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远没想过人会那么多。
他和方斯年算来得早的,他这个如假包换的亲妹对除了学习以外的事都异常积极,应对这种场合如鱼得水。有几次两人差点被挤散,后来方斯年和一个外地来的粉丝换了位置,偶尔有女生来和他搭讪,有人认出他来,也有人问他是不是专职约拍。
方斯年意有所指地撞了撞他的肩,“你不上去?”
隐秘地秀一下恩爱。
方斯远没有这个打算,他不是变态,不想把签售现场搞成情侣的大床房,今天对云嫣来说很重要,只要能在这里陪着她,就好。
云嫣扬起脸,双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我在台上都没看到你。”
“我在二楼,你们约的摄影还以为我是来抢饭碗的。”方斯远无奈地晃了晃相机,“来晚了,没能占据绝佳位置。”
“没故意拍我丑图吧?”云嫣故意问。
方斯远敛着的眉舒展开来,“干嘛这样想我啊。”
“咳咳。”骆落清清嗓子,“我说你们两个,悄悄话能不能去休息室说?”
大庭广众之下抱来抱去,果然人一旦谈起恋爱就会自动增厚脸皮!
过路的工作人员听到她这样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目不斜视地从走廊经过。
云嫣尴尬地从方斯远怀里抽身,“那你在这等我,我先去换衣服。”
进休息室第一件事就是给了骆落一拳。
“喂!我好心提醒你!”骆落抬高声量,“云嫣你变了!真的变了!”
“你还好意思说!本来没什么人注意的,你一嗓子喊完大家都在看我!”
拆下发簪,云嫣卸了妆,重新换上舒适的私服,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的自己,恍惚间觉得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你上热搜了哦。”骆落小声说,“大部分评论是好的,也有些挑事的人,你最好还是不要去看。”
云嫣能想象到那些人怎么说自己,“骂我又当又立?”
“理他们干什么,你又没做违反公序良俗的事,那种人就是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云嫣轻轻拭掉嘴上残余的口红,“放心,我有心理准备的。”
粉丝送的各种礼物装了满满一箱,云嫣没让人帮忙,喊了方斯远过来搬。大多是手写信之类的,并不重,都是心意。
孟蓁蓁和男友露了个面就走了,众口难调,四人直接约了火锅,孟蓁蓁已经到了,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忌口。
云嫣刚想说没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自己的男朋友兼司机,“蓁蓁问你有没有忌口的东西,他们要提前点。”
“锅底不放葱可以吗?”
云嫣发给孟蓁蓁,孟蓁蓁无语:「这俩男的加起来正好不吃葱姜蒜。」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不吃葱呢。”云嫣总感觉脸上的妆没卸干净,有点痒,又不敢乱挠,“从来没发现过。”
“那证明你不够关心我啊云老师。”
云嫣恶作剧似的笑,故意逗他,“那如果我同意和你接吻,但前提吃我刚吃了大葱馅包子不刷牙,你还想亲吗?”
她说完自己都恶心坏了,果不其然,方斯远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你干脆让我出家算了。”
云嫣故作遗憾,“看来你也没多喜欢我嘛。”
方斯远反唇相讥,“那我吃完葱不刷牙,亲你你乐意?”
这话其实有点歧义,因为云嫣始终没同意和他接吻,最亲密不过拥抱的时候吻一下她的额头。
“其实我蛮后悔没读大学的,现在想想,可以先考上再休学嘛,无非是读的时间久一点,也好过现在高中学历。”
云嫣感慨颇多,今天见到各个年龄段的粉丝,有学生想让她写高考祝福,她自惭形秽,又不好推脱,写完手心都热。
方斯远最近正好在采访相关人士,二十多年的优绩至上主义已经出现动摇之势,“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才是常态,国家现在大力提高职校建设就是为了多些基层工作者,你现在去大学校园逛一圈,十个应届生九个要考研,本质还是逃避就业压力,等研究生毕业又是如此,就这样恶性循环。”
云嫣听得一知半解,懵懵点头,方斯远继续道,“所以你跳过大学直接就业,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因为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你的身体状况是很难正常工作的,这和你的能力没有关系。想读书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以后攒够钱,如果身体好一点的话,你可以申请国外的院校试试。”
车停在火锅店外,孟蓁蓁已经提前点好了菜,就等他们来下锅开吃。她的男友是她同学,一桌三个新闻系,聊的话题云嫣大多听不太懂,只好低头捞锅里的涮羊肉。
“评价一下,陶子。”孟蓁蓁问男友陶文皓,“你觉得你未来成为远哥同事的概率有多大?”
陶文皓一脸苦闷,“你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嫣自从和方斯远恋爱,没少在群里被孟蓁蓁和晚星连环八卦,也是终于给她找到机会扳回一城,“陶子哥,你和蓁蓁是怎么在一起的?”
陶文皓“啊”了一声,转向孟蓁蓁,“这能说吗?”
孟蓁蓁好整以暇地捞起一片毛肚,“不能。”
方斯远在一旁帮腔,“我也想听。”
陶文皓对方斯远隐隐有种对优等生的滤镜,孟蓁蓁剜了他们一眼,“都这么八卦?”
云嫣谦虚道:“那还是比你差点。”
孟蓁蓁和陶文皓是在大学社团认识的,始于一场笨拙的暗恋。陶文皓和孟蓁蓁经常搭档做事,孟蓁蓁没提过自己生病的事情,陶文皓只当这姑娘漂亮飒爽,偶尔娇气,反正他乐意帮她,全当给自己攒印象分。
关系破冰是社团聚餐,孟蓁蓁兴致上来喝了瓶啤酒,谁都没想到她酒量那样差,几杯下肚不省人事。陶文皓背她回住处,他第一次背人,孟蓁蓁不老实地在他背上动来动去,他只好用力托住她的腿。孟蓁蓁醒来一身的水疱,打电话质问,陶文皓,你对我干什么了?
“差点把我吓哭。”陶文皓扶额,“我去医院看她,问她怎么办,她好酷,让我自己看着办。”
他不知所措地提着个精品果篮,最终还是孟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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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指挥他给自己削一个苹果。
苹果削完,陶文皓戴罪卖身,两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合着是你主动追的陶子哥啊?”
“屁,整个社团都知道他喜欢我,我跟他装傻,这货还以为我真傻呢。”
孟蓁蓁不小心吃到一粒辣椒,被辣得吐了吐舌头,掉转目标祸害清汤锅,“一个人是不是心里有事,看眼神就知道了。”
她边说边瞟了对面的云嫣一眼,“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从你眼里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云嫣和她抢同一片青菜,“不要胡说!”
“切,你当时明明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嘛。”
方斯远神态自若,帮云嫣夹起另一片青菜,“那片被辣锅污染了,吃这个。”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到专题采访,说是等流程审批结束,十期节目做完剪片播出,怎么也要等到明年。云嫣想起晚星那个捐助人的事,后来一直没了下文。
陶文皓脑洞大开,“会不会是有人在现场,又刚好是她的粉丝,目睹事情经过所以捐款了?”
方斯远摇摇头,“应该不会那么巧合,阿野跟我说过,当时停车场没什么人的。”
“真和温照野没关系吗?”云嫣问。
她一直对此心有疑惑,但晚星说得也确实有道理,温照野没必要这样做。
方斯远不爱讲朋友的八卦,她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温照野的过往,大致就是恋爱圣体,各个阶段都有女孩子喜欢。有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暗示,但云嫣觉得方斯远应该就是那个意思。
晚星和温照野不合适,温照野只拿她当妹妹。
可谁能去说?掺和不是,不掺和也不是,云嫣每每想到头都大了。
“和他没关系。”方斯远说。
吃饱喝足,陶文皓要去厕所,孟蓁蓁掏出粉饼补妆,“那到时候采访,你亲自上呀?不用避嫌?”
“目前还没定下来,不好说我具体参与到什么程度,也可能是女同事主导,毕竟有些问题我不方便问。”方斯远稍作停顿,看向云嫣,“到时候会提前和你们核对大纲的。”
“这算是公费恋爱吗?”孟蓁蓁问。
云嫣立刻否认,“我可不想再给自己增加爆点。”
方斯远觉得聊这些还为时过早,于雪至今没能联系上,如果她不行就要换人,但于雪又比较特殊,他不太想放弃。
“实在不行我就去病友群再给你摇些人,大家都挺积极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孟蓁蓁懒洋洋地收了粉饼,“她于雪不乐意,有的是人乐意。”
陶文皓从卫生间回来,只听到后半句,愣了愣,“于雪?哪个于雪?”
方斯远立刻捕捉到他细微的反应,“干钩于,下雪的雪,你听说过这个人?十二年前在市妇幼,她生下一个重度营养不良型EB患者婴儿。”
“这个名字太大众了,我本来不太确定的。”陶文皓若有所思,“但你这么一说,应该是她,她是我妈接诊过的产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