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上,从她的出生医院,小学毕业院校,十三岁到魁北克蒙特利尔,中学毕业院校,甚至期间请过什么家教,写得清清楚楚。

    当时决定去魁北克念书,事因刘思韵工作变动。

    蒙特利尔经济发达,是加拿大第二大经济体核心,拥有多个世界级的产业集群,尤其在航空航天、人工智能、游戏产业这几方面表现突出。

    而刘思韵给她选中的女校,在申请北美顶尖大学时也极具竞争力。

    可以说她的未来和前途一路是父母在保驾护航。

    可在生活上,又极其放任。

    初到魁北克头两年,老妈与她同住。但工作之余,老妈的时间基本都给了爱好和男人。

    她理解母亲有自己的生活追求,可自己偶尔也会感到孤独。

    每天下午三点放学,学校有三个小时托管,她初来乍到时看什么都新鲜,会在学校待到六点。学校课后活动丰富,她可以和社团的同学们在实验室、创客空间里一起做各种实验、项目。

    作为一个国际转校生,她融入环境的速度相当之快,不到一个月便和学校里的同学们打成一片。

    主要是靠学校里的领导力课程,这门课是校内大热门,鼓励学生在课堂上进行辩论,灌输成功的信心和全面的领导力,不少学生被家长推着选这个课程历练,而她凭着得天独厚的家庭环境、轻易在这门课上众人面前崭露头角,名声传遍全年级。

    不在实验室待着,便在网球馆、游泳馆,或参加各种party。

    种种原因,校内中国人不多,招生时有一些特定的倾向,更偏好有父母一方陪读的国际学生。基础上再看重综合素质,学校喜欢开朗、活泼、愿意表达自己且有特长比如体育、跳舞等等的女生,如果仅仅是成绩好但性格内向,可能不太容易通过面试。

    因此,学校里超多自来熟、人来疯的女生。且富人多,动不动出国旅行。

    她要和同学们去美国购物,第一次向刘思韵报备时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生怕被拒绝,然而刘思韵非但没有阻止,还给她转了一大笔钱,表示只要保持联系即可。

    所以后来她才会在一次出国旅行中遇到谢咽危。

    而谢咽危之所以经常到蒙特利尔,也有一个很朴素的原因。

    他有游戏工作室和人工智能实验室在这里。

    这不足为奇。蒙特利尔有几百家游戏工作室,国内乃至全球的大厂小厂独立团队,盛名的出名的再到小众宝藏的,都在这里有工作室。

    原因也很粗暴,因着本地给予了很大程度的政策优待,在税收上的减免最高可达百分之三十七,而要达到减免税收的要求也十分简单,仅需获得相应的资格证书,以及在用人支出上达到一百万美金的标准即可。

    据谢咽危说,这个要求对于游戏公司而言,约等于没有要求。

    因而大家蜂拥而至。

    其次,这里人才济济,挖人才,那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人工智能相关的研究所实验室就更不用多说了,全球顶级的科技巨头也几乎齐聚一堂。

    这所中学还有个好处,平时可以以学校学生的身份,申请进当地各大研究室参观,出国研学去的也是顶级学校的研究所实验室。

    譬如,她曾经就在不认识谢咽危的情况下,参观过他的实验室,不过和她的学业兴趣方向不对口,只参观过一次,着重看了脑机接口。

    学校里每年还会组织有兴趣的学生参观常青藤大学,因为她们会成为这些学校的新生概率极大,最终也是的,她进入了常青藤之首。

    ……

    不对。

    很不对。

    这资料上,居然连她现在就读什么大学都写得一明二白一清二楚……

    这不就意味着,谢咽危压根就知道她这一年在哪里吗?

    她才草草扫了几行,震撼抬头。

    阳台上,这是这段时日,两人什么都不做、安静发呆的地方,她不专注时就会下意识多动,所以经常是自个儿抱着平板玩一些安静的游戏,谢咽危抱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他就坐在柔软沙发上,低头点了根烟,在等她阅览。

    风撞开小窗的纱帘,带着夏夜的热意,扑进房间,撩乱了他垂在额前的碎发。

    他甚至懒得躲开,咬住烟尾,单手甩开打火机盖子,火苗窜起,腕骨一折凑近唇边,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昭昭定定看着,火星在他手心燃起,动作行云流水,目光在他腕骨划过的弧线上多停了两秒——那截烟被吸食一口后,他衔在手间移开,唇空了,白雾排出,倒像某种无声的邀约,在勾人吻过去。

    昭昭心口莫名漏了一拍。

    心空的失重感觉一瞬间把她恍惚的念神勾回来,她低头看着手上平板的电子资料,问:“这是你编的吗?”

    “前女友。”

    “真人吗?”

    “当然是真人了。”他笑了一声,“你当这是专门凭空捏的人设?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捏好了植入到你数据里,省得现在这么麻烦。”

    “……”卓昭昭仍处在他居然知道自己这一年在哪里读书生活的五味杂陈,脑子里乱糟糟的,默默出神了片刻,“万一被她发现,有人在假冒她怎么办?”她是真的代入了,倘若她不是她,资料上另有其人呢?

    谢咽危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发现呗,怕什么,我保护你。”

    卓昭昭:“哦……”

    空气诡异地泛起酸雾,卓昭昭感觉心里醋溜溜的,又不知道在醋什么,作为仿生人醋她自己?

    还是作为自己,醋这个被他说要保护的仿生人?

    大脑在急速暴打柠檬汁,接触了太多抵触的信息一时间难以消化。各方驱使之下,卓昭昭小心翼翼问出心中一直困扰的问题:“那你还喜欢她吗?”

    问出来了……

    她紧张的胃几乎顶嗓子眼,忽然发现顶替仿生人有个大好处,即可以套着谈恋爱的皮,玩尽各种暧昧,却不用负责任。

    还可以不要脸,是那种可以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理所当然的不要脸。那种万事只挣体面两个字的生活,暂时可以摒弃一阵子,就像孙悟空从五指山底下出来了,一身轻松,反正她现在不是人,要脸做什么?尊严可以让仿生人吃饱饭吗?不会。仿生人失去了尊严那才叫鱼失去了自行车。

    换作以往的自己,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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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这样的问题。

    -你还喜欢你的前女友吗?

    傻子才会这么问自己的男朋友,给他机会回味从前的美好。

    -这样的事,你也对你前女友这么做过吗?还是我独一份?

    真的,真的很好奇。

    她很想确定,自己于他而言到底是不是最特别的。

    但是,体面。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好看了。

    现在却不同了,时过境迁,她成了前女友!

    作为前女友,她真的很想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昭昭面无表情,实际莫名地紧张又兴奋,心怦怦跳地看着他,安静等待答案。

    “当然不,她背叛了我。”谢咽危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给出了回答。

    昭昭瞬间怔住。

    她仔细回忆过去几秒钟,逐帧分析谢咽危的神情,发现这个答案,可能是真的。

    他的呼吸没有变快。心跳没有加速。他脸上什么也没有。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情绪。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回答一个无关要紧的问题。

    不喜欢,是真的。

    卓昭昭张了张嘴,她下意识不想接收这个答案,脑子里有些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干巴巴道:“那,那你为什么要将她的资料安在我身上?”

    谢咽危说:“宝宝,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用她的资料比较方便。”

    卓昭昭指着自己的脸,“可是,我的样子不是你要求的吗?”

    明知道制订这个仿生人的用处是什么,不说朝夕相处,起码办事是面对面的,既然这么不喜欢,不在乎了,为什么还要用她的脸?不会膈应吗?

    每次看到这个人的这张脸,都要被恶意提醒一次,自己曾经是被甩被抛弃的那位,这事难道很好接受吗?

    “是啊。”谢咽危却似乎不打算解释这件事,而是回到一分钟前的话题,“你是担心她知道后,告我们吗?”

    “也许呢!”

    也就是谢咽危,她才傻兮兮来玩儿这一出。

    换个人这么待她,她绝对先找人私底下把人打一顿、沉一次塘再说。

    谢咽危乐了,他就坐在沙发上,笃定道:“别说她不会知道,就算真知道了,她也没脸来见我。”

    卓昭昭:“……”

    谢咽危很了解她,在装成仿生人之前,她的而且确是这么想的。

    她于心有愧,有点怕此人被甩了恼羞成怒,让自己付出其实她也没那么想付出的代价。

    索性就不见面。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既要又要想要还要。离开之后,也许是午夜梦回,也许是白日做梦,倘若有朝一日两人久别重逢,谢咽危会对她说什么?她孤单一人在房间里幻想过,也在看到浪漫桥段时付之一叹。

    否则不会在得知,他订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时,会震惊,会跳脚,却又暗暗窃喜。

    表面上是来狠狠算账,实际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

    真人没脸见,假人可以啊!

    真坏啊,卓昭昭。

    真操蛋啊,这生活。

    这下好了,人家早就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