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气依然闷热，林筱筱没什么胃口，就坐在阁楼的吊扇下面啃一片涂了花生酱的吐司。
手机响起，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原身打工那家麦当劳的米尔斯店长。
“林！谢天谢地你接电话了！今晚能来吗？杰西卡请假，汤米请假，拉托亚说她孩子病了……我知道你已经不想继续做这个兼职，但真的没人了。就当是帮帮我可以吗？就今天四个小时！晚上7点到11点，柜台收银，不让你进后厨！”
米尔斯的语气很急切，但是林筱筱今晚准备等艾拉回来跟她好好聊聊的，确实没空去帮她这个忙。
她正要开口拒绝，系统面包突然跳出新提示：
【已触发新任务：支援濒临崩溃的夜班同事。
任务目标：完成今晚麦当劳兼职。
任务奖励预览：积分50。
备注：你的同事中有人正处于危险的边缘。】
难道自己拒绝了，店长会出事？林筱筱犹豫了下，把吐司塞进嘴里：“好，7点到。”
米尔斯店长语速极快地表达了感谢，林筱筱只捕捉到了“你是我最喜欢的员工”和“给你加一小时工资”两个片段。
这家麦当劳在距离林筱筱所住枫树街六个街区外的一条主干道旁边，对面就是巴士站。
日落之后，这一带的街灯亮得稀稀拉拉的，巴士站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被人砸碎过两次，现在用铁丝网封着，里面的薯片袋积了薄薄一层灰。
晚上7点，林筱筱准时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身形高挑，浅金色长发在脑后挽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她正在给一个不耐烦的客人找零，手指在收银机上按得飞快，嘴里说着标准得没有口音的英语服务用语，然后又飞快地打包食物饮料，最后递到客人手里。
林筱筱扫了一眼她的信息面板。
【姓名：奥莉娅·彼得连科。
身份：乌熊国留学生，州立大学护理系。
状态：连续三周兼职夜班，日均睡眠不足4小时。
重要事件：因逾期未支付学费而受到学校警告，被迫申请高息学贷。
备注：母亲拥有乌熊国政治难民身份，原本有一笔补贴，但因为生病且没有医疗保险，已经全部花光。】
信息面板上，“奥莉娅·彼得连科”这个名字带着一道浅浅的删除线。林筱筱见过这个标记，那是一个死在公交站长的流浪汉。当时收尸人正在收敛尸体，林筱筱好奇地上前问了一下，得知这个流浪汉应该是刚死去不久。
流浪汉名字上的删除线很深刻，但是奥利娅的删除线还是淡淡的一道。
即便如此，林筱筱也明白了任务里“你的同事中有人正处于危险的边缘”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有危险的不是店长，而是这位年轻美丽的同事。
“你是林？”奥莉娅在忙碌间隙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米尔斯店长说你今晚临时来顶班。太好了，我一个人在前面真的忙不过来。”
“之前没见过你，第一天来吗？”林筱筱一边套上工作服一边问。
“我之前在另外一家做兼职，刚干满三周，这家店离我的住处近些，我昨天看到他们招人，就转了过来。”奥莉娅说，“你知道的，现在兼职也很难找，”
林筱筱看着姑娘头顶产生变化的信息条：
【转店真实原因：擅自将超过赏味期的食物送给流浪汉，遭到其他流浪汉的上门纠缠索取，无奈转店。】
林筱筱挑了下眉，站到收银台前开始忙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们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晚高峰的客流不算多但持续性很强，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推门进来，点一份薯条或一杯可乐，付钱，离开。还有些人根本不买东西，只是走进来在卡座里坐下休息一会儿。
按照店长的要求，原身打工时会间歇性询问那些不点单的客人是否需要点些食物或者饮料，如果他们还坚持不点又不走，就需要语气温和地告诉他，如果继续这样会影响店内营业环境，他们会报警哦。
到这个时候，一般那些人就会离开，当然，也有犟种就是不走，店员也会说到做到，一键报警绝不含糊。
开玩笑，附近巡逻的警员是可以在他们店里免费吃早午晚餐的，上贡不用说白上的好嘛！
但是今天，当林筱筱准备上前询问那些人的时候，却被奥利娅拦了下来。
“不用担心，”奥莉娅语气温柔，“他们只是睡觉。一般不会惹事。如果有谁闹事，按柜台下面的红色按钮报警就行。不过最好是先跟他们好好说，有时候他们只是需要有个地方休息一下，或者是一点食物。”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段自己已经实践过很多次的经验。林筱筱注意到柜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着几个纸袋，每个纸袋里都装着超过赏味时间的汉堡和薯条。
林筱筱指了指那些纸袋子：“店长知道吗？”
奥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纸袋，扯了扯嘴角：“米尔斯店长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这些过了赏味时间的汉堡和薯条反正也是要丢掉的，那还不如送给需要帮助的可怜人。”
她用拇指朝窗外比了一下：“更何况，送出这些也比被人砸了玻璃划算。我兼职的上一家店隔壁加油站的便利店上周被人砸了，就因为老板不肯给流浪汉过期的三明治。”
她叹了口气：“这里可是美丽国，是文明的山巅，怎么能这样对待那些可怜人呢？我觉得那个老板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林筱筱多看了她两眼，看着她名字上的那道浅淡删除线，若有所思。
临近晚上11点，店里的人终于少了，原本睡觉的那些人也起身离开，奥利娅将纸袋一份份递给他们，有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人惊讶道谢，有人厌恶地躲开没有接，有人则拿得理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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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甚至主动从奥利娅手里又夺走两份。
奥莉娅苦笑，看着林筱筱皱起眉的样子，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觉得他们可怜，其实自由的流浪就是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在这种生活里，防备心多一些也很正常不是么？”
林筱筱欲言又止，很想说奥利娅你的防备心才应该多一点啊。
“你等下怎么回去？”林筱筱问。
奥利娅：“坐公交。再过两站就是我的住处。”
林筱筱看了一眼她名字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删除线。她本来想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但是这姑娘太过天真善良，恐怕很难察觉到什么异样。
【任务“支援濒临崩溃的夜班同事”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已触发新任务：护送奥莉娅·彼得连科安全到家。
任务目标：确保奥莉娅在今晚下班后安全抵达住所。
任务奖励：积分100。
备注：她的住处附近近期发生了三起针对夜归女性的骚扰事件，其中一起的受害者在三天前被送进了医院。】
“我跟你一起走，”林筱筱脱掉套在外面的工作服，“我正好顺路。”
奥莉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真实的感谢：“林，谢谢你。说实话，我确实有些怕黑，之前都要靠降噪耳机阻挡夜晚的声响，那些音乐可以给我勇气，让我安全回家。”
林筱筱犹豫了下，还是斟酌道：“也许，降噪耳机隔绝的不只是噪音，还有危险给你的预警？”
“哈，”奥利娅笑着摇了摇头，“不不，这里是美丽国，是文明的山巅，怎么会有那么多危险？”
“如果那些选择自由生活的人们在无人的黑暗街道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我们只需要绕开就好了啊，我相信他们不会伤害陌生人的。”
难怪敢连续值了三周夜班，林筱筱在心里感叹。
三周夜班都没出事，这姑娘已经算是运气绝佳了吧。
推开麦当劳的后门，海风从巴士站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汽油和隔夜炸薯条的味道，林筱筱抬头看了一眼，几只海鸥正在巴士站的顶棚上踱步，眼珠在暗光中闪着隐约的红色。
她选了体型最大的两只，对他们释放了控感Lv2。
两只海鸥歪了一下头，然后从巴士站顶棚上起飞，无声地落在麦当劳对面一栋建筑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公交站的方向。
奥莉娅换了件深色的外套走出店门，身上背着一个帆布包，包的一角有个美丽国国旗的刺绣徽章，别在拉链旁边。她关灯锁门后站在麦当劳门口，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点，然而当她睁开眼看到对面巴士站时，整个人又迅速绷紧了起来。
林筱筱也看到了巴士站牌下站着的那个黑皮肤男人，他长得很高，穿着好几层叠穿的外套，灯光之下，袖口泛着一层油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闪着光，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奥利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