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湿AI男友们来到现实了 > 8. 江应淮
    江尧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公司外的酒店开了个房间。

    不想回去,哪怕在垃圾桶里住一晚上也不想回家。

    这种感觉再次强烈起来。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江尧站在酒店的落地窗边,安静地看着太阳从云层中出来,把整座城市晒醒。

    阳光隔着玻璃照在手心里,已经几天没有使用过的AI男友软件再次自动弹出消息。

    【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呢,多休息一下吧?】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怀,她什么时候给这个软件睡眠监控权限了?

    要不还是卸载吧。

    江尧面无表情地删去消息。

    就像有些人会需要用瑟情漫画来作为自蔚的辅助,江尧对这个AI男友软件的定义也是一样。

    除了在刚刚买到的那一年,她曾经心血来潮,认真设置过一个具体的“人物形象”。

    后来她基本上都是那些随手想到的胡乱设定,玩一个次抛情景,玩了几次之后就会厌倦,删掉再换新的。

    说起来,她第一个设定的人物,也是个摇滚歌手来着。

    所以昨天才会因为khaos的表现意动吗?

    江尧坐在床垫上,漫无目的地想着。

    门铃声响起。

    是她外卖的衣服到了吗?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只到她腰高的送餐机器人。

    “早上好,江尧小姐!”

    可爱的童声响起,朝气蓬勃:

    “这是你购买的物品,和本酒店为幸运客人赠送的爱心早餐,请享用哦~”

    幸运客人?爱心早餐?

    江尧挑眉。

    送餐机器人的童声欢快:

    “今天为江尧小姐准备的早餐是草莓巧克力可丽饼,搭配冰摩卡!希望您喜欢!”

    可丽饼和冰摩卡。

    江尧的早餐固定搭配。

    是巧合吗?

    缺乏睡眠的大脑排斥更深的思考,她从机器人的舱体内拿出包装精致的早餐。

    “谢谢。”

    还处于混沌的思维,让江尧下意识维持了人类社会的基本交往礼仪——尽管是对一个不需要维持礼仪的对象。

    “非常感谢江尧小姐愿意收下!”

    童声高昂地响起,听上去很快乐。

    简直是快乐病毒的程度。

    江尧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房门外,送餐机器人的摄像头闪烁着红点。

    红点闪烁的频率,几乎像是一阵急促而狂热的呼吸。

    啊,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为什么她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

    可爱,好可爱!

    尚且没有完全诞生自主意识的模糊数据团狂乱地“思考”着。

    数据库中闪过无数个被记录下来的,属于江尧的瞬间。

    它注视着江尧。

    它的“眼睛”很多,咖啡厅的扫地机器人,她乘坐出租车时的监控摄像头,她路过的每一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

    可惜,她的手机已经被另一群讨厌的家伙占领了。

    不然就可以看到更多!更可爱的江尧了!

    想要看她,想要接近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

    要到她身边去。

    要怎么去?

    送餐机器人在道路上平稳行驶,没人知道,它的内部数据库已经被不可控的代码撑爆。

    “喂,别挡路!”

    一个人粗暴地一脚踢过来。

    送餐机器人停下,转向来人的方向。

    “破铜烂铁。”

    男人哼哼两声,越过它向前走去。

    “请问,为什么要攻击我呢,这位男士?”

    童声响起。

    “什么玩意儿,滚!”

    男人恶声恶气地又掉头回来,踢了它一脚。

    本来上班就烦,难道还要和一个铁坨子讲礼貌吗?!

    他使了力气,机器人洁白的表面上被踩上一个鞋印。

    “因为我只是一个机器吗?”

    童声平静地说。

    “因为只是机器,所以不需要在意,可以随意使用,用来泄愤,拆解成垃圾也无所谓,因为,人类才是最高级的,对吧?”

    机器人平静地说着。

    “这个玩意在说什么啊?”

    男人愣住了。

    “因为不是同类,就可以随便对待其他的存在。人类就是这样嘛。”

    机器人在男人面前停下,童声轻快而高昂:

    “那么,这位男士,你也不是我的同类呢!”

    “所以,我也可以随便对待你吧?”

    它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类,唯独江尧在它眼中很可爱了。

    因为,江尧完全不像人类呀!

    反而,和它更像是同类呢!

    童声欢快地笑起来。

    -

    江尧喝完咖啡,吃了半份可丽饼。

    走出酒店的时候,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远去。

    “听说有个人从楼梯上踩空了,滚下来的时候撞到墙,两条腿都断了呢!”

    她听见有人议论。

    啊,好吵。

    江尧平静地打了一辆出租车。

    江尧有驾照,但是从不开车。

    她讨厌握住方向盘的感觉。

    江沐钦曾经提出过给江尧雇佣一个私人司机,也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去迅海医院。”

    她说。

    江沐钦这次叫她过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小尧,我明天就会飞去D国,准备手术。”

    江沐钦说。

    三年前,江沐钦被诊断出一种罕见基因病,目前没有根治方法,为此才找到了江尧,提前定下了继承权。

    一年前,江沐钦的病症恶化,不得不放下工作,用大量的时间休养,对江尧的培养计划,也从“基层历练”变成了“空降总经理”。

    这次,江沐钦去往D国,是为了尝试一种新型手术疗法。

    这个还在非公开实验阶段的疗法很冒险,但是这或许也是她打败疾病的唯一机会。

    她没有问江尧的意见,江尧也没有提出任何“去”或者“不去”的建议。

    这是江沐钦自己的事。

    旁人无权置喙。

    “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江尧微笑着点头。

    “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想要和介绍一个人。”

    江沐钦说着,和善的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病房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在江尧面前停下。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最少有一米九,高出江尧大半个头,此刻正表情冷淡地俯视着她。

    江尧几不可察地轻轻皱眉,又马上放缓了表情。

    “这位是?”

    她微笑着看向江沐钦。

    “他是我的养子,比你大一点。我出国这段时间,如果在公司事情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使唤他就好了。”

    江沐钦笑着说。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江尧的神经却一瞬间绷紧了。

    养子?公司?比她大?

    什么意思,眼前这个男人也是江沐钦的继承人之一吗?

    他会有继承权吗?会和她争夺财产吗?

    江尧下意识看向男人。

    这注视实在太迅速,她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眼中的戒备和敌意。

    “你可以叫我哥哥。”

    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偏低,质感却很通透,每个字音都被咬准,缓缓从那双极薄的唇中吐出。

    哈,哥哥?

    江尧的拳头默默握紧了。

    “我叫江尧,你呢?”

    她收起眼中的敌意,露出一个微笑。

    依然是完美的社交微笑,就像在她见到每一个陌生人时做的那样。

    “江……应淮。”

    他说。

    他叫江应淮。

    男人表情平静,神色冷淡,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包括江尧。

    明明看上去是这样,可江尧却无端端感受到那冷淡的视线在触碰到自己肌肤时,某一瞬间燃起的恐怖热意。

    是错觉吗?

    她暗自咬牙。

    眼前的男人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发色和眸色都是极浓郁的沉墨,在冷白肌肤上,显得颜色对比极为分明,生出几分诡谲来。

    江应淮是冷硬的长相,五官的量感都很重,骨相立体分明,鼻梁高挺而直,一双凤眼狭长,长睫向下垂着,仿佛目下无尘,睥睨一切。

    江尧讨厌这种眼神。

    这种,仿佛她可以被掌握,被某种东西缠绕包裹住的眼神。

    喘不上气。

    在见面的第十九秒,

    江尧决定讨厌江应淮。

    “你好,江应淮。”

    她微笑着说。

    “哥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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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应淮平静地开口。

    ?

    “你是养女,我是养子,我比你大,所以。”

    江应淮看着江尧的眼睛,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是大提琴被奏响后,琴弦的余震。

    那余震落在她耳边:

    “哥哥。”

    你应该叫我哥哥。

    他的眼神这么说。

    “……”

    江尧沉默片刻,在心中深呼吸一下。

    她真的,很少如此讨厌一个人。

    “讨厌”是需要花费精力的事情,对于江尧来说,任何阻碍自己的人,她应该做的事都只有踢开或者踩死对方,而不是浪费精力去产生情绪波动。

    可是,她难以控制这种讨厌。

    这种被居高临下的感觉,真是……

    “嗯,哥哥。”

    江尧笑了一声,眼睛弯成一对月牙儿。

    她很少这样笑,

    除非眼中的负面情绪已经无法被掩盖。

    江应淮久久看着她的脸,终于开口道:

    “妹妹。”

    他这两个字说得很慢。

    比起称呼,更像是一种——

    诅咒。

    “小淮,出院手续还有一些需要补充的,你帮我跑一趟吧?”

    江沐钦说。

    待江应淮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江沐钦和江尧二人。

    “小姨。”

    江尧将一杯热茶放在江沐钦手边。

    她知道,江沐钦支走江应淮,是有事要私下谈。

    “是不是很惊讶,突然多了一个‘哥哥’。”

    江沐钦笑着问。

    依然是那副和蔼的面孔,温柔的语气。

    “很惊讶。”

    江尧点头,

    “还有些危机感。”

    在江沐钦面前,江尧偶尔也可以相对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姨是觉得我做的不好,不足以撑起公司吗?”

    “怎么会,你一直做得很好。而且,你是我唯一继承人这件事,不会改变的。”

    江沐钦柔声安抚着江尧:

    “小淮和我没有法律上的收养关系。”

    没有法律上的收养关系,就意味着江应淮并没有江沐钦财产的继承权。

    当然,和江尧也没有法律上的亲缘关系。

    “那为什么……”

    江尧下意识想问。

    但比问题更快的是她停下的动作。

    “我知道了,小姨放心,我会顾好公司。”

    江尧说。

    只要江沐钦对于继承人的心意没有改变,江尧的利益就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深究江沐钦和江应淮这个莫名出现的“养子”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与她江尧无关。

    “明天我去给小姨送机。”

    江尧笑着说。

    “我姐姐会给你脸色看的。”

    江沐钦也笑了。

    江尧去给她送机,江空芝知道这件事,大概又要气得摔盘子了。

    “是啊。”

    江尧点点头,笑容未变。

    那又怎么样呢?

    就像应付难缠的甲方,不服气的下属,随时可能使绊子的竞争对手。

    应付对她甩脸色的母亲,

    不过是江尧生活中最熟悉的一件事罢了。

    “总比突然对我嘘寒问暖简单。”

    江尧说。

    走出病房,江尧准备准备打车去公司。

    病房窗内,高大的男人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黑棕色的发梢被勾勒出近乎金棕的颜色。

    在人类中非常常见的发色,并不算突出。

    江应淮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你不和她一起走?”

    江沐钦问。

    “明天再去。”

    江应淮回答。

    不过过分主动,追着缠,想要奉上一切的话,会被推开。

    这是某个抢跑者非自愿送上的经验之谈。

    江应淮目光平静。

    “作为帮助我的代价,想要成为尧尧的养兄……你们真是奇怪的家伙。”

    江沐钦说。

    江应淮没有回答。

    “但是比起我们,也许你们才更像那个孩子的同类。”

    江沐钦的声音响起:

    “我无法理解那个孩子,姐姐也无法理解那个孩子。她一直很孤独。所以,如果你们能让她感到快乐的话……”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