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波的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方斯远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把所有的克制和隐忍通通抛诸脑后，他冲上前抱住云嫣，像拥着一捧随时会消散的云。
“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方斯远低声说，“怎么跑下来了？”
连鞋子都穿错了。
云嫣比他矮了近三十公分，拥抱时脸颊抵着胸口，舟车劳顿，方斯远没有喷香水，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方斯远抱她的力度很轻，云嫣顺势收紧双臂，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很快就松了力气。
“睡不着。”她闭上眼睛，“就想……下来碰碰运气。”
方斯远喉结滚动，嘴唇克制地落在她的发顶，转瞬即逝的一个吻，只有月亮见证。
“那看来你运气很好。”方斯远笑起来，胸腔翕动，出于乏困，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不似平常那般清润，“碰到了。”
在被繁重工作任务缠身的几天里，他总是抽空去窗边看夕阳焰焰，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嫣，是支撑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念想。
“虽然这话听起来肉麻得有点假了，但是云嫣，我很想你，每一天都是。”
“才刚说要好好追你，一走就这么久，还让你大晚上跑下来接我，太危险了。”
“哪有那么夸张。”云嫣小声咕哝，“有路灯的。”
“以后换我等你，不会再让你等了。”
云嫣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夜色静谧温柔，两人就这样地相拥而立。万籁俱寂，月光清凌皎洁，像一袭纯白的嫁衣。
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方斯远不舍地松开手臂，垂眸凝望着眼前脸颊微红的少女，“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短短一段路，从这栋楼到那栋楼，他护送她走过许多次，有时她落在后面，悄悄踩着他的影子。
方斯远就会笑着回头，跟上啊，等什么？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她家的楼下，云嫣终于注意到自己风格迥异的两只鞋子，一下子羞红了脸，“那、那我上去了。”
“嗯，不要熬夜啊。”
云嫣点了点头，脚步却较劲似的不动，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上去了！”
方斯远笑着抱了抱她。
家里一片漆黑，赵亦蓉早已沉沉睡去。云嫣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她躺在床上，心跳仍未平复到正常速率，只好强行按住自己小山丘一样的胸脯，静下来，不要乱跳啦。
不就是抱了两次吗！有点出息好不好！
睡不着，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米白封皮，第一页第一行，日期后面是短短两个字：表白。
就着朦胧的月光，她一笔一画写下新的日期，在“拥抱”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
翌日清晨，方斯远早早收拾妥当，准时前往电视台进行述职汇报。
在电梯里遇到了同样来上班的温照野，温照野打了个哈欠，“今天怎么穿这么帅？”
还打了领带。
“开会呢，好多领导都在。”方斯远其实穿得不算正式，电视台大多怎么舒服怎么来，穿一身正装容易被当成误入的保险中介。
温照野一副极度缺觉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出差连轴转的那个，“远哥，苟富贵勿相忘。”
方斯远轻笑，“别贫。”
会议室里，司徒蕴坐在最前方，本来汇报工作的该是陈组长，但老陈有意托举新人，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方斯远来做。
方斯远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地将金越鸿专访的内容成果完整呈上，老陈在台下满脸欣慰，就连司徒蕴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会议结束，司徒蕴叫住他，“方斯远，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啊。”云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就当赌一把，你们不是也想让我开线下签售么，反正都是要露脸，干脆全都做了吧。”
骆落感慨着她心态的变化，签售的事磨了大半年云嫣都没松口，震惊之余也不免欣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云嫣做出这份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果然爱情就是年轻人的动力啊
“所以你和方斯远都聊了些什么？”云嫣还是好奇，“没说我坏话吧？”
骆落佯装愤怒，“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这能怪我吗？”云嫣理直气壮，“谁让你们背着我偷偷见面的！”
“哪有偷偷？我可是打过报告的！”
云嫣和她聊后续规划，这部以自身经历为蓝本的短篇漫画已经走到了尾声。最开始构思大纲时，其实并不算一个特别圆满的故事，甚至主角都没有正式互通过心意，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守中陪伴彼此，从青葱岁月直至而立之年。
但如今，经历过心动与期盼，她更改了最初的想法，画里那个敏感自卑的少女，终将鼓起勇气直面所有偏见，而那个始终温柔守护着她的少年，会给她一场最盛大的表白。
“所以你们还没在一起啊？”骆落问。
怎么都要问这个问题？
“没有，我觉得还太快了。”
“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一起旅行，一起看过演唱会，牵过手，一起弹过钢琴，有过推心置腹的交流，在寂静的深夜相拥。
云嫣这才发现，他们之间其实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她沉沦在这份隐秘的快乐中，当局者迷，也难怪大家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其实她和方斯远还没有正式约会一次呢。
结束和骆落的闲谈，云嫣静下心神，专心地雕琢着最后的章节，画到接吻的地方不免又开始想入非非，一个分镜改了好久都没敲定。
忙碌到忘记了时间，云嫣活动着酸涩的手腕，方斯远给她发了条微信：「下来吧。」
今天周五，加之刚出差回来，部门难得体现出点人文关怀，提前收工下班。楼上的民生部门就没这么幸运，方斯远刷卡的时候赶上温照野加班出外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牢记着要好好追的承诺，方斯远点了云嫣爱喝的奶茶，取件的时候又接到方斯年的电话，国际部不上晚自习，她要去补课，让他顺路来接。
方斯远看着导航地图，“你确定顺路？”
“没堵成红色怎么不算顺呢？对了我有点饿，你顺便给我去张记买个卤猪蹄。”
方斯远看着手中的奶茶，默默叹了口气，再点一杯吧。
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课，隔着好远就看到方斯年背着书包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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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看来上学确实折磨人，今早还光滑的一张小脸，不到一天额头上就多了一颗大痘。
方斯年在学校用刘海挡着额头，一上车就用发卡别起来了，“我的卤猪蹄呢？”
“要排队，我没买。”方斯远拿了杯奶茶给她，“喝点垫垫肚子。”
方斯年指着另一杯，“我想喝那个。”
“那杯不行。”
“切。”方斯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重色轻妹啊，又准备去给云嫣姐无事献殷勤？”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学了个词就乱用，也不怕让人笑话。”
方斯远本想抓紧把人送走完事，结果方斯年非要去买那个猪蹄，他严令禁止妹妹在车上吃，可方斯年振振有词，“现在不吃难道去补习班吃吗？不可理喻！”
车厢瞬间被卤料的香气占据，方斯远降下车窗，看着津津有味啃猪蹄的妹妹，觉得沈蕙芝的担心还是太多余了。
除了上次那个眼瞎的愣头青，还有谁会和这个傻丫头早恋？
把人送到补习机构，他开车回家，一来二去奶茶都快凉了，偏偏今天还闷热无风，他站在云嫣家楼下，再三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猪蹄味，才敢放心叫人下来。
云嫣换鞋的时候又想起昨晚的窘状，这次特地检查了鞋子，甚至出电梯的时候又鬼使神差低下了头，看到是同一双才松了口气。
丢死人了，幸好昨晚天黑，方斯远应该没注意。
“可能有点凉了。”方斯远把奶茶插上吸管递给她，“你尝一尝。”
“唔……还可以。”
两人照例沿着花园绕了一圈，看到别人遛狗，云嫣有些遗憾地说，好久没遇见麦嘉欣和她的金毛了。
“麦嘉豪绝育去了。”
“啊？”她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方斯远点开麦嘉欣的朋友圈给她看，麦嘉欣现在和他就是普通朋友，云嫣看了一眼，变成公公的麦嘉豪正带着伊丽莎白圈郁闷不已，云嫣第一次在一只狗脸上看到幽怨的神情。
“明天去完花鸟市场要不要看电影？”
“那鱼怎么办。”云嫣想到最近的高温天气，“放车里的话，等我们回来都熟了吧？”
方斯远想了想，“那就先回来放鱼，再去附近的影院看电影。”
云嫣没说好或不好，她郁闷地想，怎么会有人又聪明又笨呢。
天气太热，没走几步就出了汗，方斯远从包里拿出纸巾，云嫣额前的碎发被汗沾湿，她手里还捧着奶茶，仰着脸任对方给她擦汗。
不知怎么就想到画不好的接吻，漫画里的人物没有这么大的身高差，但男主也是要低头的。
就像现在这样。
她移开视线，不自然地咬着吸管。
好在方斯远最后还是反应过来了，“那就明天去买鱼，后天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云嫣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领带开完会就解下来了，方斯远看着包里那抹绀蓝，“那我明天要穿得好看一点。”
云嫣一愣，方斯远平时就挺注重搭配的，至少没见过他乱穿的时候，“为什么？”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约会。”方斯远注视着她，难得露出点狡黠的笑意，“很难不紧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