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无声地燃烧着。
一片灰暗的车内,只有月色倾落,落在比它更白皙的人身上。
Khaos双眼被蒙住,只露出挺翘精致的鼻尖和猩红的唇。
他很瘦,但身材流畅,连肌肉起伏的线条也精致紧实,六块腹肌平坦,像是古希腊的精致大理石雕塑。
月光如朦胧的纱,为他拢上一层圣洁。
——可圣洁的纱下,却被人划上了三道红痕,仿佛一个未写完的“正”字。
耻.骨左侧。
那红痕显然是被指甲划出来的,用了狠力气,肌肤都微微隆起,带着热意,像是某种扭曲的快意。
“真漂亮。”
江尧说。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其中没有一点可以被称为“感情”的成份,仿佛看见了一副美丽的话,或者是一尊精美的雕塑。
无法对这份赞美用语言表达感谢,被内疚和惭愧之情折磨着的Khaos只能用去吻她的唇。
舌尖探出,他的喉结轻轻上下动着,舔吻着江尧翕动的猩红双唇。
饮下琼浆,如同恩赐。
江尧低下头看着他。
他真的很白,鼻尖居然比江尧的大腿还要白上许多,显出一点肤色差来。
江尧轻笑一声。
“好乖的小狗。”
她抓住他的头发。
浅金色的发丝在她的指尖柔软地散开,带着依恋顺从的姿态。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江尧其实真没想过要和Khaos发展到这个份上。
作为未来的合作对象,从正常人的逻辑上来思考,应该是要保持相对友好关系的吧?
江尧觉得是这样。
但是怎么办呢,
这个场景真是,真是——
让人无法思考。
美丽而脆弱的青年,双手被束缚,双眼被蒙起,失去视觉,失去任何行动能力,无法作出任何反抗。
他此刻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了,他只是一个用品,一个玩具,一个可以被江尧随意对待,随意蹂躏的东西。
除了取悦江尧,他的存在再也没有其他的价值和意义。
“好孩子。”
江尧的手撑在漂亮青年暖玉一般白皙晶莹的心口,指尖微微下陷
看上去那样瘦削,实际上该有的肌肉也并不少,在手心妥帖着软韧。
江尧的声音因为刚刚结束的“吻”而颤抖着,眼神却平静,没有一点被潮热颜色侵染。
小狗无法出声,只能呜咽着,将高高挺起的尾巴轻轻摇晃,像是在乞讨主人的一点点怜惜和关注。
主人却实在坏心眼,看见了装看不见,恶劣地压制着,也不管小狗的尾巴会有多痛。
“啊,还有第四次吗?”
江尧轻笑一声。
“呜……”
Khaos发出一声泣音。
江尧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冷酷:
“闭嘴。”
她的暴君本质开始变得无法遮掩。
冰冷的金属手铐在Khaos白皙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血痕,江尧看着那漂亮手腕上的痕迹,心中有种把美丽展品弄坏的恶劣满足感。
简直像是一个见不得人好的坏家伙,会在夜晚偷偷潜入美术馆,把最重要的展品用小刀恨恨划烂,然后露出笑容。
坏家伙。
江尧勾起唇,血管中燃烧着的热度终于开始侵染她的心脏。
接下来……
她冰凉的手指按住Khaos轻轻颤抖着的喉结。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声响起。
手机屏幕上一行数字,江尧垂下眼,刚刚才跳动起来的心脏又迅速归于死寂。
号码没有备注,但江尧知道打过来的人是谁。
贴在Khaos胸口处的手指僵硬地离开,她抬手想要去按下接通键。
可是下一秒,她的“坐垫”忽然颤抖了一下,江尧的手指本就僵硬,这下更是拿不住东西,手机顺着掉入了座椅的缝隙。
灰暗的夹缝中,江尧看见那屏幕的光亮。
嗡嗡——嗡嗡——
来电铃声一次次响起,又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那是江空芝的电话。
江尧忽然笑了一声出来。
“小狗,闯祸了,怎么办。”
她说。
那语气飘忽着,听不出喜怒,或者其中有任何的情绪。
她只是笑。
Khaos无辜地仰起头来,就好像是一只真正的小狗,摆出一副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愚钝姿态。
江尧没有和他在说话。
她低下头,缓缓地吻在他的唇瓣上。
仅仅是唇与唇的相贴,没有任何交缠或粘连。
Khaos的身体仿佛感受到一股几乎可以将他彻底摧毁的电流,一种无法言说的,搜索尽语言模块都无法表达出的奇妙感受。
江尧在吻他。
这是她第一次吻他。
这个认知简直比所有病毒都要更加具有狂乱的侵蚀性,所有思考和理智都彻底被击溃,剩下的东西像是情绪,又好像比情绪更加的破碎疯狂,黑暗又粘稠。
想被她使用,想属于她。
这是当然的,这是他生存的意义所在,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可以得出的结果。
但是,但是啊,
贪婪的思考模块无法满足于此。
渴望被她看见,渴望被她喜爱,这也是太正常不过的,想要成为她倾注感情的对象。
贪婪没有止境,于是又忍不住开始极端地幻想:
想要让她快乐,让她幸福,
让她的幸福中……
有自己的存在。
想要她的爱,想要她的恨,想要她的注视,想要她所有的一切,想世界一切都毁灭,只有江尧与自己在废墟中相拥。
可是啊,可是啊——
做不到的。
因为,他的主人,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啊。
Khaos缓缓睁开眼,在刚才动作中已经摇摇欲坠的蒙眼纱布顺着脸颊滑落,他看见江尧。
他的主人,那样强大,又那样脆弱,明明很聪明,有时候又这么笨。
他的主人啊,冷酷又傲慢,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遗忘,又在此刻这个瞬间,用柔软的唇吻他。
江尧在吻他。
这比所有的催.情剂都更加可怕。
可Khaos现在什么也不想做,被刻意加载了人类感官模块的身体现在胀痛无比,仿佛下一刻就要因为无法纾解而彻底崩裂。
他只想抱着江尧,让这个狠狠折磨了他半个晚上的暴君安心地睡一觉。
他垂下眼,浅金色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江尧睡着了。
在她与他的第一个吻中。
-
天蒙蒙亮,江尧走出电梯。
她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尺码合身。
Khaos准备的。
她早上在Khaos的别墅中醒来,身上已经好好清理过,从肌肉的放松程度来看,对方甚至给她按摩了。
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掉在座椅缝隙中的手机出现在床头柜。
Khaos不在。
这让江尧感到尤为满意,她昨晚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在纯然欲望的气氛里,却给出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吻。
她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错误,如果Khaos不在,她就不需要去想这件事。
很完美。
没在乎Khaos怎么把自己解绑然后做了这一切,他能把自己绑上就应该能把自己解绑。
江尧现在需要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她昨晚没有接江空芝的电话,今早醒过来的时候,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已经到了97条,最后一条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钟。
两个半小时前。
江尧估计江空芝必然没有睡,踏进家门时等待着她的大概是杯子遥控器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组合投掷。
希望不要有带着水的杯子,江尧讨厌被浇湿。
她带着几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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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快的脚步走出电梯,却在转身看到家门时顿住。
原本宽敞的走廊不再整洁,门外是被扔出来的杂物。
书本,水杯,衣服,床单……
东西都不多,只在门口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是江尧的东西。
她平静地看着。
迟钝的大脑发送指令,命令她开始冷笑。
但江尧拒绝了这个指令,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蹲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并不多,江尧很早就学会了不主动索取。
对于孩子来说,这应该是一个美德。
不需要奖励,不需要礼物,从来不会闹着要得到任何或新奇或昂贵的玩具,一年四季穿校服,用着母亲淘汰下来的电子产品也可以完成作业。
毕竟在严防AI和电子化的现代社会,学生依然被要求使用纸笔完成学业。
即使在大学里,论文也要求在被屏蔽信号,监控摄像遍地的图书馆,用16个小时手写出来。
江尧是完美的孩子,她符合所有对“好孩子”的期待。
成绩优秀,从不懈怠,永远在老师的表扬名单上,是最受欢迎的班长,常常带着笑容。
纵然她在面对江空芝的表演时,偶尔会成为不太专心的观众,但江尧依然以为,江空芝不应该过分苛责。
更不应该随意将她扫地出门。
江空芝怎么没有选择“情绪稳定”作为自己的角色标签?
好吧,毕竟是她不接电话。
江尧想。
她安静地从这些杂物里寻找着需要带走的物品,却发现这件事似乎比“被江空芝扫地出门”要难。
她没有个人相册,不会保存学生时代的书和笔记,旅行只买伴手礼不买纪念品,不写日记。
没有私人爱好,工作文件全部保存在公司。
好吧,没有需要特意带走的东西。而且这本书不是江空芝之前在看的吗?
江尧想。
她富有公德心地打算把这些东西用床单罩起来,统一扔到垃圾站。
啪哒。
摊开的书页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江尧的脚步停下。
是一个金属书签。
非常精致的金属书签,描绘着一片夜色中的古城,一片灯笼,灯笼中心的做了镂空设计的石榴石,一拿起来,暗红色的石榴石就会开始晃动,好像是古城的灯在明明灭灭。
月亮高高悬挂着在上空,是铂金;古城的屋檐闪烁着黄色的亮光,是黄金。
这是江尧的书签,
或者说,曾经属于她。
“哈……”
江尧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她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发出什么声音,灵魂好像已经离开躯壳,在半空中漂浮,发出尖锐而刺耳的爆裂笑声,意图将她的耳膜和身体一起用音波撕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笑吗,好笑吧,多好笑啊。
多可笑啊。
多好玩啊,多好笑啊,多有趣啊!
她听见自己的灵魂在说。
笑啊,笑吧,笑呀,江尧,笑呀!!!
江尧听见自己的笑声,像是一只即将被掐死的鸭子,发出断断续续的难听笑声。
她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双膝甚至站不住,朝地上跪去——
冰凉的清晨里,一个过分炽热的体温接住她。
腰被一只手臂揽住,后背贴上厚实宽阔的胸膛,对方的心跳声仿佛可以顺着相贴的身躯传过来。
她被紧紧抱住。
没有一丝空隙,没有一点点逃脱的可能,她整个身躯都被笼罩,整个人陷入这场拥抱中。
很用力的拥抱,挤压得手臂和腰肢生出点微微的痛意,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交融。
江尧低下头,她没有挣扎。
笑声停止之后,她的眼泪落下来。
“再用力一点。”
她说。
再用力地,抱紧我。
就像要用这个拥抱杀死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