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跟火车站只隔两站，小何送哥哥姐姐去车站都是在晚上，她还从没见过这里白天这般火爆的景象。
公交车堵城长龙，黑压压的人头顺着马路铺展开，放眼望去一片白蓝灰，大夏天还真没人穿黑的，吸热。
这会儿都下午四点了，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口还堵得水泄不通。她顺着人流侧着身子挤进大楼，好悬没给挤成相片。
胳膊肘贴着胳膊肘，呼吸缠着呼吸，有人尖叫，有人在吵闹，挪动到糖果柜台的短短一段距离，脚上的凉鞋被踩掉三回。
以前老听人说，这个年代的大白兔奶糖质量高，一颗糖相当于一杯浓缩牛奶。难得好奇，她想买点尝尝，不巧西单那边缺货，只能来王府井买。
本不爱吃糖，送礼有茶叶和酒就得了，何剪烛抠抠搜搜只想买一两，你猜怎么着？售货员翻出一对死鱼眼，送她俩字，“不卖。”
跟大院副食店售货员一个德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是公家饭碗，人家端的可是这个时代顶流百货店的金饭碗，体面，带派，想瞧不起谁就瞧不起谁。
不卖就不买了，以后有条件她自己做牛轧糖，馋哭臭卖货的。
她来大楼挨挤主要是为了一样东西，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卫生带品种最全。
不能光想着生意经和送礼，女孩子得对自己好点。可以捡原主的旧外套穿，但内衣和卫生带必须是新的。
四楼的布料鞋帽柜台的人流更恐怖，外围甚至围上了铁栏杆，好些人面红耳赤地在抢的确良面料。自从沪市上了化纤生产线，的确良的供应上来了，但依然洛阳纸贵，一布难求。
【等咱们的商城开了，剪刀儿，你想要多少的确良，我都能给你弄到。】系统又在画大饼。
小何不买账，“遥遥无期的事，少说。我也不稀罕的确良，除了不起皱，还真赶不上纯棉布料穿着舒服。”
卫生带跟布料在一个柜台，人太多容不了她细选，挑最贵的买了十条，一共花了2块8，一条还要收一尺布票。幸亏二姐临走前，把身上的票据都给了她，要不只能去黑市买溢价的。
这种月经带是盒装的，小何挤去人少的地方打开瞅了一眼，就是一条细布，内侧覆了一层薄薄的橡胶防漏，前后还有两小截松紧带，用来固定卫生纸。
“真不能做位面交易吗？”何总十分想念卫生巾。
大圣毫无眼色，【碳基生物就是麻烦。】
是麻烦，现在连华侨商店都没有卫生巾卖。
小何购物心情受到影响，出了百货大楼直奔对面的东风市场，这里也有百货售卖，吸引她过来的只能是三大餐厅。
顶级清真饭店东来顺，羊肉质优，贵，但不收肉票。每年发了冬季补助，燕京人习惯全家出动，来店里美美吃上一顿涮羊肉，把羊肉吃够本，这个冬天过得才滋润。
来得不是时候，涮羊肉这种热锅子，过了中秋才售卖。只能买些别的带走，何剪烛舍得下血本，当是考察同行的厨艺水平。借着书包掩护，拿出饭盒，酱牛肉，爆肚，清炒羊肉片各来两份。
虽然菜价都高于1块，但公家店铺实在，每份菜的肉量都在5两往上，酱牛肉色泽红润，筋层分明，一看就是拿最好的牛腱子卤的。
爆肚的麻酱是东来顺一大特色，二八酱里面还添了虾油，香中带鲜。小何尝了一条爆肚，还得是老字号，肚仁新鲜无异味，火候，水温把握得极为老道，汆烫时间绝对不超过12秒，口感脆韧，好吃极了，满分。
羊肉品质更是没的说，应该是口外最好的小尾蝎绵羊，兴许还来自二姐的兵团。
不光有贵的肉菜，饭点门口还有东来顺的特色食物，奶油炸糕。2毛4一盘，一盘5个。个头不大，白面里面掺了黄油，卖相类似泡芙，瞅着就好吃，来5份带走。买多了扎眼，会受到盘问。
临走看到有位大妈来店里买碎羊肉边角料回家包饺子，小何付了3块钱把剩下的3斤包圆了，不要清真副食本的羊肉，上哪找这样的好事。
东来顺购物获得大满足，还没完，隔壁就是五芳斋，跟后世以粽子出名的五芳斋不一样，它是一家标准的淮扬菜馆子，卖炒菜，苏式点心和招牌大肉包。
长队又排出了气势，她赶紧加入，大肉包特别抢手，一般上午就售空了，今天据说是接待外宾，肉包全天售卖。
五芳斋的肉包一两一个，不光个头大，味道也是一绝，纯猪肉馅的，薄皮透油，微微带些甜口，这点倒是随了南派口味。
这么美味的包子才卖1毛，但要加收2两全国粮票，那也值。
小何有自知之明，“咱们的西瓜酪还是占了你闪送的光，跟肉包子一比，在七十年代土著心中性价比还是太低了。”
【所以我们要投其所好，多卖扎实的食物。】大圣也懂些生意经。
“你多虑了，到瀚川，想卖不扎实的小糖水也不会有人稀罕。”
终于轮到小何，最多能买10个包子，再多不卖。
五芳斋价格跟东来顺一比，十分亲民，除了包子，店里还售卖桂花糕、薄荷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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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糕，都是北方少见的南式糕点，才几分钱一块。她每样都买了好多。
排队累了，提前吃了晚餐，一碗8分钱的阳春面，太便宜了，几乎零利润。二两干面，汤头极简，酱油，猪油，葱花，味道一点不差，一点点酱油提鲜，猪油香而不腻，更能凸显面的麦香。大夏天喝热汤，舒坦。
小何去探访的最后一家是标准的中餐厅，它的年代也十分久远，东风市场还叫东安市场时，有一家主营川菜的峨眉餐厅，后来经公私合营，在六十年代末，又全面国营，名字也改成了现在的湘蜀餐厅。
这里是无辣不欢的老饕们的最爱，早年有掌勺国宴的川菜大师坐镇，现在成菜的品质也维持得不错。何剪烛鼻子灵，店里飘散的辣椒和花椒香气很正宗。
国营大饭店在商业局系统内有独立的采购渠道，肉菜价格真不贵，鱼香肉丝，回锅肉，宫爆肉丁都在5毛上下，幸亏饭盒带的多，不够再加上家里的大海碗，这三样肉菜她要了3份带走。
不用尝，这几道菜汤汁收得恰到好处，厨师功力不错。
店里的招牌是东安鸡，虽然不是整鸡，一份只卖6毛5，必须拿下4份。
这道菜选用的是两斤左右的嫩母鸡，调味极为常见，嫩子姜，花椒和干辣椒，米醋是灵魂，酸辣鲜嫩，带些微微麻，配大米饭，连干三碗都不成问题。
买的多，自然遭到盘问，服务员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目光把小何从头扫到尾，“你干吗买那么多菜？”
咱是有备而来的，上午收拾东西时，发现了何父的工作证，这本证是遗失后又找回来的，办了新的，旧的就压在书桌抽屉的底层，搜家的人也没拿走，用来狐假虎威正好，“我爸的领导天热没胃口，只想吃些辣的，机关食堂没有你们做的好，派我来买些带回去，放心，不会坏，他家有冰箱。”
扯假证做大旗，小何你行。
服务员一听是家里有冰箱的领导，立即换了副面孔，热情得不得了，证件也只扫了封皮和钢印，小眼神还带些隐藏含义，你爸真是个马屁精。
估计他也是，不光帮忙找了厚纸壳给海碗加了盖子，临走还加送了一份凉拌海带。
倒是提醒了小何，赶在东风市场下班前，去买了3斤干海带，大干片1斤才卖1毛2，这玩意限购，明天去别的副食店再碰碰运气。
其实东风市场里还有一家西餐厅，何剪烛对这个时代的西餐厅不报期待，就不去了。
一下午时间，小金库缩水了50多，打道回府，明天继续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