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裳回过头去,看到了顾愔之。
她苦笑着道:“所以,她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不能进屋,才特意待在院子里?”
顾愔之闻言一怔,显然没往这层深想。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意。
终于,还是叶裳先道:“我们还是先问过将军吧。”
顾愔之想了想,却道:“将军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军中了。而清阳关附近地形复杂,天气也十分多变,信鸽并不特别可靠。若是派人去送消息,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可看那崔小姐的跋扈劲儿,怕是一天都忍不了。”
叶裳看向他:“你想帮公主?”
顾愔之抿了抿薄唇,语气沉了些:“花颜太可怜了,在边境时她帮过不少人,不分高低贵贱。公主素来和她亲近,这么做想来也是不想让花颜再受委屈。”
叶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又道:“只是不知公主要如何行动?让我们在明德堂内监视崔书琴,又有何意义呢?”
顾愔之摇了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但公主所作所为,定是有道理的。毕竟不久之前,她才帮了将军大忙。”
叶裳终于松口,道:“罢了,你先按照公主吩咐,派人去监视吧。但是将军那边,我们还是要尽快询问他的意见。”
“好。”顾愔之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风声掠过,叶裳便知他已离去。
她怔怔地望着屋门,过了会儿,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将军也曾像这样,久久地盯着这扇门。
看来,里面的那位公主还真的有点儿本事,能让每个接近她的人都莫名的被吸引住了目光。
***
两日之后,又是傍晚。
殷素正看着书,却听到轻轻叩门的声音。
她等了等,才放下书起身准备去开门。
打开门,果然如前两次一样,殷素在门槛与地的缝隙处,看到一张叠好的纸条。
殷素捡起纸条,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道:“谢谢,辛苦了。”
随即,她便转身回了房内,然后关上了门。
小院再次安静了下来,夕阳正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院子角落处里桃树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
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绿叶微微颤动着,失了往日的沉静。里面藏着的那朵迟迟未谢的桃花,忽地露了头,迎着夕阳舒展了花瓣,似有香味飘散,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甜了几分。
可已经关上房门的殷素并未看到这一切。她只是展开字条,仔细读着上面的信息。
……
一切如她所料,那崔书琴果然是上钩了!
那日去救花颜时,殷素故意暗示崔书琴,自己会推动二女侍一夫的事儿。这两日,宫里也传出了类似的消息,让崔书琴相信,殷素正在努力促成这件事。
而以崔书琴的心性,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狗急必跳墙,她必然会选择极端的方式除掉花颜。
这也是为什么,殷素拜托叶裳和她的同伴,监视崔书琴的原因。
两日来,这已经是殷素收到的第三张纸条。叶裳他们不但在明德堂内监视了崔书琴及其婢女的一举一动,还把她在外面的行为也观察的七七八八。
所以殷素现在知道,崔书琴是有多么丧心病狂心狠手辣。
她竟然让她那当禁卫军将领的哥哥,给她偷了一张边境的布防图。然后,她便让春儿故意去下人房找茬,趁着混乱,又悄悄将部分布防图藏进了花颜的房内。
紧接着,崔书琴又盯上了一个夷族药商。她以重金相诱,同时用药商儿子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对方出面指证花颜图谋不轨。
想来待一切准备就绪,她的禁卫军将领哥哥定会以搜捕通敌奸细为由,带兵闯入花颜住处。
届时,藏在房中的布防图作为“物证”,而夷族药商作为“人证”,会让花颜百口莫辩。
殷素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非常狠辣。若不提前防范,花颜必死无疑。
不过,崔书琴用如此手段,倒是也有一个好处。
因为这件事很有可能把桓府也拉下水,所以现在桓府上下肯定也会站在她和花颜这边。
而且据纸条上所写,崔书琴与其兄长的计划,应该并没有告知尚书令。
这倒是在殷素的预料之中。
毕竟,如此胆大狠辣的计划,却有着那么幼稚的目的。那个老狐狸尚书令,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现在,殷素只要好好想个办法,让崔书琴自食其果便好。
思忖了片刻,殷素便来到书桌前,拿出一张新纸,然后用毛笔写起字来。
殷素有原身的记忆,而这个世界的字和殷素原世界的字也大多相同。所以写张别人能看懂的字条,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肌肉记忆改不了,她早已习惯了原世界的书写工具,握着毛笔只觉得生疏别扭,写出来的字迹也就潦草难看。
但殷素顾不上这些了。
时间紧迫,若是开门叫叶裳过来,路上便要耽搁许久;而那位暗中监视自己的人,显然也不适合直接碰面。
毕竟叶裳从未承认过有人在监视她。之前殷素有什么事要做,都是直接告知叶裳,收到的字条也大可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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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裳塞的。
殷素一向秉持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
上一世她当律师时便有个习惯,只要当事人不明确告知她的事,又没有事实证据的话,她就会当作无事发生。毕竟知道太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殷素与叶裳他们心照不宣。除非必要,一般情况下都装作一无所知。
可眼下,殷素必须尽快得到回应,传递纸条便是最快速的法子了。
不多时,殷素便将自己的需求写清。她把纸折好,开门塞进了先前的墙缝里,又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对着空气轻声道:“麻烦你了!若是可行,还请尽快回复。”
说罢,她便赶紧回屋关上了门。
她并不在门边候着,而是重新坐回了八仙桌旁。
只是她竖着耳朵听了又听,始终没听到任何动静。
殷素忐忑起来。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神神叨叨,或许这会根本没人守着她呢?
又或者,对方不愿意暴露行踪,根本就不理会她呢?
又等了一会儿,殷素实在坐不住了,开始在房内踱起步来。
行或者不行,倒是给个信儿啊!
殷素实在有些怀念,原世界里可以用手机发消息的日子。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熟悉的轻叩声再次响起。殷素猛地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门外依然没人,墙缝里的纸条似乎换了一张!
殷素赶紧捡起纸条打了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可行”两字。
这下,殷素放了心。她也不敢乱看,只是转身回了屋。
她刚才开门太急,生怕没给对方留出足够的躲藏时间。说到底,对方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打工人”,若是无意中撞见,岂不是让人家难做么?
只是殷素不知道,此刻安然藏于桃树后阴影处的顾愔之,正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渐渐地,顾愔之想明白了,公主那缩头缩脑奇怪行为的意义。
大概是与每次他叩门后,公主都会等一阵才出来一样。
公主在假装不知道他的存在!
顾愔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位公主有时候看着聪慧机敏,可有时候又傻得可爱,不然怎么总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呢?
虽然,在没得到将军的明确命令前,他确实不能直面公主。但其实,他们已经收到将军回信,会全力协助于公主了。
即使不是如此,有些事情他做了,就已经准备好了承担后果。
这么想着,顾愔之把公主写的那张字条,抵在了心口处。
他明白,公主是在为他……们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