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 12. 惊变
    偌大的殿宇,已然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不知是哪一位年长的命妇失手碰翻了桌上的玉箸。

    只听“当啷”一声,细白的玉箸沿着金砖一路滚出去,发出一串清脆的轻响。

    却无人移开目光。

    成百双眼眸皆怔怔地落在殿中央那个素衣少女身上。

    像,实在是太像了。

    若说三公主向来肖似乔贵妃,那应是养在深宫十七年的珠玉,眉眼秾丽,顾盼间皆是天家公主的矜贵气度。

    纵然有六七分相似,到底还是添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明艳。

    可眼前的姑娘,却仿佛将乔贵妃眉宇间的神韵,原原本本地拓了下来。

    那双眼睛清泠泠的,连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饶是那些平素见惯风浪的勋贵命妇,此刻也不禁暗暗变了脸色。

    不知为何,温姒宜手心里微微出了层汗意。

    她尚还不明白眼前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说容貌相似,可天下无奇不有,容颜相似者又何其之多。

    可偏偏不知为何,她没来由地一阵心乱,只能本能地向母妃看去。

    可身边的乔贵妃,不知何时,竟早已扶着摆满珍馐的案几站起了身。

    她一向最重仪态,宠冠后宫近二十年,喜怒鲜少形于颜色,此刻却像是连魂魄都被人生生抽离了一般。

    那双凤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名素净的少女,连身上华贵的衣物何时沾染上佳肴的污渍都浑然未觉。

    名叫阿蘅的少女却窘迫至极。

    她自幼长在乡野,此前见过最大的场面,也不过是镇上赶年节时的庙会,又何时见过这般金阶玉殿、珠履云集的场景。

    先前她进殿时便怕极了,只不过那时大家都只顾瞧着林惜玉……

    如今见众人都震惊地看着自己,那些目光沉甸甸的,近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念及此,她简直是愈发忐忑,一双纤细的手绞在一处,简直不知该往何处放。

    乔贵妃以锦帕掩着唇,已是忍不住低低哀叫了一声,眼眶更是通红,手里捏着的那张纸笺不住颤抖着。

    “这纸上所写……这日子……承平二十一年,二月初九……”

    少女见贵妃神色哀切,只等着自己回答,她愈发窘迫,胆怯地微微抬着头,又畏又怕地避开了贵妃那双明艳的眼睛。

    响在殿内的声音低如蚊呐,“回贵、贵妃娘娘,是民女的生辰……”

    姒宜眼睁睁的看着乔贵妃手里那张纸笺,无声地从指尖滑落。

    脑内轰然一声。

    不过一刹,她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承平二十一年,二月初九。

    那一日,亦是她自己的生辰。

    她怔怔看着乔贵妃神色转瞬便如玉山崩倾,嘴里喃喃念着,“十七年前,十七年前……”随后身子一软,便直直向后倒去。

    殿中一时惊呼四起,芳桐更是连忙上前扶着贵妃。

    可温姒宜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周遭的一切她都听不见了。

    明明一个时辰前,她还被人众星捧月般恭维着,团簇着,可眼下那一道道目光或惊疑,或探究,或震骇,皆如潮水一般越过自己,落到了那个名叫阿蘅的少女身上。

    她怔怔看着父皇霍然起身,担忧地将母妃拥在怀里。

    她看着裴寂的脸色由灰转白,又由白转红,更是猛地便将桌案掀翻,站起身来,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若非被身边的安阳侯一把按住肩头,怕是当即便要冲上前去。

    也看着向来疼爱自己的父皇,此刻却丝毫未曾看自己一眼,而是径直看向那个台下怯懦的、惊恐的少女,眼底却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震动。

    不过转瞬,姒宜的脑海里便有无数念头翻涌而过。

    可偏偏所有猜测,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太过荒诞,太过离奇,也太过残忍。

    她抓紧了扶手,拼命告诉自己,不会的,绝不会,明明只是碰巧而已。

    可偏偏那样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脊背,一寸寸蔓延上来,紧紧地扼住她的呼吸。

    ……

    事已至此,再如常举办宴席自是不可能的了。

    皇帝虽一言未发,但众人好歹都是久居权势场上之人,哪里还看不明白眼前局势,今日这一场宴席,怕是再无办下去的必要了。

    胡令德得了皇帝一个眼色,待昏迷不醒的乔贵妃被几位宫人小心扶去后殿后,尖细的声音便打破了殿内诡异的死寂。

    “陛下有旨,今日宫宴暂罢,请诸位大人、夫人现行离宫,今日殿内诸事,未经圣谕,不得妄议半句,违者——斩。”

    众人面色惊骇不定,纷纷应是便匆匆离去。

    而待宾客尽数散去,殿内便只剩下一些宫妃以及几位皇嗣。

    任小仪和左右两边的康妃,张嫔交换了眼色,方拿着锦帕掩口,惊异道,“若说只是巧合……怎么会有这般相似的容貌?更何况,竟连那生辰都一模一样?”

    三皇子的生母康妃在宫中资历最久,生性沉稳,此刻也不禁低声感慨:

    “说来,当年乔贵妃的生产,原就与旁人不同……”

    康妃是除了先皇后,伴驾最早之人。亦是如今后宫中,甚少亲历过那段旧事之人。

    那件旧事,本便是一直秘而不宣的宫中隐秘,如今被骤然提起,几位妃嫔皆变了脸色。

    毕竟无人不知,当年先皇后嫉恨迫害乔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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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在先,乔贵妃在忠仆护送下仓促离宫保命,以及宫外产女之事。

    只是好在当年很快便找回了流落宫外的三公主,又因皇帝特意下旨封口,十余年来,也无人胆敢再提及半句。

    是以,这些年纵然人人都知三公主并非降生于宫禁之中,却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毕竟,三公主与贵妃颇有几分相似。

    可如若当年流离失所的那个三公主,并非后来被抱回宫中的眼前人呢?

    这样的念头过于惊悚,单是这般想着,几位妃嫔互相看了又看,齐齐变了脸色,却是谁都不敢妄言。

    还是一直端坐席间的温栖玄终于开口,他眉眼仍旧清冷如雪,只是眼瞳却更为黯沉了些。

    他看着殿中央身姿轻颤的少女,温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

    少女怔了片刻,似乎没有想到这位方才便一直静默的男子竟会亲自问她。

    她慌乱伏下身子,眉眼低垂道,“回……回殿下,民女姓白,单名一个蘅字。”

    白蘅。

    皇帝和太子皆轻轻重复了一遍。

    温栖玄又追问道,“哪里人士?”

    “回、回殿下,是河东道,青阳县……白家村……”

    “家中还有何人?”

    白蘅轻轻咬了咬下唇,方道,“养父白修远,是一名秀才。数年前病故。养母姓赵,本以针线为生,上个月,也过世了。”

    “养父母?”

    温栖玄敏锐的捕捉到了少女的羞赧与难堪,却仍细问道,“既知是养父母,可曾问过亲生父母是谁?”

    众人注视下,白蘅轻轻摇了摇头。

    皇帝神色肃穆,沉声道,“如实说便是。”

    白蘅似终于下定决心般,这才缓缓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台上明黄色龙袍的天子,低声道:

    “原本是不知的。直到家母上月病逝,才告知民女并非亲生。可这几日,那些人都说,民女……民女应是……”

    “住口。”

    就在阿蘅尾音轻颤着,将要脱口而出之时,温姒宜却冷冷地看着她。

    她缓缓站起身来,秾艳至极的脸庞已然看不出半点慌乱,只是眼尾有无尽的冷意缓缓流淌。

    她的目光径直落到早已面无血色的林惜玉身上。

    姒宜一步步走到台下,走到尚还跪在原地的林惜玉近前。

    她一身华服,头上的东珠轻轻摇晃,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轻颤的身躯,忽然便轻轻嗤笑一声。

    “林惜玉,你果然一直对本公主怀恨在心,才会筹谋这么一桩大事。为了报复本公主,竟连这般荒唐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如今,你瞧着这一切,可是终于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