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中生智,用身体挡住方娜的视线。
她急急忙忙开口道:“方娜,那个,我们今天中午去吃学校门口第一个巷子里的鸡公煲怎么样?”
方娜立刻来了兴趣:“可以啊,好吃不。”
陈诺强装镇定:“应该……应该还可以吧,我昨天看到那里排了老长的队了。”
前面赵晴回过头来,指着横幅,问道:“诶,你们看这个。”
陈诺心中暗叫不好,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一些。
林秋念出了那个横幅,惊奇地说道:“这个人还挺有钱的诶,五万块。”
方娜探着头说道:“什么什么。”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问道:“诶,怎么这么巧,诺诺,你昨天不是刚刚才说你在网恋吗,这个人还叫陈某。”
陈诺为了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发挥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装作一脸茫然地的样子:“啊?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接着,她看向横幅,声音很惊讶:“哇塞,这个人跟我同姓诶,好巧啊,还跟我一样是网恋。”
方娜盯着她,说道:“对啊,怎么这么巧。”接着,怀疑地看着她,“诺诺,不会就是你被骗了吧?”
陈诺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啊,我怎么可能有五万块钱?你们知道的,我手里存不住钱,我还想着要去兼职呢。”
方娜沉思了一会,点点头说道:“也是哈。”
赵晴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担忧:“诺诺,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不要随便转账,你看看这个人。网恋很容易被骗的。”
陈诺用力连着点头,她心里非常赞同赵晴的话。可惜,现在太晚了,她钱都被骗光了。
——
下课后,陈诺又走到空无一人的试验田中间的道路上,她给辅导员王欢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陈诺声音急切:“欢姐,怎么回事,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吗?”
王欢一头雾水,面对着质问她也有点生气:“陈诺,我并没有跟别人说这件事,我只跟领导汇报了,这是必须汇报的。”
王欢觉得自己才委屈得很,因为这个小姑娘的事,她还好心请来周晋扬,让周晋扬陪她去警察局。
她自己甚至因为陈诺被骗,挨了副院长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估计今年的评奖评优够呛了。
她的委屈又应该跟谁说?
陈诺听出来了王欢语气里的怒意,她小心翼翼道:“欢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今天在学校看到那个横幅了。”
王欢听到电话那头小姑娘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叹了一口气。罢了,她才刚刚上大学,太小了,被骗也不是她想的。
王欢听到后面那句横幅,有些惊讶:“什么横幅?”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陈诺四处望了望,发现刚刚在试验田的那个人只是经过之后,压低了点声音说道:
“就是贴在西门入口的那个横幅,上面写的是我校陈某因网恋被骗五万元,请大家引以为戒,不要随意转账。”
王欢听到这里,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子?是李副院长?
他心里怎么想的啊,通报就通报,为什么还要把陈诺的真实姓氏给爆出来。
这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王欢说道:“行了,陈诺,情况我了解了。我会跟副院长说明情况的。你自己要多调节下自己的心情,有困难要及时跟老师说。有时间的话老师还会找你谈话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点,“没事的,我们吃一堑长一智嘛,不丢人,你是受害者有什么好丢人的。”
陈诺心里很感谢辅导员,她对自己很耐心。陈诺回答道:“知道了,欢姐。”
陈诺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呆。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钱是她自己转的,没有人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转钱。
事已至此,她愿赌服输。
接着失意难过才是在增加自己的沉没成本,及时利落地买单离场是她该做的事情。
不管今天发生了多么难过、多么天大的事情,时间不会因此而停留,生活依然要继续。
陈诺在一周的时间里加遍了所有兼职群。她现在身兼代拿快递、代写作业的任务。
她锲而不舍地在各个群里发着代收快递、代写作业、代课。
勤勤恳恳地像一个客服一样地回复每个来询问她的人。可是由于刚开始做,来找她的人并不多。她每天顶多接一两个代课,十几个快递代收。
如她所料,她跟周晋扬再没有了任何交集,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天的惊鸿一瞥、并不愉快的交谈,像一场梦。
公安局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和进展,她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那笔钱追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中午,陈诺艰难地骑着自己的奶黄色小电驴在学校里穿梭着,为什么说是艰难呢?
因为她小电驴前面塞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她的脚只能勉强搭着一点边。重心有些不稳,但她骑得很慢。
秋天虽然凉爽,但中午的阳光仍然不容小觑,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陈诺想想都觉得命运弄人,就在一个星期前,她连自己的快递都懒得取,全都叫的代拿,更别说大中午跑出来顶着太阳活动了,绝对不可能!她最讨厌被晒黑了。
但是此刻……阳光晒得陈诺脸发烫,还好,她的防晒霜是母上大人买的,还有很多,她早上狠狠涂了两三泵。
今天中午又有十几个快递。陈诺站在宿舍门口把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还有单独放的快递拿出来。
那个单独放的快递像是装了石头,一个快递恨不得顶她另外一整个编织袋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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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快递按大件算的2块钱。这个件她都亏死了,一个顶十几个重。
等会要跟那人说这是超重快递,加收一块钱。她咬牙一手拖着编织袋,一手抱着那个超重快递。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要么扩大自己的单量,并且升级一下自己的工具,比如弄个小推车啥的。
要么就扩展别的兼职,代取快递之类的兼职每天最多只能赚个几十块钱,离自己欠的几万块钱……距离太遥远了。
陈诺是那种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人,缺乏锻炼的后果就是上肢力量严重不足。
她只是抱了一会,就觉得自己的胳膊酸痛,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咬咬牙坚持。
不是,里面到底是什么,装秤砣了啊,就这样逮着她往死里薅羊毛是吧。
周晋扬正在宿舍楼下站着。他其实并不住校,他嫌宿舍条件又差床又窄。
那个床不知道是一米几的,小到他人都躺不下,他一米九的个子,愣是要把脚伸出来一截才能睡下。
他住在他名下学校附近的一套大平层里,现在来是为了等宁远,那家伙喊他去给篮球赛排练,说是这次篮球比赛很重要,要为校争光。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让他牵挂了好几天的身影。
她一手抱着个大快递,一手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走路像乌龟拖着自己的壳。
陈诺今天扎着一个甜美的丸子头,显得脸更小了,皮肤白皙、脸型流畅,更加凸显了精致的五官。
那天之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来陈诺那双哭红的眼睛。
甚至还连着两天做梦梦到了她。
梦里她哭得也很惨,穿着一袭白裙,失魂落魄地站在天台上,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想叫她冷静点,不要想不开。
但她看到他之后,好像更激动了,声嘶力竭地指责他:“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骗。”而后,决绝地跳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梦,他却感觉到了真实的痛感,真正的痛彻心扉。
第二天梦到她红着脸,坐在他怀里,声音羞涩地说:“学长,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啊。”
他在梦里不知所措,她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下去。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做这种梦。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被她折磨疯了。
醒来之后,他很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最近怎么样,生活上有困难吗。
但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却迟迟下不了手。
她不是很喜欢他的证件照吗?她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吗?她为什么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如果她都不发,那他凭什么要做那个主动发消息的人?
所以他也不主动。
但此刻周晋扬看着她吃力的身影,心揪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皱着眉,语气带着质问:“喂,笨蛋,你怎么这么多快递?不能分次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