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俞瘫软在床上，眼眶的泪还没干，她打开手机，想看看他们的合照，她以后要每天都看，要记住凛冬的样子。
相册里，几百张和凛冬的合照，猫形的，人形的都有。
苏俞点开一张，眼泪瞬间就滴落在屏幕上，视线又开始模糊，她在朦胧中突然看到凛冬在她的屏幕上一点点变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凛冬！”苏俞擦了擦眼泪，试图再看清一些，屏幕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还保持着抱猫的动作。
“就连这点回忆你都不给我吗？非要抽离我的世界么？”
她绝望地躺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小声抽泣了起来，床上还有件凛冬穿过的外套，上面早就没了他的体温。
苏俞轻轻闭上眼，把外套抱在怀里，她蜷缩着，把外套又往怀里团了团，一个锋利的边缘划过她手腕皮肤，有些刺人疼。
苏俞低着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半折的纸，一打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每个字写的就像猫爪，毫无美观可言。
——
姐姐好
我是～冬，可恶，姐姐教我这么多次我还是不会写这个字。
他们说猫的平均寿命只有十几年，但我不一样，我是一只奇怪的猫，可能只能活个四五年？或者更短，我知道的。
其实活这么久也够了，但为什么不能在我被姐姐收养后再算？明明我的生命是从那天才开始的！
我原本以为我会在那个鬼地方折磨到死的，可能饿死，可能被打死，也有可能郁郁而终，但是因为你，我又活下来了，并且度过了最灿烂的时光。
很奇怪，遇见你之前也不过活了不到两年的光阴，我觉得如此冗长枯燥，可和你在一起的一年又好像一天那么短。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吗？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
现在，我好像要去走了，我的寿命走到了尽头，其实最近我和你一样，总梦到那只橘猫，它说要过来接我，我保证，我已经反抗过了！但无效……
你会怪我吗？怪我的生命太短，可如果不是我特殊的基因，我就不能变成人陪着姐姐了。
变成人真好，以前我只能蜷在姐姐脚边，呆呆的等着姐姐喂饭，姐姐明明已经很累了，还要给我洗澡吹干，我好可恶。
但是变成人以后就不一样了！我能学着给姐姐做饭，牵着姐姐的手散步，给姐姐擦眼泪，还能抱着姐姐睡觉……嘿嘿，姐姐好香。
姐姐你笑起来最好看了，像……，我好没文化，不知道怎么写。反正，你不要总哭好不好？每次我都要费好大力气蹭你的脸，我现在，可没这个力气了。
要是只做个猫就好了，这样走了，姐姐也不会太难过吧，可我偏偏对姐姐起了歹念，贪心的想要你做我的爱人。
可我，真的能做到爱人应该做的事情么？真有够不称职的。
姐姐，我走了之后你就把我忘了吧，任何人都只能陪你一段时间，是你生命长河里的一个插曲，绝不能影响你的生活。
你不是说要换房子吗？现在换掉吧，不然总对着我趴过的窗台发呆，对着我吃过的猫碗叹气，这样要我怎么走的安稳？
下次，再养猫的话，选一个乖一点的，能陪你久一点的吧，我这次，不会吃醋了。
哎，不都说猫有九条命吗？算了，剩下八条都给姐姐吧。
咦？不要啊！怎么我的耳朵和尾巴又冒出来了？可恶，等我写完再变啊！我还没写姐姐的名字呢……
苏俞，我爱你，喵～
——
这封信大概是他来这里前写的，放在口袋里折的不成样子。
猫也是有够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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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还叫她忘了他，可真到了离别的时候，就这么几天，他说了很多次要记住他。
那件外套的袖口还有他的味道，苏俞捏在手里深深地嗅着，她也是当了一回猫了。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透过玻璃窗，照在书桌上。
苏俞放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没有多少温度，但足够明亮，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雪人歪歪斜斜地立在院子中央，很快他们最后的纪念也会消散。
她坐在门沿上，托着下巴，看着雪人一点点融化，凛冬给它安了心脏，那现在，算是看着它的心脏一点点停止跳动吗？
地上的雪被太阳照的渐渐失去白色，瘫成一团透明的水，雪人也慢慢地变矮，变瘦，变的扭曲不堪。
苏俞眨了眨眼，看着一道细碎的光从雪人的身体里折射出来。
那道光很微弱，但在满院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尖锐，就和夜晚的星星一样耀眼。
那是雪人心脏的位置！
苏俞愣了一下，站起来把手伸进去，手指陷进正在融化的雪里，冰水从指缝间流过，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环。
她把那样东西从它心脏里抽了出来，水珠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淌。
那是一枚戒指，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深深刺在苏俞的心脏。
她想起了凛冬说的，没为爱人做到的事。
那些事里，还有求婚。
只不过作为一个将死之人，向爱人求婚，太残忍了。
今年榆城的雪下得太晚，再晚一点，春天就要来了。
不过苏俞的春天大抵不会来了。
凛冬已去，她的春天却越来越远。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