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弱美人又崩人设了 > 3. 重逢
    楚时晏顿了下,本不欲与他攀谈,怎知他是个熟不拘礼的,语气中带着少年气的热络劲儿。

    她抬起头时,一缕晨曦正好洒在他的身侧,将他半张脸隐在暗处。

    她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

    他嘴角微微上扬着,笑容干干净净,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虽然是打扮得太过招摇,不过倒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时,药铺老板将楚时晏的药材包好,递了过来,口中嘱咐了她几句煎药的时辰。

    楚时晏上前接过,冲老板点了点头,随即抬脚就走。

    正当两人要擦肩而过时,裴济川忽然轻笑了一声,“姐姐,你手里这药看着分量不轻,我帮你提吧?”

    楚时晏摇了摇头,“不必。”

    “别客气别客气。”

    他已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药包,动作敏捷,还顺带掂了掂,“果然沉呢。”

    楚时晏看了他一眼,目光倏地一沉。

    她也不是躲不开,只是刻意避免与生人接触,反倒是叫他有了可趁之机,她这手腕……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少年的语气总那么灵动又慵懒,让人想推开都不忍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1]楚时晏心想。蹙了蹙眉头,冷声道:“药包还我。”

    “我帮你提回去,姐姐带路?”

    那人眨了眨眼睛,已经迈步往前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楚时晏沉默了一瞬,跟着走上前。

    她倒也好奇,这个人想做什么。

    这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

    “姐姐,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姐姐的衣裳配色很别致,是哪里定做的,能告诉我吗?”

    “姐姐是生病了吗,怎么自己出来买药。我是大夫,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方子开得对不对?”

    “……”

    楚时晏一句都没有回答,她只觉得这少年的嘴快赶上树上的夏蝉。

    可她刻意放慢了步子,这人却像是没察觉似的,自顾自说着,懒洋洋地跟在她身侧。

    有时候还微微侧过身来,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草药香漂浮在她的鼻息间,令她头脑格外清醒。

    此人昨晚在陈府喜宴上大出风头,她自是记得他,可他难不成还能记得她不成?

    到了绣坊门口,裴济川惊讶道:“没想到姐姐是开绣坊的呀,我就说姐姐的眼力格外好。”

    他把药包放在柜台上,转过身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绣坊里扫了一圈。

    几个男子本在低头做工,此刻也抬起头来,面露不善地审视着裴济川。

    老江一瘸一拐地走到正堂来,从柜台上取过药包,朝裴济川道了声谢,笑嘻嘻地又补充了句:“咱们林老板出门,又领了个小徒弟回来,这个归我管嘛!”

    他凑在裴济川身旁,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少年生得也太俊了些,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站在绣坊这群粗手粗脚的汉子中间,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得惊人。

    他心里头嘀咕:这模样,怕是整个石塘镇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姐姐,原来你姓林啊。”裴济川歪着头看向楚时晏,一脸无辜。

    老江:“???”

    呀,这回来个想入赘的嘞。

    “我姓林,名昀安。是这家绣坊的老板。你方才说想定做衣裳,现在可还这么想?”楚时晏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济川。

    “当然……”

    他话还没说完,后堂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眠眠!”楚时晏立马放下茶杯,快步冲去后堂,蹲下身来扶起倒在灶台边的哑女眠眠。

    发现她浑身抽搐,脸上、脖子上冒出一大片红疹子。

    裴济川已在楚时晏对面蹲了下来,从药箱中取出丝帕垫在眠眠手腕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脸上早已没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专注。

    “她最近都碰过什么东西?”他问。

    楚时晏摇头,她转头看向老江,老江摸了摸后颈,瞳孔微震,“好像是一批废弃的布料,眠眠今早确实在后院整理,说让我晚点去扔掉。”

    “布料在哪?”楚时晏问。

    老江瘸着腿走去后院,将搁在板车上的旧布扯了条下来,拿到裴济川身侧。

    裴济川将布料凑到鼻尖一嗅,蹙起了眉头,摇头道:“这布料,要么是染布的时候矿物颜料没淘洗干净,要么是长年累月沾着矿石粉末,里头掺的金石太重了。

    人皮肉挨着久了,便会起红疹,厉害的高烧昏迷,弄不好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众人都紧张了起来,不知该怎么办好。

    裴济川目光落在楚时晏身上,他道:“先找个通风敞亮之处,我好给她施针。”

    这后堂本就逼仄,平日里又要生火做饭,此刻又挤进了这许多人,愈发转不开身,实在不方便救治。

    楚时晏喊了俩人将眠眠抬去她房内,她站在裴济川身侧,瞧着他从药箱中取出针包,在眠眠的手腕与颈侧各扎了几针。

    手法熟稔,动作极快,一套施针下来行云流水,可见关于他医术的传言不假。

    不多时,眠眠的呼吸平稳下来,身上的红疹虽没有消退,但比适才看着没有那么触目惊心。

    “再内服几贴药,要不了几天,这些红疹就会消下去。”

    裴济川站起身来,忽然想起楚时晏取回的那包药,问说:“你买的药,可否给我瞧瞧?”

    楚时晏一愣,她递过药包,摇着头,“大抵是没有治她这个的。”

    “无妨,我先看看,借你们的灶台煎一下。”裴济川翻找着自己的药箱,抬脚往后堂走。

    楚时晏微微颔首,她也没闲下,裴济川在挑拣药材的时候,她先生火烧水,边塞着木条,边问他:“你昨晚在陈府上……”

    裴济川手上的动作微顿,他歪过头来,笑道:“是啊,那个县令的症状就是中剧毒的典型。

    可另外两人却是误食了假死药。

    同一桌喝酒吃饭,这似乎不大合理。”

    楚时晏目光微动,漫不经心道:“也许是如你所说,是下药之人用的剂量不对。”

    “剧毒可不会管药量多少。”

    他嘴角勾起,颇有有兴致地向她解释,“剧毒的剂量是影响死亡时辰,是一定会死。

    那两人既然没死,说明他们中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对了,我昨晚又留了会。

    听仵作说,酒坛的葛布上有毒,但一时不知是何毒,于是带回衙署去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他的言下之意是,下毒的人目标只有县令一人。

    而酒坛上覆着的葛布又是她绣坊的绣品。

    这桩案子不会是冲她而来罢?

    听到这个消息,楚时晏陷入了沉默。

    或许县令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不论是什么,涉及到那件事与绣坊,她都想要亲自去一探。

    楚时晏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裴济川愣了一下,随即莞尔道:“二十一。”

    比她小五岁。

    此人年逾弱冠,便已是闻名远扬的神医,当真英雄出少年。

    药煎好了。楚时晏将药汤滤出来,端去喂眠眠喝下。

    不多时,眠眠悠悠转醒,眼眶湿润地看着楚时晏,双手扯着她的衣袖。

    裴济川上前几步,本想问她从哪里拾掇来那堆废弃布料,不料眠眠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几个含糊的气音。

    她又急又慌,双手晃着楚时晏的衣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楚时晏轻叹了口气,替眠眠解释说:“她不会说话,也不识字。待她好些了,我再问问她识不识路。”

    眠眠捡回来这批布料虽破旧,但料子细软,要是被不知情的拾去用了,只怕要遭罪。

    裴济川微微颔首,他摆手走出屋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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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正堂。

    只见老江朝他走来,手中端着一碗水,放在桌案上,“大夫,多谢你。这诊金……你别嫌弃。”

    裴济川眯起眼,原是老江在放水碗时,将几文钱搁在水碗边上,铜钱边角多有污垢。

    他笑着将铜钱推了回去,说道:“我是个游方大夫,治病救人全凭自己心意。今儿我心情好,不收诊金。”

    老江感慨道:“大夫心善,喝水。”

    就在这时,楚时晏从屋内走了出来,她听见二人的对话,说什么也要付诊金。

    她都不知道此人目的,就这样欠下个人情,委实难以接受。

    裴济川无奈,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格外青睐楚时晏身上这件衣裳的配色,觉其不俗,与市面上那些成衣都不太一样。

    他便想让绣坊给他也做一件,哪知这里不做成衣,全身扫了个遍,将自己肩头的药箱取了下来,问:“那给我这药箱上绣个花样总成吧?”

    老江欲言又止地看向楚时晏。

    楚时晏抿着唇,终道了声“成罢”。

    裴济川利落地将自己的药箱放在桌上,拱了拱手,说:“那我改日来取,顺道再给那小姑娘瞧瞧。”

    话音落下,他便抬脚走出绣坊。

    老江正纳闷楚时晏为何要答应他这个要求。

    付了诊金两清便是,何苦同意给他绣什么样式,岂不是也给了人纠缠的机会。

    “他一次诊金要收二两金[2]。”

    楚时晏淡淡地说道,将他的药箱提到了绣架前。

    “多少?”

    老江顿时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楚时晏,一脸不敢置信。

    楚时晏适才也是刚想起来,昨晚有俩人在她面前讨论过裴济川,说他给谁家看诊时,收了人二两金。

    把她这家绣坊卖了都不够人一次诊金。

    早知他说不收诊金时,自己就不开口了,偏偏把话说出去了,才想起来这档事,悔也晚了。

    但他这人当真怪,也不能怪她急着想撇清干系。

    ***

    入夜,月上中天,月光细碎地洒在窗外的树枝上,流萤飞舞着从窗边飞过,青蛙的叫声与蝉鸣声纠缠在一起,此起彼伏。

    黑暗中,整个镇子都陷入了浅眠。

    平日里门庭若市的陈府,这两日府门紧闭着,红绸喜布都已经撤下,檐下悬着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里晃动着。

    衙署里也没派人看守着,府门前就几个家丁,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眼皮渐渐沉重。

    楚时晏从后院墙头翻进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来过陈府送货,当日走的就是后院,知道路线。

    她想着县令的尸体不可能停放在前院中,大抵是暂时收殓在某间厢房里。

    楚时晏瞧瞧摸索过去,小心避开巡逻的家丁。

    她蹙着眉头,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执着于亲眼瞧县令的尸体。

    只是这桩案子与她当年经历那桩太像了。

    当年自己没能亲眼见卢大人最后一眼,这两年总在想,尸体上会不会藏着什么证据。

    所以今晚冒着危险也要上陈府一探。

    思及此,她正要往另一侧走去,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知府大人有令!封锁陈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洪亮的声音惊醒了整座陈府,紧接着一批人马涌入,火把的光芒正好围了陈府一圈。

    陈府上下顿时乱成一团,各种脚步声、兵器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吵得邻近几家府邸上也亮起了灯。

    楚时晏脸色微变,她来不及多想,忙闪身躲进一间黑暗的厢房里,从门缝处往外看。

    只见一名身穿官袍的青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陈府,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带刀侍卫。

    那人莫约三十来岁,身形高大伟岸,肩背宽阔,脸上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楚时晏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