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中校园诡异记事 > 55. 痛恨女儿的父亲
    程棂让想起了太多的事情。

    她想到了小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普通,爸妈正常上班,一家人没有极高的物欲,在这方面安贫乐道。

    但是妈妈的脾气极坏,阴晴不定。

    可能上一秒还跟你笑嘻嘻的,下一秒说变脸就变脸。仅仅因为还是孩子的程棂让,说错了什么话。

    具体是什么忘了,但程棂让确定绝对不会是恶毒的言语。

    她那时那么小,她能说什么。童言无忌,无心之失。

    只不过妈妈的脾气暴躁,极坏,不管对她,还是对爸爸,还是对认识的,不认识的,她都一贯爱用刻毒的话出口伤害。

    程棂让可真讨厌这样的妈妈。

    小时候她盼望长大的原因,仅仅是不想再被妈妈骂。不像其他同学,小时候渴望长大是为了无限制地吃糖,想吃什么吃什么。

    他们拿这个安慰她的时候,程棂让都会伤心地说一句:“你们长大了愿望的确也实现了,可我大了,还会被妈妈骂。”

    程棂让过去十几年的生活,痛苦和压抑占了绝大部分。

    直到高三那一年,班上转来一个转学生。他安慰她,鼓励她,陪伴她,给予她内心的慰藉。

    让程棂让觉得自己是旅途中迷茫的人,看见了一盏路灯。

    这盏灯白茫茫的,像风中摇曳的白色铃花,随风舞弄生命的亮光。被它照见,心中便生出了勇气,树立起信念。

    宋云络。

    这三字犹如幕布被揭开,直白刺眼地冲击了程棂让的视界,一路穿透进脑海。

    “宋云络。”程棂让猛然惊醒,坐直了身体。

    她睁眼看见的却是黑夜中的一间熟悉而陌生的卧室。

    清雅古典,酷似古代闺中小姐的卧房。

    正是尉聊笙家的次卧。

    程棂让头痛欲裂,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感到一阵疲惫,缓缓地躺了下来,复又把后背交给了柔软无比的床。

    昨天喝完饮料之后,程棂让心里无端感觉惶恐难安,焦虑无比,最后不顾大家的阻拦,执意打车回了尉聊笙家。

    即使吴隽乔说了尉聊笙的坏话,但程棂让对尉聊笙的信任感,依旧超过脑海里能想到的任何人。

    她一回到家里,便去洗澡,换睡衣,睡觉。

    睡着睡着,她的梦里开始出现小时候的一些场景,千丝万缕,都跟母亲的言语暴力紧紧联系。

    之后,她便想到了宋云络。

    程棂让记起来了。

    她是有一个男朋友的,她的爱人。

    雨云的云,筋络的络。

    程棂让摸了摸额头,把手背放在额头上。

    她想起来了宋云络,可她现在脑袋很痛,头很晕,她急需再次进入一次睡眠。

    程棂让觉得不像是人,她应该是雨后的笋。春雨下过,从地里冒出尖芽,她看见了阳光,被雨滴浸润,被微风温柔地抚摸脸庞。令她感到无比惬意。

    她的身子一股劲儿地往上钻,触摸到天空,是内心唯一的期盼。

    近点,再近点。

    总有一天,她也会长到令人望尘莫及的高度。那到时候,人们仰望她,尊敬她,走过她身边,或许还会下意识地感叹一句,呀,真厉害啊,长那么高。

    对,她不是人。她是注定会长成竹子的笋。

    -

    但程棂让醒过来之后,准确地来说,是稍微恢复一点神志之后,她发现她又不在尉聊笙的家里了。

    她在的地方,四面装修洁白,物品摆设得冰冷。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或许很淡,但一定刺鼻。

    尉聊笙跟医生说着什么,不时朝她看过来一眼。

    医生说:“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尉聊笙眼神感伤:“具体时间不清楚。昨天去跟同学出去玩了,说自己很累。洗完澡躺下去就睡着了。”

    “今天起来的时候,就突然在客厅里面蹲下起来,踮脚。双手并拢,朝天花板指。就像你刚刚看见的那个样子,说自己是根竹子。”

    “是笋。”程棂让急切地打断,“我还不是竹子。我还在成长过程中,但我总有一天,会长成大家都羡慕都夸赞的样子。”

    尉聊笙和医生只是朝她看一眼,两个人无声地对视,谁也没接程棂让的话。

    继续观察了程棂让五分钟之后,医生让尉聊笙先把程棂让哄出去,交给护士看管,对尉聊笙宣布病情:“她这个样子,看上去是神经错乱。”

    医生的建议是可以先对程棂让采取低强度的电击疗法。

    轻微的电流穿击,不会对人体产生明显副作用,但有一定概率能治疗程棂让的状况。

    效果可能不明显,但同样的,副作用也不会很明显。是轻微的治疗尝试。

    尉聊笙答应了。

    其实她没和医生说实话。

    她从昨天开始发现程棂让的样子不太对劲,又问了她是怎么了。程棂让告诉她是去吴黛山那里喝了点东西之后,脑袋才晕晕的。只不过程棂让自己晕乎乎的,自己忘了她说过。

    尉聊笙当时心下大诧,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结合已知的信息,已经猜测出来一定是有人骗程棂让喝下记忆之液,但是没有控制好分量,导致她大脑记忆混乱。

    但尉聊笙不可能和医生说,程棂让是喝记忆之液喝多了。

    医生在下午完成了对程棂让的电击治疗。

    程棂让身体并无明显不适,她只是觉得脑袋又晕乎乎的,更加急切地渴望睡眠。

    尉聊笙干脆给程棂让办理住院手续。

    程棂让在病床上,几乎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

    血液里残余的记忆之液,和电击疗法,竟然结合起来,产生超越时间的效应。

    程棂让在梦中想起了完整的前世。

    六百年之前,她的身份是宣都郡主朱绫姝。宣王膝下唯一爱女。

    她父亲曾经生育过许多儿女,但是长大成人的唯有她一个。

    宣王看待她,的确像看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宝贝。

    宣王从小教导她虽然身为女子,但也必须得聪明睿达、勇敢果毅。她得跟男人一样,甚至于超越男人,心态坚韧,百折不挠。

    宣王为她请来致仕的官员,当她的授业恩师。又请武举人,自小教她强身健体。

    四书五经,自不必说。朝代历史,肯定要学。博物广记,也需涉猎。

    读万卷书,犹如行万里路。书多读一本,便多一本的好。

    养得朱绫姝博闻强识,且锦心绣口,才华卓著。

    宣王见朱绫姝出息远大,更是疼爱她疼爱得跟心头肉一般。

    但也许,物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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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反。宣王疼爱朱绫姝的同时,内心却也滋长着疯狂的念头。他的确爱护女儿,但绝不允许女儿做出悖逆他的举动。

    如果,一旦发生,宣王也曾问过自己……

    答案是,他做出的反击,一定会疯狂到不惜毁灭。

    -

    朱绫姝喜欢贺兰昉。

    哪怕贺兰昉曾经与逆臣之女成过亲,但他毕竟青年才俊,样貌端正,人品高洁,已经娶过一次亲,却也瑕不掩瑜。

    毕竟,朝中官宦爱女者,往往也愿意将女儿嫁给丧妻却前途灿烂的后辈。如此一来往往女儿一嫁过去便能受封诰命夫人。

    朱绫姝要嫁贺兰昉。

    宣王略微表示过反对,见女儿心意已决,便也没有再横加阻拦。

    但他绝对没有想过,他以为是天之骄女的女儿,竟然会对着贺兰昉低声下气。

    帮贺兰昉解救前妻之妹,倒还罢了。

    可朱绫姝居然会在发现贺兰昉心里从来惦念裴轩媖之后,仍然深深爱着贺兰昉。乃至于超过她的父亲。

    她事事以贺兰昉为先,俨然有了丈夫,便弃老父亲不顾。

    要知道,那贺兰昉心里并没有她,他待她无情无义,她却自轻自贱,还要自作多情。

    宣王怒火中烧,看着女儿不成器的样子,只觉胸口疼闷,喘不上气,生生要被气死了。

    但朱绫姝还有更气人的在后头。

    后来,贺兰昉得知裴轩媖已然身亡,竟然每天服用慢毒,坚持不过一年,便气断身亡。

    他怕自戕谢世,连累家人。只敢用慢毒,伪造身体羸弱,疾病缠身而亡的假象。以期宣王父女不向家人报复。

    朱绫姝明明发现了他的死亡真相,他对裴轩媖的一片痴心,却依旧在贺兰昉离世之后,饮下鸩酒,毒死了自己,追随贺兰昉而去。

    宣王调查清楚了前因后果。

    只觉胸腔里怒火翻涌,犹如无数只大缸里的油倒进了心房,烧得噼啪作响,漆黑焦痛。

    他发出了一声怒吼,像是喉咙被撕开成两半时一瞬间的绝望呐喊,身体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他一手养大的女儿,会是这种样子。

    只为了个男人,就跟没了脑子一样,做出的行为,全是自轻自贱。

    他倾尽心血抚养她二十年,却不及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重要,或许他连贺兰昉十分之一也比不过。

    他究竟做错了,做过什么孽?让朱绫姝这样回报他。他极尽疼爱的女儿。

    他想不通朱绫姝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想透了一件事——他恨朱绫姝。

    他让人一手操办朱绫姝的葬礼,却不参加。她下葬后,从不去祭奠。往后余生想起朱绫姝时,只有痛恨。

    他还把贺兰昉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摧残朱绫姝的心上人,令他感到无比快意。

    -

    程棂让猛然惊醒。

    睁眼看见黑夜里病房的方格花纹天花板。

    尉聊笙趴在床头睡熟,她应该陪护了她不少时间,累极了才睡过去的。

    程棂让怔怔地看着尉聊笙。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尉聊笙不是她的姐姐。她是前世的裴轩媖。贺兰昉青梅竹马的妻子。

    而吴隽乔的面孔,俨然跟她前世的父亲宣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