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泥生连理枝 > 8. N1.过去的风
    去林岛?

    曲涟竹突然一通电话,突然告知,许槿霏第一时间有点懵。

    大概是又要带着她去结交所谓各行的领头人,许槿霏想想周末两天来回折返就累,随便找个理由,“周末已经有安排了,去不了。”

    “那就推掉,左右不是什么比行业论坛更有价值的安排。”

    曲涟竹的语气理所应当,就那么淡淡地替她主张。

    许槿霏闭眼,调整了下呼吸。

    “我周末就不能休息休息,一定还要进行有价值的探索吗?”

    “不过是去会议厅坐坐,听人讲讲话,机酒都不用你付,当做两日旅行不就好了,”曲涟竹那边很忙,是抽空打的这个电话,“行了,我秘书会负责一切,航班信息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电话挂断,许槿霏把手机扔在一边,叉腰,大大呼一口气。

    锅里咕噜咕噜冒声音了,她转过身,把面捞出来,弄好调料,坐下先吃掉一筷子,想了想,终究还是拿起手机,记下新的日程安排。

    周五晚上的飞机落地林岛,在酒店休息一晚后,许槿霏跟随曲涟竹一同出席行业峰会。

    上车的时候,助理给她一张入场证,随后和曲涟竹汇报今日的日程时间表。

    到达会馆,主办方的人早早就候着了,簇拥着过来,和曲涟竹问好。

    “曲总,您这边请。”

    “曲总,待会儿开幕演讲会在九点进行,八点四十左右会有人带您去后台......”

    “曲总,银辉与卓泰在新能源研发方面理念非常相合,并能为卓泰提供下游产业链,银辉集团的周董今天晚上在溪樵园设宴,诚邀您前往......”

    通道特意提前拉线清了人,留下一些权威报社的记者,闪光灯亮起,许槿霏微低着头,安静在后面跟着,一路到了会馆内。

    曲涟竹是卓泰集团现任执行总裁,但此次受邀前来,是以博点创始人的名义。

    博点是曲涟竹在卓泰站稳脚跟后,于五年前独立创立的公司,经过这几年对市场牢稳的把控,博点在去年成功上市,曲涟竹也进入福布斯全球最具影响力女性排名榜前二十。

    落座后半小时,峰会正式开启。许槿霏望着台上进行开幕演讲的母亲,看着台下上千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这一刻,是为她动容的。

    身为女儿,她知道曲涟竹一路是怎么走来,这些年连轴转四季无休,一天掰成48小时用。换个人不知觉得有多累,但许槿霏知道,她是享受的,这是她的生命主旋律。

    曲涟竹对自己要求高,对女儿也同样。许槿霏曾经深深陷在自己还不够出色的漩涡里,每每曲涟竹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她都会在母亲开口前完成自我反省,并惴惴不安等待母亲指出新的不足。

    离开的这几年里,虽然曲涟竹依然会过问她的学业,但终究不似从前束缚那样紧,许槿霏便在这样的环境里慢慢探索自己,慢慢思索,她是否要遵循母亲的意愿,去追逐母亲眼里的成功。

    她和母亲是不同的两种人,世界又如此丰富多样,她为何不能选择成功的另一种定义,又或者说,她不想以成功作为路程的终点,为自己的执念尽力拼过,哪怕最后还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也不算枉来人间一趟。

    她钦佩如母亲般优秀耀眼的人,但并不认为平庸便是无用的。

    雷鸣般的掌声将许槿霏飘远的思绪拽回。

    曲涟竹结束讲话,十分钟后,从旁侧的门出来,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许槿霏身旁特意留出的空位坐下。

    第一排席位上坐着的全是行业大佬,许槿霏正襟危坐,整整三个小时倒是认真听了下来,散场去用午餐的时候,曲涟竹带着她认识了许多早有所耳闻的企业家。

    母亲的用心,许槿霏明白,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他们一一握手,交流聊笑。

    共进午餐之后,回酒店短暂午睡一会儿,下午继续到会馆里,一直到六点,终于结束一天的内容。

    曲涟竹晚上还有应酬,许槿霏表示自己电量已耗光,要先回酒店。

    “饭都没吃,回去玩手机就叫充电了?”

    说得她好像很不正经,玩世不恭一样,“我自己点外卖啊,边吃边放个综艺看,不和人讲话,就是超级快充。”

    以往这种话,她是不敢当着曲涟竹面讲的,现在她无所谓了,她需要在长辈面前释放一些本性,哪怕他们皱眉不赞同,她也要说。

    曲涟竹果然拧眉,看了她半天,最后微微叹口气。

    “让司机送你回去。”

    “什么低精力高能量的,加强运动多锻炼才是正道,哪这么容易累。”

    许槿霏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司机来了,她往身后挥挥手,开门上车。

    回酒店洗完头澡,换了衣服,许槿霏在套房的客厅里打开外卖。想起明日行程曲涟竹还没有告知,她便在手机问冉秘书。

    冉秘:【明天曲总暂时没有工作上的安排诶。】

    【是曲总难得的休息日。】

    许槿霏觉得奇怪,她可不相信曲涟竹会特意浪费一天和她在林岛散步逛街。

    等晚上曲涟竹回来,许槿霏问了这事。

    “林岛离云港很近,高铁不到一小时,”曲涟竹换了鞋,走进来,“买明早的票,去那边看看吧。”

    见许槿霏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直盯着她,曲涟竹把包放在沙发上,“怎么了?”

    “您问我怎么了?”

    许槿霏觉得有点荒唐,她扭过身,想了想,彻底想明白,“所以您说带我来峰会,其实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您怎么不让主办方干脆把地点选在云港啊,怕我不会去吗?”

    “许槿霏。”

    曲涟竹蹙了下眉,站立在沙发旁,居高临下看着她,“让你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心里有什么坎也都该过去了,你还要拗到什么时候?”

    许槿霏望着母亲淡然的目光,方才的荒谬、可笑,渐渐变为心冷和悲凉。

    她以为在外的这几年,母亲对她的放松是基于把她看作一个成年人,给予她应有的人生主动权,然而是她想多了,曲涟竹依然把控着她的生活节奏,连她对人对事的情感态度,曲涟竹依然要算在手里,什么时候该放下,该接纳谁,也要顺着她的理所当然。

    许槿霏是曲涟竹眼里一个完成分析计划的项目书,许槿霏本人的想法不重要。

    她不明白,就提前问一问她愿不愿意,给她一些选择余地的尊重,就那么难吗。

    “您习惯了说一不二,我改变不了您,但您也改不了我的主意。”

    “许槿霏,你是觉得你现在长大了,脾气硬了?”

    曲涟竹看着一晃已经二十多的女儿,可能这几年交流少了,实在有些陌生,“在外面跟谁学这么叛逆?”

    许槿霏知道,在曲涟竹眼里,她应该是听话的,脾气软的,即使在不认同别人的时候,也是将自己的话默默咽下去,不会反驳。

    不只曲涟竹,这里的好多故人都这样以为。

    所以回来之后她会有一种割裂感,究竟是回到从前大家都熟悉的相处模式,还是撕开陈旧的网,迎接他们讶然的目光。

    在曲涟竹这儿,她有一半是被推着如此的。

    许槿霏在沉默与她对峙,不愿妥协。

    曲涟竹少有的头疼。

    她揉揉太阳穴,暂时不想吵,“行了,你先想想吧,我去洗个澡。”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缓慢略沉的声响,许槿霏看见桌上助理方才送来的一沓文件,知道是母亲晚上需要看的。

    她垂下眼,心里即使仍有不满,但在奔波应酬一天之后,还是不忍吵。

    夜晚,曲涟竹在房间里批完文件,出来接水时,见隔壁房的灯已经熄灭,她没说什么,回房关上门,休息。

    第二天早晨起来,看见餐桌上留下一张字条。

    【云港我不想去,先回北城了。

    许槿霏】

    曲涟竹往回走,看见另外一间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收拾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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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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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北城足足有三天,许槿霏没有收到曲涟竹的任何消息。

    这应该不算冷战,不过母女俩各自肯定都有情绪,曲涟竹事务繁忙,也没那个时间来和她算账掰扯。

    许槿霏自己也没想到那晚会用这种方式忤逆曲涟竹。她看起来好像变了,但是她知道,自己骨子里始终在懦弱逃避。

    许槿霏这两天工作也忙,小阶段的任务需要赶工完成,绑定模型后进行动画测试,这过程漫长而煎熬,美工、动画师和她在这一块反复修改反复拉扯,她熬了几个夜,除了工作其他什么都没顾得上,本就有一些感冒,等把修改好的文件发给同事后,她往床上一趟,绷得太久的身体开始抗议了。

    第二天,苏若笙来她家的时候,发现她还没吃午饭。

    “都一点了还不吃,不饿啊?”

    许槿霏闷声说,煮了粥,在锅里,一会儿就去吃。

    “你怎么了?”苏若笙放下给她带的东西,走到沙发面前,见许槿霏穿着睡衣无精打采,脸上透着不太自然的红,于是抬手探了谈她的额头。

    只听苏若笙“哎呀”一声,另只手贴上自己的额,又是“哎呀哎呀”几声,“许槿霏你发烧了!你自己知道吗!”

    许槿霏低低咳嗽一声,说“知道”。

    昨晚凌晨三点做完事情才睡,今天半中午醒来,明显感觉到状态不对,家里有感冒药,她兑了一包喝掉,刚把粥煮下去,若笙就来了。

    “没事,我吃过药了,先观察一下,如果没有好转我会去医院。”

    许槿霏说着,扭头看苏若笙带来的几个袋子,“你把上次说的衣服带来啦?”

    “是啊,品牌方送的,我们工作室堆太多了,给小伙伴们分了分,这几条我特意为你留的,应该很适合你。”

    苏若笙从小在国外长大,大学学的时尚管理,毕业后选择回国发展,现在和几个朋友合伙创立了工作室,专为各种晚宴、时装秀设计场地与策划方案,事业是蒸蒸日上。

    许槿霏一边看她给自己展示漂亮衣服,一边听她讲最近替品牌策划春夏时装场时的吐槽。

    “还有这个,我家里阿姨做的小点心,少糖少脂,你先尝尝,喜欢的话回头我让阿姨多做些。”

    接过东西,许槿霏又说一次谢谢若笙,起身给她倒一杯温水。

    “好了好了,你坐着,我自己来。”苏若笙看她唇色苍白,实在不太放心,看着她喝完粥,催她去卧室休息一会儿。

    “那你......”

    “我和品牌方的人约了待会儿在咖啡馆聊事,离这里不远,时间差不多我就过去。”

    “好吧,”许槿霏把电视遥控器递给她,“冰箱里有一些水果,你自己拿啊。”

    待许槿霏进了卧室,苏若笙放了个综艺,开小声,她看一眼时间,担心自己一会儿离开后,槿霏万一症状加重有什么不舒服,都没个人照应。

    槿霏的同事她基本都不认识,朋友的话,也就是她们共同圈子里的那几个,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合适。

    她拨通梁景奕的电话,没人接,又找高敛要了梁景奕助理的电话,打过去,助理说梁总在开会,还没结束。

    苏若笙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我三点半就要走,让你老板要来就快点来。”

    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苏若笙起身开门。

    “来了,”她侧身,不太熟练地在鞋柜里翻翻找找,只找到一次性鞋套,“先将就一下,进来吧。”

    苏若笙和他说了一下槿霏的情况,让他关注着,感冒药也告诉他在哪个地方。

    梁景奕点头,“麻烦你了。”

    ......?有一种内人来了,她这个外人可以功成身退的感觉。

    其实一直也对,只是最近他俩有些不对劲。

    苏若笙拿起包,想走还是忍不住问,“你和槿霏究竟怎么了?之前碰上总有说不上的别扭。”

    她嘀咕,“不像哥妹,倒像分手不愉快的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