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感觉到了一点不正常。”宋云络沉稳，他不疾不徐地说着。
程棂让回望馄饨店，居民小巷昏暗，像藏住了这个夜晚里所有的阴森可怖。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跟拍鬼片似的，恐怖片里的恐怕门面。”
“诡异的门面，诡异的馄饨店。”
“天呐，我为什么要进去吃馄饨啊。”程棂让回忆老板娘那张平板阴冷的脸，那个诡异恐怖的笑，越想越懊悔。
饥饿感和挥之不去的懊悔感相比，不值一提。
“算了，吃都吃了。别想太多。”宋云络安抚程棂让，他想手搭在程棂让肩上，拍一拍，示意她淡定。
但看她草木皆兵的模样，哪怕只是轻轻一拍，想来也会吓得她魂飞魄散。
由此罢了。
程棂让嘟囔：“这里的人怎么都会吃辣椒呢？而且都是老头老太太，上了年纪的人，怎么会吃辣椒呢！”
要知道连她妈这个辈分的人，都会因为炒菜的时候放了一颗小米辣而叨叨个不停。一直质问为什么要放辣椒。
更遑论上一辈的老人。
那普遍是一点辣椒也不吃的。
宋云络很快想到：“也许是别的地方来的。”
“最近几十年，杭城发展得越来越好。再怎么算，都是东南沿海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这几十年，至少得有百万外省人移居到这儿。”
“吃辣地方的人也不少。像移民一样，杭城也有不少个同乡聚集地。也许我们吃的这家馄饨店，就是他们老乡开的，主要的顾客也是老乡。”
程棂让犹豫：“这样说起来，虽然也有道理吧。可是……算了，算了，还是不想那么多了。一碗馄饨，不值得我再浪费脑细胞去想了。”
她这一生的智力巅峰，目前来看是高中。
最近几个月，程棂让不太愿意深入思考。
因为摆烂很爽，一直摆烂一直爽。
宋云络叫的网约车到了。
他订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程棂让推开房门进去，已经感觉整个人的疲惫感消解了一半。
干净整洁的房间，宽阔洁白的床。一切一切，都在散发着某种暧昧至极的气氛。
程棂让要先洗，让宋云络等着。
宋云络不急，把身上包放了，放到电视机下的长长棕木矮桌上。脱了外套。
就着短袖和短裤，躺在了床上。
固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也不大愿意现在就在程棂让面前失礼。
程棂让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到了她的那张床上，斜眼看宋云络：“你快去洗，洗完早点睡。”
宋云络应一声，马上就站起来去浴室。
他也累了一天了，是该早点休息。
宋云络洗得干净，出浴室的时候，睡衣睡裤都穿好了，保持自己凉快的同时，却也没有露出多一寸不该漏出的皮肤。
宋云络洗头了，边走到床前，边用毛巾搓头发。
“好渴啊，喝点水。”他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丢，随手拧开柜子上的矿泉水。
“几点了？”
程棂让瞄一眼时间：“快1点了，0点58。”
宋云络顺口道：“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这下都快1点了。”一天下来，没有剧烈运动，但全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累。
与此同时，他的肚子也消化完了似的空空如也，发出一声咕咕叫。
“才一个钟头前吃的大碗，这下就消化完了。”宋云络不得不感叹他这个年纪新陈代谢太好。
程棂让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饿了。”
宋云络坐下来，他不着急吹头发，反而去摸手机：“怎么说？要吃外卖吗？”
“不要吧，再吃就是今晚第三顿了。”程棂让的语气并不坚定。
她的内心也并不坚定。
或许她本来心里是有想吃东西的期许的。
宋云络豁达地劝她：“第三顿就第三顿。一口两口不至于发胖，又不是天天吃。”
“想吃就吃。就算你吃成一个球，我也会陪你减肥一起瘦下去。”
比就算吃胖也不会嫌弃你，更真实一点。
许多男人不过是恋爱时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但是假设的事情一旦发生，他们就要变一副嘴脸了。
程棂让眸子狡黠地睇一眼宋云络：“可是我不想吃外卖。”
“我想吃馄饨。”她说。
宋云络从手机外卖界面上抬头看她：“红油馄饨店的馄饨？”
“对。”
程棂让描述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憧憬：“宋云络，你有没有觉得那家馄饨店很好吃？”
“有吗？”宋云络不以为意。
一碗馄饨，看把程棂让馋的。
“难道没有吗？”程棂让小声反驳，“你不觉得那家馄饨店，肉也香，皮也薄。汤里还滴了香油，极大地激发了肉和汤的香味。”
她下意识地咂了下舌头。
“真的很好吃。”
“我现在莫名其妙觉得那家馄饨店非常好吃，想吃它，想得不行。”
宋云络看着程棂让贪恋的神情，眉头微微地蹙起。
他感觉程棂让的表情不自然。
程棂让却一边沉浸在回忆美味的快乐中，一边说道：“该不会是老板娘往里头搁壳子了吧。”
“所以我才吃了还想吃。”她只是突发奇想，内心并不觉得老板娘会干出违法乱纪的事来。
宋云络干笑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程棂让，我们赶上大新闻了。”
“到时候这家馄饨店被曝出来用了壳子，我们俩就是亲身经历的受害者。万一要采访的话，就会采访到我们俩，作为当事人。”
程棂让无语翻个白眼：“宋云络，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开玩笑的事情吗。你怎么能用这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宋云络耸耸肩：“不然我还能怎么说？跟你说，宝宝，没有的，没有放壳子。你想吃馄饨，全然是因为你嘴馋了。”
程棂让不爽：“宋云络，你真的好讨厌啊。”
宋云络坐到了程棂让的床边，俯下身，往她额头上就是一啄：“讨厌我？讨厌我，我也是你男朋友。你自己选的我。”
程棂让笑抿着唇，手掌轻轻拍打宋云络胳膊。
两人打打闹闹一阵，尽显热恋中小情侣的甜蜜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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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静下来，宋云络躺在自己那张床上，关了灯一会儿，程棂让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宋云络，我真的想吃馄饨了。”
她觉得自己的胃好像被馄饨绑架，威胁大脑只许想馄饨。
上一分钟想，这一分钟想，下一分钟也得想。
黑暗中，宋云络的眸色深沉：“让让，那家馄饨店，绝对不简单。”
“有吗？”程棂让声音柔柔的，固然嘴馋，但困意已经涌上来，她说话都分了神。
“有。但是你现在得先睡觉了。”
宋云络声音里含着一丝疼惜：“你快睡觉吧，你看看你都困成什么样了。”
程棂让不忘对食物的期待：“那我们明天还去吃馄饨好不好？”
宋云络手臂交叠，脑袋枕在上头：“好。”他的眼睛直视黢黑的天花板，锐利眼神似乎要穿破黑夜。
是得再走几次馄饨店，一探究竟。
他倒要看看馄饨店藏着什么古怪。
－
第二天一起来，程棂让就和宋云络念叨要去吃馄饨。
宋云络劝她先吃完早饭。
通常营业到半夜的馄饨店，早上是不开门的。店主也是人，不可能24小时经营生意。
程棂让想想也是这个理，便和宋云络在酒店一起吃了随赠的早饭。
酒店是自助早饭，程棂让吃个七分饱。
“我觉得早上最好吃的是炒饭，虽然粒粒分明，但是没有很油。”
“那个煎鸡蛋也好吃，鸡蛋边脆焦焦的。一口咬下去，吃到焦边，又不苦又好吃。”
程棂让的词汇匮乏，描述食物，已经用了极大的诚意。
宋云络真的很捧场。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爱意满满地捧她一段。
回床上躺着的时候，她摸手机想看昨天那家馄饨店的地址，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家馄饨店的地址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手机导航上完全没有痕迹。
她懵然地将怪异告诉宋云络，让他看看他的手机，“宋云络，看看你的手机上有没有昨天的导航记录。”
“而且打车记录应该会显示我们是在哪里上车的啊。”
但，宋云络的手机上也显示没有。
程棂让哀嚎一声：“又来？”
又是凭空消失。没有什么痕迹留存。
上次是人，这次是馄饨店。
宋云络神色平淡：“让让，我们撞大运了。”
“所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选中我们俩。”
程棂让沉默了。
这种运气倒不如不要。她的愿望是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才不想被卷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件里。
程棂让知道了一个虽然不是很想接受，但是必须面对的现实：“看来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这家馄饨店的玄机了。”
“我倒现在还是很想吃馄饨店的馄饨，抓心挠肝的想。”
她的胃仿佛在对她时时刻刻地疾呼：“快去吃馄饨。快去吃馄饨。”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正常馄饨怎么可能会这样。
正常馄饨店怎么可能会抹去它附近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