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隋鑫下意识瞪大了双眼。
她还是太不敢想了。
她以为李淮璟就是打算利用她揪出淮堤垮塌一事的凶手,比如将她当证人保护起来,对外放出她掌握关键证据的消息,说她要在案情查明后于公堂作证。
以此迫使凶手继续派人刺杀她,他好顺藤摸瓜打击幕后指使之人。
隋鑫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她记得很清楚,原书里他可是寡到最后的,说不准就是因为忘不了那早逝未婚妻。
她暗暗猜测,他一皇亲贵胄总不成婚易遭非议,一直不娶妻,这正妻之位就一直空着,一直空着就会一直有人盯着,隋鑫想到这恍然顿悟。
深情或只是他的伪装,自古皇帝多疑心,他一手握重兵的王爷,若再娶一位高门贵女,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
倒不如娶她这一个犯官之女,以退为进,再暗暗图谋,徐徐为之。
她一家子无权无势,外头还有人在追杀的人,她需要仰仗他,或者可以说他可以轻松拿捏她一家子。
隋鑫顿觉灵台清明。
原来是打着升官发财再换正妻的主意。
如此看来,没人比她更适合当这个名义上的宁王妃了。
李淮璟抬袖,欲递给隋鑫一张纸,他还未开口,隋鑫便虚挡了回去。
“殿下,直接说罢。”隋鑫礼貌微笑,拒绝看那满是天文的纸。
“嫁我为妻,便是要上皇家玉牒的宁王妃,我会给你一切王妃应有的尊荣与体面。”
“我会助你查明案情,帮你扫除祸患。”
“但我不会予你子嗣,对你亦不会有真情。”
“不要奢望我会如寻常夫君爱慕妻子一般爱慕你。”
“待到祸患除尽,大事落定,本王另予你田产铺面,放你自由,若你有了心仪之人,本王为你添妆,亦可亲自送你出嫁。”
“本王从不强人所难,你若不愿可自行离去。”
说罢,他噤声看向窗外,气定神闲地品起茶来。
隋鑫差点脱口而出应下这差事,这不就是份躺着数钱的完美工作吗,而且还有丰厚的退休工资,还有这好事?
她还算存有理智,待遇说完了,那工作内容呢。
“那当王妃都要干些什么?”她试探着开口询问。
李淮璟看着隋鑫小心试探的模样,弯了弯唇,“莳花弄草,游园观景,逗鸟养鱼,偶尔赴宴,随你心意,只要不行危害王府之事即可。”
“也须得在必要的时机配合我行事,而有些事可能会让你有性命之忧。”
“即便本王会派人保护,但总会有意外,这意外一出,你便是九死一生。”
李淮璟正色说道,他看着隋鑫的神情,似是想从隋鑫的脸上找到什么,可他也不知他想看见什么。
是想瞧出一点贪心算计?又或是半分胆怯犹豫,还是什么其他的一些东西。
他竟也有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
“殿下,民女愿为您占下这宁王妃之位,待您功成,必定自觉让位,绝不给殿下添麻烦。”
隋鑫言笑晏晏应下了这差事,她还是隐瞒了她给太子下药一事,她真的怕宁王知晓后登时反悔,将她一家子丢出去自生自灭。
娶她当王妃,可跟聘她当谋士不同,过了明路,成了婚,她与他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由不得他说下毒之事与他无关,就能撇清关系的。
她笑了,看上去极其真诚,她拿过那张纸,投入炭火中。
“我信殿下言出必行,这张纸便不必留了,徒增隐患。”
她看着其化作灰烬,她很清楚,这就是纸空文,他宁王若真要毁了这盟约,她还能拿着这纸告上官府不成。
既不能,那还不如主动烧了,表一表诚心。
些许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而后散去,就如从未出现过般。
这桩买卖从一开始便是不对等的,她绝不可以,也不会将生死全盘交托在一个男子的良心上。
隋鑫眼眸弯弯,勾唇一笑露出一点虎牙,笑得纯良无害,就差将“我是好人”四字写在脸上。
“明日便是上元灯节,我会在大宴之上请旨赐婚。”李淮璟转头看了一眼天时,“今日午后,随本王去个地方。”
隋鑫眼眸微动,终是直接敛眸应下。
“不问问本王要带你去哪吗?”
“回殿下,道家有三不问,民女亦有三不问,不该问的不问,只满足好奇心的不问,不在乎的不问。”
李淮璟无声看着隋鑫数息之久,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正月里的风带着寒气,从半开的窗户闯入,隋鑫不禁瑟缩了一下。
李淮璟站起了身,隋鑫愣了一瞬,赶忙跟着站起来。
“茶点不要浪费。”
隋鑫立在那儿,直到看见李淮璟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她才重又坐了回去,抓起一块茶点塞嘴里嚼着,手上动作不停,三两下便将茶点摞好包在帕子里。
她揣着那包茶点,刚出房间便见着那位给她挽发的女使。
“娘子请随我来,隋老爷与夫人皆在厢房小憩。”
隋鑫跟着女使,走过弯弯曲曲的回廊,路过那片竹林,又穿垂花门,再过小桥,绕来绕去,感觉走了半辈子那么久。
最初,她还有几分游园赏景的闲情,到了后面就只有对皇亲贵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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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精力之旺盛感到震惊。
他们每日在家里走这么多路,真的不累吗?
在又一次转过廊道之后,女使开口道,“隋娘子,到了。”
话音刚落,门便弹了开。
眨眼功夫,隋夫人便将隋鑫搂进怀里。
门里两个人立在那跟木桩子似的,手都要搓冒烟了,也没张的了口。
侍奉的人已经悄声退下,隋夫人将隋鑫拉近屋里,扒着门细细扫视周遭之后,才将门合上。
她拉着隋鑫坐下,急急开口询问。
隋鑫想了想,还是捡能说的说了,又捏造了些,让他们更能接受这件事。
可隋夫人刚听完她要嫁入宁王府这事,嗓门陡然抬高,“不行!”她脱口而出,又似被掐住脖子,小声道,“玉宁你年纪小,不懂,皇家不是我们这等人家能进的。”
“这高墙是会吃人的,你性子娇弱,你爹他——”隋夫人横了眼一旁的丈夫,吞了数落的话,“要真嫁进王府,你受了委屈,都只能混着血往肚里吞。”
隋夫人用力捶了一下腿,似是狠下心。
“玉宁你莫怕,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娘不同意这亲事,他堂堂宁王总不会强娶。”
隋鑫眨了眨眼,收回泛出的泪,“阿娘,外头可是有人要我们一家子的命呢。”
我们不得将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么?
隋鑫面上扬着笑,在心里默默想着。
她又道,“宁王相貌堂堂,能力卓然,又许我正妻之位,怎么算都不吃亏呀。”
见隋夫人还想说什么,隋鑫赶忙将包着茶点的帕子打开。
“阿娘,我愿意赌一把,是成是败,是好是坏,我都接受。”
隋夫人目光颤动,嘴唇微微颤抖,抓着隋鑫的手,什么也没再说。
转眼,午时将过,隋鑫与家人用过午膳,小憩了会,便有人来为她梳妆更衣。
待又见李淮璟之时,隋鑫瞧着对方也换了身衣裳,从颜色到款式,都和她身上的这件分外相合。
李淮璟看着隋鑫偷偷瞧他,不禁勾起唇角。
他牵过她的手,将她扶上马车。
车帘垂落,将寒风尽数挡在外头,车里很暖,暖得隋鑫都出了层薄汗。
隋鑫看着他人端坐着,一手拿书,一手端茶,好生自在惬意。
而她呢,手脚怎么放都觉得不自在,闷得她呼吸不畅,她宁可坐外面吹冷风,也好过在车里备受煎熬。
这豪华气派的马车,极其招摇地行过长街闹市,一路向东。
銮铃声清脆,和着古老的钟声,竹林沙沙作响。
车停在了月老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