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中校园诡异记事 > 39. 苏语迟还是言琼粽
    场景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重新拼合。

    她们又进入一段不知道是言琼粽还是苏语迟的记忆。

    程棂让闻见了一股粉笔灰的气味。

    她跟尉聊笙站在一间中学教室的后门位置。

    苏语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学习桌跟其他人的比有些驳杂。仔细一看,上面刻着的有名字、有歌词、有骂人的话,还有一行“方实荧是狗”,被划掉了三遍。

    苏语迟看上去又大了一点。

    可初中生再大能大到哪儿去。

    初三了,自以为自己很成熟。本质上,还是个小孩。

    她低着头,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圈。一圈一圈,叠在一起,笔尖越陷越深,最后纸被戳破了,完全是在消磨时间。

    前面的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聊周末去哪个商场。后边的一对男生在学习册上用自动铅笔画五子棋。

    苏语迟的同桌正在埋头苦补英语作业。

    哪怕她不补作业,她宁可把加入前面的闲聊,扭头去观摩后面的对弈,也是不会主动跟苏语迟说话的。

    教室里没有人理她。

    长久以来,由于苏语迟要不然就阴阳怪气,要不然语气超级冲,基本上把同学连带着老师全得罪了。

    苏语迟的人缘很差。

    程棂让站在后门,看见万雪煌从前门走进来。

    他穿着校服,领口没翻好,翘了一边。

    头发有点长,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那种十几岁男生臭屁的觉得自己很酷的姿态。

    他书包拉链敞着,里面露出一本卷了角的武侠小说。

    万雪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后桌轻轻一靠,开始跟旁边的男生聊昨晚打游戏的事。

    他经过苏语迟的座位时,脚步没有停顿。

    苏语迟却抬头,偷偷地看他。视线沿着他的肩膀、后脑勺,一路跟过去。

    她暗恋万雪煌。

    程棂让之前听言琼粽提过,她给人家送过情书。

    -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回应程棂让心里隐约的期待,变换成苏语迟给万雪煌送情书的画面。

    午休时的走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大家没有睡觉。

    三三俩俩靠在栏杆后聊天,有说有笑的。

    苏语迟独自占了块地方,目光时而落在地上草坪,时而瞄向走廊尽头,连接着楼梯的地方。

    那里现在没有人。

    却仿佛有一种奇幻的吸引力,拿捏了苏语迟。

    不多久,方实荧三人组出现。他们擦过她身边,万雪煌没有回头,连余光也没有瞄她。

    “万雪煌。”苏语迟鼓足勇气。

    万雪煌冷不丁被叫住,有些不明所以:“有事?”

    苏语迟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表面已有些发皱的信封,“给你。”

    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她。

    他的目光在信封上的一颗小爱心停了一下,触电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要。”

    三个字不重,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

    旁边有人发出了“嗤”的一声笑。

    她就算不说,可所有人都猜到她给万雪煌的是情书。

    当众给情书,当众被拒绝。

    很热闹的一出戏。很快,就会变成口耳相传的一个瓜。

    五秒,还是六秒。

    苏语迟觉得那五秒钟像一整个夏天那么长。

    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事吗?没有事了吧。”万雪煌急促地说,还不等苏语迟回答,他已转过头,跟方实荧和黄孝联说,“走,打球去。”

    苏语迟站在走廊上。

    苏语迟转身往回走。

    苏语迟脚步很稳。

    她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前,把信封撕成两半,扔进去。

    她没有哭。

    她只是回到教室,一直坐在位置上,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圈。

    圈越来越多,纸越来越薄,最后被笔尖戳破了。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圈中间,写了无数行的小字——我好难过。

    表白嘛,真心喜欢的,失败了,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

    兔缺乌沉,时光飞速流过。

    场景迅速切到下一个画面。

    程棂让和尉聊笙站在了马路边。

    灰棕色的路面被晒得发烫,迎面来的风里裹着沥青和尾气的味道。

    苏语迟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她低着头,看着那串钥匙。

    绿灯亮了。

    她就往前走,穿行在斑马线上。

    然后,有一辆货车闯了红灯。

    程棂让看见苏语迟的身体飞起来,像一根随风飞起来的苇管。

    但落在地上,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语迟仰面朝天,眼睛睁着,看天上碧蓝的天空,很干净。

    干净得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灶台边坐着,等一碗粥冷下来的辰光。

    周围的人围上来,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在喊“快报警”,有人在喊“不要动她”。

    苏语迟的嘴唇动了一下,“救……”

    救救我吗?可惜她这辈子再也说不了半个字了。

    血从她身下漫开,一大片一大片,染红了灰棕色的路面,像一朵迅速绽开的山茶花。

    一场车祸,一场意外,带走了苏语迟的命。

    -

    言琼粽为苏语迟的死,痛哭了半个月。

    传说有人祭祀,便不是无主之鬼。

    言琼粽特地给苏语迟做了一个牌位,放在自己家里供奉。

    奶奶多年前已离世。

    她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随着时间推移,言琼粽渐渐从亲人朋友陆续离世的痛苦中走了出来。

    半年后。

    又是骄阳似火的盛夏。

    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鱼。

    岸边的芦苇已经长高了,风一吹就弯下腰,像有人在鞠躬。

    言琼粽见猎心喜,下水去游泳。

    水没过了她的胸口、肩膀、下巴……

    露在水面上的她的脸骤然惊惧。

    言琼粽双手双脚剧烈扑腾,拼了命挣扎着。如果此刻能梦想成真,言琼粽一定很希望水面能变成水泥地,让她爬上去。

    抑或是时间倒推到五分钟,哦,不,三分钟前也行。

    三分钟前她还没从岸上下来。

    她压根就不太会游泳,但是脑一热,高估了自己的水性,下水便溺了水。

    言琼粽后悔莫及。

    -

    与此同时,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苏语迟站在那里,她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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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死的那天一模一样,校服上还有血迹。

    言琼粽供奉她。

    言琼粽思念她。

    或许是因为以上条件,苏语迟死后幻化出了魂魄,并且,始终跟着言琼粽。

    “粽粽——”苏语迟蹲下来,伸手去够水面。她的手劈过了水,无法触碰。

    如今她已是鬼。

    任她焦急万分,心焦欲裂,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言琼粽浸死。

    “粽粽——”苏语迟冲着水面大喊,撕心裂肺。

    水面陡然亮了一下。

    言琼粽的魂魄从水底浮上来。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水珠从她发梢滴落,但滴到一半就消散了。

    “我淹死了。”

    “我真死了,都看见你了。”她停在苏语迟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们隔得很近,近到如果她们还活着,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们的发丝,竟染了几分夏日炎炎的热意。

    “语迟,你怎么哭了?”

    “我死了,我们重逢了,不是很好吗?”

    苏语迟抬起脸,满脸都是泪:“好什么呀,你都死了。好在哪里?”

    言琼粽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浸死她的河水:“我自己作死,怪我自己蠢。要是能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下水了。”

    她对死亡有超出苏语迟想象的淡然:“可是现在木已成舟,死了就是死了。只好换个乐观的想法了。”

    “我所有亲人都走了,爸爸、妈妈,奶奶。我留在世上也没意思,其实我一直都很累。我现在变成这样了,我可以去见他们了。”

    苏语迟抬手,想触摸言琼粽,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你还有我。”

    言琼粽笑了一下。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更透明了点,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散开:“那我把我的身体送给你了,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苏语迟没明白:“什么叫你把身体送我了?”

    “意思就是,我的身体还没凉透。她还有救。你附身上去,可以再世为人。”

    苏语迟大感震惊:“你不想活了?”

    “不想,你看,我连魂魄都开始散了。”

    她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如小巷杏花微雨:“你是我的好朋友。别哭了,语迟。快回家吧,再晚,天黑路就不好走了。”

    苏语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浮在水面上。

    她呛了一大口水,挣扎着爬上岸。言琼粽的水性不怎么样,苏语迟却比她好太多。

    她趴在岸边剧烈咳嗽,咳出了好几口水。

    苏语迟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她见过,骨节分明,指尖很细,指甲剪得很短。

    言琼粽的手。

    她抬起手,在眼前摊开,很久很久,没有收回去。

    她坐在岸边,看着水面的倒影。

    倒影里是言琼粽的脸。她伸手碰了一下,水面荡开涟漪,倒影碎了,又慢慢合拢。

    过了很久,苏语迟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暮色里,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恨不能拉断她一般。

    她走着走着,开始跑起来。

    她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但她觉得应该往前跑。

    -

    她忘了自己是谁。

    言琼粽,还是苏语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