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走得飞快，想通过这种方式抒发心中的怒气。
但经过昨晚那一遭，她还是有些害怕了。所以，她面上却还戴着笑容，仿佛是信心满满地急着去完成任务。
这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殷素心里默默骂着，也不知道她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莫名其妙地穿到这吃人的地方来！
她之前还在想，他们为何在偏殿里设下那样的陷阱。现在看来，那老皇帝一是想要试探她，看看关于皇榜的行为，到底是谁指使她的。毕竟若是桓熠指使，她必定不会做出偷偷换皇榜的蠢事来。
而就算试出她的行为和桓熠无关。老皇帝却还想要抓住她的把柄，好逼她“献身”在桓府里给他当内应。
这个狗皇帝，真是想着法的榨干她最后一分价值！
殷素是真的想要回家了。她曾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没人再盯着她了，她一定要寻遍天下，找到那回去的方法。
可现在似乎出现了变数，一切恐怕没那么快尘埃落定了。
原书里只记载，最终公布的皇榜上有桓少晏的名字，可对具体的过程却语焉不详。
但殷素现在知道了，桓熠陈兵清阳关外后秘密回京，大概是想用逼宫的方式，胁迫那老皇帝张贴出真实的皇榜。
老皇帝确实一时做出了妥协，却因为咽不下这口气，竟然不顾朝政的平衡，最终启用内奸暗杀了桓熠。
而桓熠一死，殷素自然就成了废子，也就不会再有人监视她了。
所以殷素此前的所有计划，从未将“桓熠”这个因素纳入考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自己成为寡妇之后，能掌握更多可支配的资源。
可现在，殷素已经说服老皇帝使用那真榜。也就是说，桓熠应该逃过了一劫。而她殷素，也不大可能变成寡妇了！
殷素不由地叹了口气。她本意只是想帮一帮花颜，却无意间送了桓熠这么大一个人情。
可惜的是，这救命的大恩，她却不能让桓熠知晓，让那位冷面将军承她的情。
但不管怎么说，桓熠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那么，她原先“静待其死”的策略，就必须彻底调整了。
的的确确，她得主动去接近桓熠了。
但绝非用那些令人作呕的，以色诱人的法子。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而□□关系，在殷素看来，则是最低等也是最不牢靠的一种。
而最高级的那种，自然是有很深的情感牵绊。但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绝大多数感情都是极为脆弱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感情脆弱，自然可以用利益来加固。
就像是殷素和那位老皇帝，即使两人之间的父女之情少的可怜，但殷素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她会失去父皇的“宠爱”。
因为从一开始，皇帝给予的“宠爱”，就是对她缓解那糖尿病症状的回报。
刚穿越过来时，殷素凭着原身的记忆，推测老皇帝身体不济很可能是糖尿病所致。
上一世，曾抚养过殷素一段时间的一位婶婶，恰巧也有这个病。而那位婶婶是个病急乱投医的人。她不甘心下半辈子都得忌口并且依赖胰岛素，所以便从民间找了许多偏方来。
当然，这些偏方并不能治愈糖尿病，但有些方子确实是可以大大缓解糖尿病的一些并发症状的。
当时，寄人篱下的殷素十分乖巧的陪这位婶婶看病，甚至亲自给这位婶婶熬药。熬得多了，她也记下部分药方。
穿越之后，仅凭残缺的药方自然是不够的。
但好在花颜这个女主，虽然被虐的很惨，但该有的金手指那还是一个都不少。
原文提及，花颜乃其族中大巫医的入室弟子，不仅用药如神，更通晓些许蛊术。桓熠死后，桓少晏正是凭借花颜的医术，初步获得了老皇帝的青睐。
因此，殷素在理清自身处境后，第一时间便寻到花颜，共同研制那缓解症状的方子。
花颜果然不负女主之名，心底善良且能力也十分出众。很快，她们便以金茱萸等药材制成了药丸。
为了避免老皇帝对花颜动不该有的心思，殷素只说是自己在民间寻得的方子，而花颜只负责提供药材而已。
其实只要吃了那药丸，再配合着清淡饮食，就可以大大缓解糖尿病的一些症状。无奈老皇帝嗜好重油重糖，难以忌口。
好在皇帝迷信，殷素便编造了一套“天命所示，需食清气以养龙体”的说辞，哄得他在一段时间内只吃自己特意准备的清淡膳食。
为了让这些饭菜不至难以入口，殷素也确实费尽了心思研究厨艺。
但那药丸本就治标不治本，再加上老皇帝不忌口，所以他也就能舒服那么一段时间。
但殷素倒是无所谓，哪怕是舒服一段时间，也能让老皇帝对她刮目相看。
所以即使没有父女之情，老皇帝也会给她真正的公主应有的待遇。
只可惜，即便是真公主，在这等世道下也难逃工具般的命运。无论是小说里还是真实历史，需要公主“献身”时，公主从来别无选择。
殷素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袖笼。
虽然，殷素只与桓熠有过短暂的接触。但她下意识觉得，此人的品性似乎比那老皇帝要强上些许。
固然，他们都对阻碍自己道路的人毫不手软，但桓熠应当不至于滥杀无辜。否则，原书中的他也不会在流民冲营时殒命了。
再加上，桓熠昨晚看向她时那全然平静、近乎无欲无求的目光，让殷素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她与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之间，可以建立起一种纯粹的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
这么一想，殷素的心里竟真的轻松了起来。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回到桓府里去。
***
又是傍晚。
桓熠依旧坐在窗前，任由金色的夕阳渐渐笼罩他。
可他此时的心境，却远没有昨日那般平静。
桓熠十分迟疑不决。
今晚是能行动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皇榜就会被张贴出来。若木已成舟，就再无改变的可能。
想到这儿，桓熠骤然站起身。他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于是，他换了夜行衣藏好兵器，便准备推门而出。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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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声。
桓熠皱了皱眉，停下了所有动作，重新坐回窗前。
很快，叩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进来。”桓熠沉声道。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宋瑜、顾愔之和叶裳一齐走了进来。
桓熠挑眉：“你们三个一起来了。叶裳，府里可有什么情况？”
不等叶裳回话，宋瑜便兴奋地抢先道：“叶裳主要报告夫人的事情。而夫人的事情和我们要报告的事情紧密相关，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看到宋瑜的表情，桓熠的心进一步地放松下来。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道：“说吧。”
宋瑜赶紧道：“将军，您不用进宫了，我们的事儿已经成了！宫里传出消息，明日传胪大典，老皇帝会亲自唱名！”
桓熠站起身来：“他亲自参加？”
宋瑜回道：“是的。往届传胪大典，都是由尚书令主持。而这次皇帝忽然要亲自唱名，想必一定是不满意尚书令改榜的行为。”
桓熠却依旧严肃，只道：“还有更近一步的证据，能证明皇帝会用原榜么？”
宋瑜笑着点点头，却没说话，只看向一旁的顾愔之。
顾愔之张了张嘴，但却欲言又止，只是又看向他旁边的叶裳。
桓熠皱起眉头，不明白他们在扭捏什么。
刚想发作，却听叶裳回道：“夫人回到府里之后，本来一切如常。可一个时辰前，她忽然开始在院子角落处挖起坑来，然后还把什么东西埋了进去。还没等我们弄清情况，她却又把那东西挖了出来。而且，夫人边挖还边念叨……”
叶裳支支吾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桓熠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耐。
叶裳只好快速地道：“夫人说，‘父皇帮我和花颜达成心愿，对我这么好，不过是些春宫图里的花样儿，我照着学一学，在床笫间讨夫君欢心，又有什么打紧？’”
叶裳说罢，便立刻低下了头。
宋瑜和顾愔之也垂着眸，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隐秘之事。
唯有桓熠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半晌，宋瑜才道：“将军，我们已经调能隐匿行踪的女子入京了，再过数日应该就能到。到时候，便不会这么……”
桓熠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她说‘父皇达成了她和花颜的心愿’，也就是说老皇帝答应了少晏能够上榜。”
宋瑜愣了愣，只好道：“应是如此。”
“而且……”桓熠抬头，看向眼前的三人，“老皇帝还让她讨好我。”
宋瑜尴尬地笑了笑，道：“好像……是这样。但从好的方面看，皇帝至少还是想要笼络将军的。”
“只是这狗皇帝，竟然让自己未经世事的女儿学那些……”叶裳有些愤愤不平，“他和醉花楼里的龟公，有何区别？”
宋瑜和顾愔之满是怜惜地看了叶裳一眼。他们都明白，叶裳为何这般反应。但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所以只能继续沉默不语。
桓熠却没注意到这些，他只一心揣测着殷素种种举动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