姜若摇与影癸回自己的营帐,陈枫与邓慧文终于找到机会凑过来。
“殿下!”
姜若摇看她们一眼,“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见姜若摇反应平平,陈枫皱起一张娃娃脸,“殿下,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早就看到你们了,”姜若摇说完,看着陈枫的脸,突然想起刚才在萧岩营中看到的军师,脑海中灵光乍现,“陈枫,你哥是不是也混进来了?”
陈枫尬尴地笑了笑,“殿下,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你进去之后,我哥立刻退出来,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她就是发现哥哥陈菁偷偷随军,和邓慧文说过后,两人一合计,也乔装打扮跟了过来,以她俩的人脉身份,混个伍长还是轻轻松松的。
姜若摇心道,果然是陈菁,萧岩新取进门的续弦,他和陈枫眉眼间有些相似,刚才就觉得眼熟,看到陈枫时才想起来是谁。
萧岩竟允许陈菁以幕僚身份随军,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陈菁也算是……赘对了人。
“你们两个留下可以,但要老老实实遵守军纪,不准捣乱。”姜若摇告诫二人。
陈枫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大事面前我还是有分寸的。”而且有哥哥在,她更不敢放肆了。
邓慧文也保证自己不会惹事,事实上,她还想趁机立个军功,她是家里不受宠的次女,之前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能力,只能先拉帮结派拥护在五皇女身边,如今五皇女改邪归正,她亦可以借其东风。
临近西北,气候逐渐干旱,管道两边是干涸的黄土,偶有小片绿洲与蜿蜒的河水。
大宸朝西北边塞有大小城池十余座,密探只将北阙意图入侵的消息传来,却不知北阙会从哪个关口进攻。
入塞前的最后一次修整,大部队选了河边扎寨。
姜若摇与萧岩在营中分析边塞舆图,云栖尘与陈菁分立两侧,俨然充当各自的军师,云栖尘手里还拿着一把羽毛扇,是之前某次整顿时,姜若摇在集市买给她的,说是拿着扇子更像军师,云栖尘不置可否,但拿了几天,竟习惯了,索性一直拿到现在,每次商量对策时,便下意识挥动。
边塞沿线城池均有驻兵,一旦遇敌,放狼烟便可千里传军情,但对方若来势凶猛,驻兵来不及支援,也极有可能重蹈前朝覆辙。
萧岩指向舆图上的一座城池,“燕云关位置贫瘠,边堡稀疏,北阙骑兵极有可能从此处攻入。”
姜若摇沉吟片刻,有不同的看法,“燕云关虽然防守薄弱,但资源同样匮乏,北阙人即使得手,距离其他最近的关口仍有上百里,临近秋冬,她们入侵的目的是抢夺资源,攻下燕云关对她们来说用处不大。”
萧岩看向姜若摇的眼神变了变,其实昨晚她与陈菁讨论时,陈菁也提了与姜若摇类似的想法,“那殿下的意思是,北阙会选择最为富庶的北霞口?”
姜若摇轻轻摇头,“未必,北霞口离她们太远。”
她转而指向舆图上另外两座城池,“我认为她们更有可能选择这两处,榆林关,临近前朝失守三城,她们若从此处攻入,有后方三城做补给,可以支撑长线作战;还有顶固口,这里靠近河西绿洲,虽然防守坚固,但一旦攻破,便可长驱而入,北阙亦有可能选择从此处入手。”
萧岩指向前朝失守的三座城池,“据末将所知,此三城自失守以后,北阙王族无暇管理,只派了少数官兵驻守,如今那里几乎成了逃犯、亡命之徒的聚集地,北阙骑兵到此未必能获得有效支援。”
姜若摇道,“虽然如此,但也不能完全放弃榆林关,不如将大军分为两拨,分别前往榆林关与顶固口,同时号令各关口加强戒备,萧将军意下如何?”这也是她与云栖尘提前商议的结果。
“殿下言之有理。”
休整结束后,姜若摇与萧岩各率领两万大军,分别前往榆林关与顶固口,其余一万士兵,由各副将带往其他城池加强防御,听候集合命令。
前往榆林关的路上,姜若摇突然问云栖尘,“道长,你能不能算出来,北阙会从哪边进攻?”
云栖尘一怔,看向姜若摇的眼神有些难以名状,“在下确实略懂占卜,但在下没有开天眼。”
姜若摇:……
“那你能算出什么,我们此行顺不顺利?大家是否会有伤亡?”说着,姜若摇突然凑近,“或者帮我算算,月老有没有给我和影癸牵红线。”
云栖尘:……
“快点嘛。”姜若摇姐俩好地撞撞云栖尘的肩膀。
“殿下,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你与影癸都为女子。”
“是这样不错,但我心悦她,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可惜影癸始终不松口,姜若摇只能心痒痒,怕吓到本性保守的影卫。
云栖尘:“只是没想到殿下如此……言无不尽。”明着和别人说自己是断袖,也就姜若摇能做出来。
云栖尘被催得没办法,从袖中拿出三枚磨得温润的铜钱,合扣于掌心,静气凝神,逐次落爻。
姜若摇虽然不懂,但她认真而虔诚地盯着。
三枚铜钱一次次散落在桌板,她瞧不出什么名堂,云栖尘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五爻落地,竟全是纯阳呈祥,就算是开国皇帝、救世之主的命格都没有如此尊贵。
等到第六次落爻,云栖尘呼吸急促,额角滴汗,指尖微微发颤,迟迟不敢抬手。
“怎么了?”姜若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刚开始云栖尘的表情不错,明显是好卦,但越往后面色越凝重,不会有什么大灾大难吧。
云栖尘抬起头盯着姜若摇,眸光颤抖,仿佛透过她在看碧海晴空之上的飘渺大道,那里霞光万丈,仙音萦绕。
师尊曾耗费元气算出本朝将有“天命之人”降临,而姜若摇是她选择的“天命之人”,因此云栖尘算的不是此战,也不是姜若摇的红鸾,她算的是姜若摇的命格。
而姜若摇的命格,远非她一介凡人可以窥探,最后一爻一旦抬手,她必将遭到反噬。
顷刻间,云栖尘忽然有了顿悟之感,她猛地将手中铜钱拢于袖中,在马车中盘腿而坐,两手放于膝上,闭目感悟。
姜若摇满脸问号,到底算到了什么,怎么突然开始打坐?
“影癸,你进来,”姜若摇将影卫唤进来,两人论功夫都是高阶武者,应该有相通之处,“云道长这是怎么了?”
以影癸的耳力,姜若摇刚才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听到主人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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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说心悦他,他心脏跳得飞快,可身上的数根冰魄针时刻提醒他,莫要痴心妄想,主人是堂堂皇女,怎会为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他,也不愿主人被天下人指责。
影癸的脑海中想了很多,但面色没什么变化,目光和礼数都是挑不出错的恭敬,他行过礼后,半蹲在云栖尘面前,细细观察,片刻后说道,“主人不必担心,云道长已经入定,似乎在突破某种境界。”
云道长与他的路数并不一样,他作为影卫,外练筋骨招式,内修内家功法,但云道长在此基础上融合了九绝山的修真功法,据说几千年前,九绝山曾飞升过仙人,只是如今灵气稀薄,功法失传,再无升仙路。
“那你过来,我们一起等云道长醒来。”姜若摇朝影癸招手,她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近了。
影癸垂下头,“主人,属下还要驾车。”
“没事,有人补上了。”车帘外,拂霜已经坐在影癸原本的位置上。
拒绝的理由失效,影癸顿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无措地看着姜若摇身边的位置。
“快来,再不来我可要亲自来抓你喽。”姜若摇故意勾起嘴角露出邪恶表情。
影癸眼一闭,心一横,迅速闪到主人身侧,半边屁股挨着坐垫,拘谨地坐下。
姜若摇握住影卫冰凉的手,轻舒一口气,脸上生动的表情突然卸下,眼底浮上淡淡的忧虑。
“影癸,其实我有点害怕。”
说着,姜若摇仿佛顶不住头上的那颗大脑袋,将头靠在影癸的肩膀上,“我一点都不想打仗,无论谁输谁赢,受苦的都是老百姓,我不想看到很多人死。”
影癸嘴拙,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主人,只能无言地陪在主人身边。
有时候,他宁愿主人还是原来那个,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到眼里,不用思虑太多,更不必心怀天下,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这只是瞬间的想法,他比谁都贪恋如今的主人,这个有血有肉,有恻隐之心的新的魂魄。
一个人即使突逢巨变,性格发生变化,但微小的生活习惯、偏好的口味、内心的底色是很难改变的,他贴身护卫主人这么多年,就算再傻,也已经发现,主人不是性情大变,而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主人,无论发生了什么,属下都会永远守护在您身边。”
“永远吗?”姜若摇握住影癸的手,问道。
影癸大逆不道地回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永远。”
姜若摇直起身,看着满腔忠诚的影卫,心弦颤动不已,她将与影卫相握的手改为十指交叉,看着影卫染霜的薄唇,缓缓向前俯身。
影癸忘记躲闪,主人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紧张地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云栖尘结束感悟,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令她无比震惊的一幕,堂堂五皇女正要和自己的影卫行龌龊之事!
云栖尘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对面的两人便发现了她。
影癸顿时后退一步,脊背撞到车壁,“主人,属、属下先告退。”说完,便一溜烟地逃出马车。
好事被打断,姜若摇咬牙切齿地看着云栖尘,一字一顿道,“云栖尘,我要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