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软刃 > 30. 端倪
    “阮姑娘呢?怎么不见她过来呀?”

    刘芷熙坐在主位上,看着亓疏晏笑道。今日刘知县并未出现在刘府,酬谢一事全权由刘芷熙负责。

    “这点小事,就不劳烦阮姑娘了。”亓疏晏面色温和,淡声道:“有什么事,和亓某说也是一样的。”

    刘芷熙双手撑在下巴上,眨了眨眼睛:“亓公子留下来如何?”

    “为何?”

    “还要我说明?你应该懂的呀。”

    “亓某未曾想过,更不懂刘小姐在说何事。我此次出行有要事在身,刘小姐可猜得到是什么?”

    “亓公子,你说笑了。这我怎么猜得到嘛!”

    “治疗隐疾,但九层会失败。”亓疏晏面不改色说道:“到那时再回来找刘小姐还来得及吗?”

    刘芷熙笑了几声,应付道:“那到时候再说吧。”

    “那亓某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

    刘芷熙没起身,目送亓疏晏离开。

    昨日,在亓疏晏和阮刃离开后,她再一次遇到了陶虞。她一脸无辜的神情,问陶虞:“这位小姐,你和亓公子是何种关系?”

    陶虞轻掀眼皮,语气轻佻道:“你认为我们是何种关系?”

    刘芷熙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陶虞像是恍然大悟般的哦了声,笑道:“原来这位小姐喜欢亓公子啊,啧啧啧,可惜了。”

    “怎么可惜?”

    “可惜了,亓公子看不上你这样的。”

    刘芷熙轻笑了声,目光深沉:“我什么样的?”

    “表里不一、自以为是、矫揉造作。”陶虞用手捂住嘴,哎呦了声:“这位小姐不会是生气了吧,是你主动来寻我说话的,可不能因为我说话不中听就埋怨我呀。”

    “看到亓公子旁边的女子了吗?他啊,喜欢那样的。”

    刘芷熙不甘示弱,柔声道:“那看来亓公子也不喜欢你喽。男人嘛,天下多得是。这位亓公子,既然你喜欢,不跟你抢咯。”

    这话不重,但恶心人。

    陶虞笑容越发甜腻。

    刘芷熙回之以微笑,缓步离开。

    思绪归拢,刘芷熙冷哼了声。

    那位阮姑娘吗?粗鄙的江湖人而已,她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亓疏晏也是中看不中用,也配不上她。

    她可是堂堂知县的女儿,她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她依旧这么高傲地想着。

    *

    得知有马车一事,郑明月甚是激动,购买欲大增。买了很多吃穿用品,堆满了车厢一角。

    过过苦日子,才知有马车的幸福感,其中最幸福的当属刘白。

    刘白独自美滋滋的在前方驱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他邦邦敲了几下车厢:“喂,往哪边走啊?”

    “打听。”

    亓疏晏答。

    “打听?之前不是有路线图吗?给我看看。”

    “丢了。”

    “你自己怎么不丢?”

    刘白气性说来就来,嘴里振振有词:“最没用的把最有用的东西丢了。”

    亓疏晏没听到他嘀咕的这句话,但阮刃却听到了。阮刃淡淡地瞥了眼亓疏晏,亓疏晏察觉到阮刃在看他,于是扭头冲她笑。

    一脸人畜无害。

    前方在骂他,此时他在冲自己笑。

    显得他好像有点呆傻。

    “我下去一趟。”阮刃无视亓疏晏的笑容,敏捷地跳下马车,扔下了句:“看好车里的人和东西,丢一个烧饼,扎三个时辰马步。”

    刘白只敢冲着阮刃的背影无声挥拳,窝囊得不像样。

    “我回来就告诉阮姑娘,你不尊师重道。”亓疏晏护短道。

    “你告诉她此事,我就把那日的事告诉她。”刘白不吃他这套。

    话罢,亓疏晏无声挑了下眉毛。

    “哪日的事?”郑明月探出脑袋打听。

    “好啊,此事麻烦刘兄了。”

    亓疏晏单手摊开手掌,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刘白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正在应对郑明月的盘问。

    马车停的位置并不偏僻,顺着土路往里走,视线逐渐开阔。不远处几位老伯在田间地头忙活着。

    阮刃扶着腰间佩剑,踱步过去。

    刚迈出两步,她的头像是被尖锐的利器刺中一般,疼痛无比。她脚步骤停,抬起另一只手捂着脑袋。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死死咬紧牙关,脚步凌乱的晃悠到路边的树丛后,慢慢滑下身体,缩成一团,耳中充斥着血管突跳的声音。

    好疼。

    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手下紧紧攥着剑柄,睁着通红的双眼,硬是一滴泪都不曾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疼痛感猛然消失。

    阮刃有些恍惚,摊开汗津津的手掌,发了会儿呆。

    “起开。”阮刃问路回来后,踹了脚刘白:“去后边。”

    “回来的还挺快。”刘白动作麻利地窜进车厢。

    阮刃扬起马鞭,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从刘白的话可知,她离开的时间不算长,那阵头疼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夜间,马车停在一处空地上。

    晚风温热,蚊虫成群。

    亓疏晏从布袋里掏两包粉末,一包扔给郑明月。

    而后打开另一包,先是在马车周围扬上一圈,又自己身上撒了些,最后才走到阮刃身旁。

    阮刃垂眸看着他,没有制止他。

    “驱蚊虫的。”

    亓疏晏有条不紊,仔仔细细的给阮刃袖口,领口以及鞋子上撒满粉末。

    “蚊虫而已,大惊小怪。”阮刃道。

    亓疏晏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也驱蜘蛛、蜈蚣这样的虫子。”

    阮刃神色冷淡地盯着他。

    亓疏晏轻笑道:“阮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没事。”阮刃走到洒满粉末的地方,双手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望着天空。

    旁边的草被压扁,阮刃侧目,看到呲牙乐的郑明月。

    郑明月学着她的姿势,嘴里跟倒豆子似的:“让刘白和亓疏晏在马车上睡,我要和你在这里睡。不要撵我啊,怎么分配都是要两个人睡马车,两个人守夜的。我白日睡了很多觉,现在丝毫不困,你先睡,下半夜交给你。”

    阮刃淡然道:“随你。”

    马车上那俩人,互相看不上对眼。

    两人背对背,中间距离大得还能睡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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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亓疏晏视线看似聚焦到某个点上,实则眼中什么都没有。他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良久后,才阖上双眼。

    *

    天鹤楼客房内。

    雀儿站在桌前,低头道:“小姐,那人今日清晨被发现死于巷口中,如何处置?”

    “一条贱命而已,死就死了,解决干净。”陶虞把玩着指尖的蜈蚣,对雀儿说道:“对了,今日有没有见过那位刘小姐?”

    “回小姐,今日雀儿未曾见。”

    “嗯。”

    “小姐,还要继续追亓公子吗?他已经离开安河县。”

    陶虞摆了摆手:“暂时不用,下去吧。”

    门被关上,陶虞稍稍用力,一条幼年体的蜈蚣在她指尖炸开,流出墨绿色的液体。

    陶虞可是为这位刘小姐准备了一份礼物呢,可惜她没来。

    *

    愈靠近瀑布山寺,愈凉爽。

    期间有不少车马从他们这辆马车旁疾驰而过。刘白也想那么干,但车里有病秧子,他忍了。

    “起开。”

    阮刃连续两日对他说这句话了。

    刘白识相地躺到车厢里,享福去了。

    他刚阖上眼,只觉后背下方的车板阵阵发响,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发癫。

    他意识到,方才他犹豫未决的事情,阮刃替他做了。

    郑明月身体左右摇晃,时不时发出哦吼的怪叫。

    亓疏晏紧靠在车厢上,无奈地看了眼前方。他开始犹豫自己当初装犯病是否正确,倘若没有此事,阮刃或许对他依旧以礼相待。

    但若没有此事,他也见不到阮刃真实的一面。这么想来,还是很值得。

    眼下他只是遭受一点点罪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马车定比不过烈马,跑着跑着,就被烈马甩远了。后方又来了一队人马。

    “哎,又遇上了,山寺见啊。”

    张默不沾酒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他在马上和阮刃打招呼,将两人是如何相识的抛在脑后。

    阮刃草帽早已被摘掉,随意背在身后,姿势很是潇洒。她瞥了眼张默,点了点头。

    马队浩浩荡荡的离开,其中还夹杂着交谈。

    “谁啊?张默。你何时认识的女马夫?”

    “什么女马夫?人家是剑客!腰间那把剑你是没看见还是看不见?”

    “呦呵,我就问问,你这么激动干嘛?你怕不是看上人家了吧?我觉得不可,你酒品太差,可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滚!会不会说话你!”

    张默踹了脚对方的马腚,惹惊了那匹马。马背上的同门骂骂咧咧的跑远了。他用力跟对方挥手,深知到落脚的地方,免不了又是一场搏斗。

    他可没看上阮刃。

    不是,他就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只觉得阮刃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仅此而已。

    亓疏晏撂下帘子,眼睫低垂。

    这个张默,他有印象。只是没想到,两人非但没结仇,关系还更进一步了。

    亓疏晏越发觉得自己发现了和阮刃相处的规律。

    不打不相识。

    不犯贱不亲近。

    自己也是这样和阮刃拉近距离的。

    他还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