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宫锁娇(强取豪夺) > 10. 炽焰
    贵妃与皇帝高坐在琼华台之上,闻言也只是含笑看了看身边的帝王。

    酒过三巡,热闹才刚刚开始。

    四处高悬的那些宫灯,或绘着百鸟朝凤,或绘着万里江河,与雪光交错在一处,在风下静静旋转着。

    姒宜坐在乔贵妃下首不远处。今日她自是席间最耀眼的存在,觥筹交错,不少命妇勋贵借着由头百般恭维,姒宜坐在席间,只是淡淡一笑。

    皇帝兴致极好,不仅命人搬出珍藏多年的美酒,还隔空与姒宜碰了一杯。

    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半倚着身后的迎枕,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目光一一拂过众人。

    宗室席上没有,勋贵席上也没有。

    却也奇了,今日开席至今,她竟丝毫未寻见裴寂的身影。

    明明是向来人群里最惹眼之人,今日寻不着半点踪迹,想到这儿,姒宜不禁蹙了黛眉。

    可偏偏是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之响。

    下一瞬,另一道响声随之而来,也变得更为尖锐。

    众人俱是一怔,待循着声响望去,却见“轰——”一声骤响在天穹之上炸开。

    许多胆小的妇人不明所以,早已花容失色,而须臾,却见一道金色流光自远处骤然升起。旋即更有无数金色的火焰顷刻绽放。

    满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而第一簇焰火尚未散尽,转眼间第二簇、第三簇便已接连升空。

    晴空之上,数不清的流光层层铺展,自高空倾泻而下,并未消散,反倒化作万千细碎流萤,久久悬于天际。

    万千光华交织于此,将整座皇城都映照得拢上一层金光。

    这般焰火漫天之景璀璨至极,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璀璨星河坠落人间,还是人间的烟火竟烧上了九重天阙。尽管尚在青天白日,却生生铺开一幅流光万里的盛景。

    饶是那些素来见惯锦绣的命妇贵女们,此刻也不禁连声惊叹。

    皇帝亦忍不住抚掌而笑。“好,当真是好!”

    而就在众人目不暇接之时,却见高空之上,无数金色流光忽而开始汇聚,直如百川织海,又似群星拱月。

    不过片刻,漫天金光竟缓缓交织,最终凝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甚至未几,但见又一道火光窜上苍穹,万千金光汇聚成一处,竟生生汇成一个“宜”字。

    满座宾客认出了那字,一时讶然,纷纷回头看向坐席中央那人。

    沈瑞倾更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般排场,还有谁认不出来这是那张扬恣肆的裴世子的手笔呢?

    便连姒宜自己也怔了怔。

    原来这便是裴寂给她准备的生辰礼。

    而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忽听远处有人高声道,“世子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琼华台外积雪未消,长长回廊蜿蜒于冰湖之畔,廊下朱漆廊柱延绵不绝,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缓步而来。

    少年只身着一袭单薄的绛红织金圆领锦袍,腰间墨玉蹀躞带勾勒出劲瘦腰身。未曾披氅,猎猎长风之下衣摆翻飞。

    满天流光尚未散尽,云边金芒璀璨,恰好落在他的眼角眉梢。倒叫人无端想起书中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来。

    一些席间的贵女眼见他越走越近,暗自偏过头去,悄悄红了脸庞。

    也不知是哪家的命妇低声叹道,“这样的品貌,怕是全上陵城也寻不出第二个了。不愧是长公主的独子……”

    裴寂阔步行来,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隔着冰湖万顷,层层灯火,他的目光与温姒宜探寻的眼眸交汇。

    隔着重重人影,少女恰好也正望着他。裴寂的耳根处不自觉泛起一片薄红。

    她端然坐在那里,便能叫漫天宫灯失了颜色。额间那一点红宝石花钿映着天光,灼灼如霞。

    方才他始终躲在远处,更是隔着人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姒宜的神色,生怕瞧见半点不悦。

    昨日,她还是自己一直追逐、求而不得的天边明月,可过了今日……

    这样的欢喜在心底里横冲直撞,他竟再也抑制不住。念及此,裴寂只觉手心里竟浸满了汗意。

    待走至御前,方敛了心神,规规矩矩地朝帝妃行礼。

    皇帝还有什么看不明白,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朕方才还同贵妃说起,今日你迟迟不现身,怕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如今看来,前几日你神神秘秘不肯说起的惊喜,便是今日的焰火了。”

    “好一个裴寂,倒也难为你的一番心思。”

    皇帝与贵妃互看一眼,目光又看向不远处的温姒宜,终是道,“朕看你准备的焰火这般盛大,怕不只是为了庆贺三公主的生辰吧?”

    席间众人俱在说笑,无人察觉,帝王下首,一直安静坐于席间的储君亦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满座宾客,恰好落在温姒宜唇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少女容颜清媚,眼底倒映着那满天璀璨,更映着裴寂的身影。

    倒当真像是一对璧人。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杯盏边沿,不过一瞬,他便收回目光。眼帘再度垂下时,面色已如初平静。

    而这厢裴寂听皇帝如此调侃,已经灼红的耳根愈发滚烫。他弯身拱手,眼里满是恳切。

    “陛下明鉴,臣的确还有一桩心愿。”

    裴寂声音清朗,满场宾客都随之向他望去。

    这些年,安阳侯府的世子年少风流,心事更是昭然若揭。若今日当真得了旨意,却也不失为双喜临门的一桩美谈。

    皇帝素来疼爱温姒宜,知道她断不喜欢这般为人谈资,恰巧远处传来几声钟鸣,吉时已到,麟德殿正宴将开。

    于是他了然地看了眼故作镇定的姒宜,笑道,“时候不早,且先去麟德殿听戏,裴寂,你待会儿再好好跟朕求情。”

    裴寂何等聪明,自然听出皇帝言下之意,于是亦笑着跟从帝驾。

    ……

    众人说着话,随着圣驾缓缓移步麟德殿。

    殿内早已灯火通明,数十根蟠龙金柱撑起整座大殿,两侧垂着的鲛绡帷幔轻轻拂动,如云的歌姬乐师早已候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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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

    待皇帝以及一众妃子、太子落座,丝竹之声缓缓流淌开来。

    今日长公主碍着腿疾,不能亲自参宴,裴寂便和父亲安阳侯坐在一起。隔着众人,他频频望向坐在皇帝下首的姒宜,因着畅快,已微微有了醉意。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高涨,不知从何时起,殿外却依稀传来一阵骚动。只不过乐声悠扬,生生将那异样掩了下去。

    然而未几,内侍总管胡令德便匆匆走到御前,附耳在皇帝身边说了什么。

    皇帝本正与安阳侯以及定国公说笑,闻言皱起剑眉,“什么?”

    胡令德在御前伺候二十余年,向来处变不惊,此刻却难得有些迟疑,犹犹豫豫看了眼正喝着茶的乔贵妃,似并不敢明说。

    皇帝最烦旁人这幅吞吐遮掩模样,当即便不耐道,“别扰了朕的兴致。”

    眼见胡令德为难,另一位才从门外进来不久的小太监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回皇上,门外是林翰林之女求见。”

    原本热闹的大殿当即静了一瞬。

    林翰林学识渊博,只是林家到底并非煊赫人家,过往也算得上低调。只是恰好前几日那桩事闹得沸沸扬扬,已是满上陵无人不知。人人都知道那林姑娘似弱风拂柳,在家中一病不起,连林老夫人都惊动了,每日在床前抹泪。

    这样的人在此关头忽然求见,实是微妙得很。

    乔贵妃原本慢条斯理用着点心,此刻也蹙了眉心。

    今日对皎皎这样重要的日子,此人当真不该出现。

    皇帝倒未曾多想,更是半晌才回忆起林翰林之女到底是谁,只问那小内侍,“此人有何要事?”

    “林姑娘说,前些日子宫中失仪,冲撞了三公主殿下,病中始终愧疚难安。今日特意带着寿礼聊表歉意,此刻已在门前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话音落下,方才不少竖着耳朵的命妇神色都缓和不少。

    年轻姑娘到底脸皮薄,当日闹出那样大的笑话,又得罪了三公主和贵妃,这样大的盛宴,满城勋贵都在,林府又没收到请帖,往后在上陵想必更是如履薄冰。如此,特意挑了今日前来赔罪倒也合情合理。

    乔贵妃在任小仪讶异的眼色中拂了拂袖子,正待开口,却听见少女冷声道,“赔罪?”

    “本公主何时稀罕她这一句赔罪?”

    她手中端着琉璃盏,上好的佳酿在杯中摇晃,灯火映着她雪白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半分波澜都没有。

    说着,姒宜轻轻弯起唇角,却是讥讽一笑。

    “前几日病得满城皆知,如今倒有力气赔罪来了?”

    她连头都懒得抬,只晃了晃杯中的酒酿,随即冷冷道:

    “让她滚。”

    任小仪拈着手中绣帕,闻言捂嘴一笑,“三公主这是还没消气呢?”

    皇帝念着今日到底是大喜之日,倘若三公主动了气,当众将人遣出去,总归闹得难看。便软了语气对姒宜道,“皎皎,人既来了,哪有门前遣客之理?”

    随即大手一挥,对着门前的内侍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