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寸春光 > 65. 第六十五章
    会跟她走吗?

    秦曦微嘲讽地勾起唇角。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成立的假设,因为,她的生母,根本不会回来找她。

    肩头一暖,她回头,晋枭的胳膊搭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自己。

    “我没事。”她才不会为了一个烂人伤心难过。

    晋枭打量着她的神色。她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墙,不止挡住了伤害她的人,也把他拦在了外面。

    “给我开个门,让我进去,行不行?”

    他们明明夜夜抵死缠绵,他却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我哪次没让你进?”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晋枭眸光微闪,她最近打太极的功力见涨,他快招架不住了。

    余光瞥见有人过来,他收敛神色,朝远处努了努嘴。秦曦微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正往这边跑来,停在王奶奶面前。

    “奶,你怎么还在这儿?我都做好饭了。”她跑得急,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汗。

    王奶奶拉着她的手指着秦曦微说:“花,这是城里来的秦大律师,能帮咱们。”

    南花大方地叫了声“秦律师”,一手挽着王奶奶的胳膊,一手接过小马扎拎在手里:“去家里说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王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更深,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埋怨道:“怪我。我都不如我家花懂事,到饭点了,走,去我家吃饭。”

    晋枭和秦曦微推拒不得,只能跟在两人身后。

    王奶奶腿脚不好,南花搀着她走得很慢。秦曦微望着南花的背影,13岁的女孩,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一身簇新的花裙子,粉色的小凉鞋,看着就是在家里倍受宠爱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她一直和她的奶奶相依为命呢。

    走进王奶奶家时,秦曦微有片刻的愣怔,她以为一个老人家拉扯个孩子日子必然十分艰难,没想到她们住的是青砖大院,窗明几净,家里电器样样俱全,显然生活得还不错。

    王奶奶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南花他爸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就是他后来娶的那个媳妇容不下南花,不能把南花接过去。家里还有十来亩地,我们祖孙俩也种不了,村长就帮着包出去了,每年光租金都不少钱,我们娘俩的日子好着呢。”

    “奶——”南花把饭菜摆上桌。她本来只做了两个菜,一条鱼和一个炒青菜,因为他们两人的到来,她又手脚麻利地拌了个凉菜,还炒了一盘笨鸡蛋。

    “南花真能干。”秦曦微由衷夸赞。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个个打小就会做饭。”王奶奶不觉得这算什么本事,反而羡慕地望着秦曦微,“以后她要是能像小秦律师这样,我做梦都会笑醒。”

    秦曦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王奶奶要是尝一口她做的饭菜,眼泪都得掉下来。

    她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眼睛登时亮了,太好吃了!

    这一顿饭,她又成功吃撑了。

    吃完饭后,晋枭和王奶奶去了外面说话,秦曦微和南花留在屋里。

    “你心里怎么想的,能跟我说说吗?”她问南花。

    南花的眼睛盯着地面,两只手紧紧攥着,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

    “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小时候每年过年,都站在村口等很久很久,等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我连她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我还是用我奶给我的零花钱买了两根麻花。我奶说,她最喜欢吃村东头李婶子家炸的麻花,我每年过年都买好了等着她回来吃,麻花放坏了,她也没有回来......”

    秦曦微仿佛看到了小小的南花,捧着两根麻花,踮着脚在村口张望,从日升等到日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始终没能等来她想见的人。

    她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终究比南花幸运,小小的她一直认为洛易君就是她的亲生母亲,被娇宠着长大。即使如此,在得知身世的那一刻,她仍然对抛弃她的女人生出了浓浓的怨恨。

    南花从懂事起就知道她是被抛弃的,即使奶奶再爱她,她仍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这才劝她奶奶放她离开。她那么懂事,又那么脆弱。

    秦曦微深深叹了口气,望着南花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了句:“你知道你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这句话,不只是问南花,也是对她自己的灵魂发问。

    小小的她们,无法选择是否被遗弃;如今她们长大了,她们有了选择的权利。

    南花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泪珠瞬间滚落下来,终于呜呜哭了起来。

    秦曦微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一字一顿地补充:“法律可以判抚养权归谁,但是南花,你也有权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

    她们两个聊了很长时间,南花最后笑着送她出了房门。

    秦曦微和晋枭离开的时候,晋枭冲王奶奶挥了挥手:“王奶奶,我明天就过来。”

    “你明天过来干什么?”秦曦微诧异。

    “王奶奶要给我讲村子里的奇人异事。”晋枭一根根把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秦律师忙工作的时候,我总得找些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秦曦微挑眉。

    他这语气,怎么像在抱怨?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晚上补偿你啊。”

    晋枭顺手搂过她的腰,在她腰侧摩挲两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两天有点缠人......”

    秦曦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看到他就想贴过去,摸摸蹭蹭亲亲,还总觉得不够。

    “过期不候。”她板着脸推开他。

    晋枭连忙靠过来,扭过脸,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我一定好好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秦曦微俨然成了村子的法律顾问,不只讲课,还得帮村长审合同,忙得不亦乐乎。晋枭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是一整天不见踪影。两人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见到,有几次战况过于惨烈,把防护林冲倒了几棵。

    “都怪你。”吃饭的时候,秦曦微抱怨。

    晋枭把鸡腿放到她碗里,脸上是大写得不开心:“最后一个了,明天咱们就回去。”

    “这么快?”她刚刚才请完假。

    “嗯,”晋枭的目光在她胸前滑过,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秦曦微不知怎地,忽然就读懂了他的表情,一时耳热心跳,狠狠踢了他一脚。

    得知他们要提前回去,村民们纷纷送来了特产,全是自家种的,张婶子特意送来一罐腌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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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秦律师,我没什么能谢你的。我问小晋你爱吃什么,他说你最近胃口不好。这是我自己做的开胃小菜,我儿媳妇怀孕的时候害喜得厉害,就喜欢吃这口。”

    秦曦微接过腌萝卜,笑着说:“婶子,我要是吃上瘾了可怎么办?”

    “嗨,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婶子就给你邮,婶子家别的没有,萝卜管够。”张婶子还穿着过年的新衣裳,笑呵呵的脸上带着农村人特有的淳朴。

    小村庄里的年味还没散去,阳城的人们已经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回来的第二天,秦曦微就销假回律所上班,晋枭则飞往国外谈一个重要的合作。

    秦曦微把空运回来的纯绿色有机蔬菜分给同事们后,敲开了徐懂办公室的门。

    “师兄,你找我?”

    徐懂放下手机,指了指沙发让她坐,问:“喝什么?”

    “不了,刚吃过早饭,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吧。”

    “吴律觉得你很投她的脾气,想把你带在身边教。正好我今年比较忙,腾不出更多的时间教你,就叫你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秦曦微有些意外,她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提换带教的事,他就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细致体贴。

    她有点感动。

    “我没问题。”她立刻表态。

    “好,没事了,你出去吧。”徐懂敛眉,翻开面前的文件。

    秦曦微起身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徐懂才收回目光,合上文件,重新摁亮了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秦曦微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过年时,她发来的新年祝福:“新年快乐!”

    往年,她都会发很长一段话,今年只有短短四个字。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到底,回不到从前了。

    秦曦微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她又要回晋氏集团上班了。

    想给晋枭个惊喜,可是,他居然不在。

    好遗憾啊!

    早上才分开,她已经开始想他了,怎么办呢?

    手机忽然响起,她一脸惊喜地拿起来。

    不是晋枭。

    她失望地接通,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传来:“是秦曦微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妈。”

    秦曦微静了片刻,冷声回道:“我妈已经车祸去世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那个陌生的号码又拨了过来,秦曦微挂断;那边又打,她再挂断。如此反复几次,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她继续收拾东西,先把徐懂交给她的案子整理到一个档案盒里后,又拿出一个纸箱装她的私人用品,化妆品、毛巾、雨伞、外套、水杯......

    她一样一样摆进去,码放得整整齐齐,目光移动,看到桌角的小绿植,伸手去拿,明明握住了,不知怎地却没拿稳,绿植掉到了地上,瓷质的小花盆摔得四分五裂,绿植掉出来,泥土散落一地。

    她怔怔望着满地狼藉,重重叹了口气。

    她到底还是无法做到毫不在意。

    有些人,不是不见就可以当她不存在。

    她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