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龌龊 > 12. 想我了吗
    清圆站在看台上,不自然地扯扯自己头上的帷帽。

    令仪在旁边笑,“这是做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这来看赛马的,哪个戴帷帽,她这一戴,简直鹤立鸡群,让人不注意到都不行。

    令仪拽拽她的帷帽,“赶紧摘了吧。”

    清圆有些胆怯,“真的吗?”

    令仪无奈地瞪她一眼,“来看赛马的有这么多人,咱混在人群里,谁能看见。再说,你心虚什么?”

    是啊,她心虚什么。

    清圆环顾一周人群,期期艾艾地把帷帽摘了下来。

    突然一声哨响,令仪低声惊呼:“快看,要开始了!”

    清圆向下看去,一排高头大马,一排青年俊秀。

    一眼看过去,中间的那个,腰背尤其挺拔漂亮,穿着一身显眼的暗红锦衣,乌发由玉冠高高竖起,垂落的马尾随风荡在肩头,少年的意气风发挡都挡不住。

    微风轻拂,他轻轻将骚乱的发梢放回肩头,侧脸如落日瑰丽。

    她看清了他的脸。

    她一直在看着他。

    她看的竟然是他。

    骏马骤然嘶鸣,马蹄重重踏地,鼓声铿锵,他骑着马,弓着腰,如离弦之箭向远方冲去。

    欢呼声骤起,耳畔喧嚣声不断。

    章朔屹。

    清圆的视线划过这一众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最后还是落在那道锦红漂亮的身影上。

    天公偏爱,真耀眼啊。

    令仪也在聚精会神地看,在一个青色的劲瘦背影处流连了一下,又看向最前面,回头凑近清圆笑说:“你那小叔子一马当先,真是出类拔萃。”

    清圆望着那人鼓起来的阔背和收进去的窄腰。

    是啊。

    旁边的人已经在闹哄哄地喊他的名字。

    章朔屹。

    章朔屹。

    章朔屹。

    一遍遍,兴奋而不知疲倦,与一旁的鼓声遥相呼应。

    那道暗红张扬的身影侧身扬鞭,纵马疾驰,撕开风声。

    她的心跳也因呼喊声感染而加快。

    令仪问:“猜猜谁会夺魁?”

    说话间,一道青色的身影冲了上来,渐渐有跟章朔屹并排的架势。

    她的心骤然缩紧。

    他得更快些,更快些……

    令仪盯着那道青色身影,脸上的神色难辨喜恶。

    章朔屹一个扬鞭,最终第一个冲向了终点。

    “赢了!”

    身边人欢呼。

    清圆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紧吊着一口气,缓了会儿才跟着大家一起笑。

    令仪盯着紧跟其后落败的青色背影嗤笑,“他这些年汲汲营营,身子养尊处优,连往常最得心应手的赛马都赢不了了。”

    清圆听出这语气不对,“谁?”

    令仪表情都跟着变得夸张怪异起来,拿腔拿调:“你竟不识他吗,他啊,是我朝的第一大忙人,人人爱戴的贤王——燕王殿下啊。”

    话音刚落,旁边便来了个侍从给令仪行礼,“周大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侍从声音变低:“是……我家殿下有请。”

    令仪挑眉,故意道:“哪个殿下啊?这里又不止一个殿下,你说出来,也好让我知道是哪个殿下降恩来请?”

    侍从脸色变红,显然他的主人并没有交代他可以说出口。

    令仪冷笑,“遮遮掩掩,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要见我?”

    “周、周大姑娘,我家主子实在是有话与您说,这里不方便……”

    令仪望向台下,那人也正直直地看着她,她不屑地哼笑一声。

    他却是儒雅地浅笑回应。

    令仪一下子就来了气。

    她先看向了清圆。

    清圆立马明白,“我自己可以的,你若有事尽管去做。”

    令仪握握她的手,“对不住,我得先走一步,你若有事,叫侍从来找我。”

    清圆点头,“我知道啦。”

    令仪风风火火地走了。

    清圆转身又向台下看去。

    章朔屹下马,将马缰绳给身边的侍从兰生,兰生低头凑近他,“二少爷,她在看您呢。”

    章朔屹动作一顿,转身快速地往看台上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身利索的浅绿色衣衫,手里拿着帷帽,正因为自己突然看来而怔愕,瞪着一双无辜的杏眼,像是一位误闯花花热闹世界的荷仙。

    他贪恋地看着,一直看着。

    清圆尴尬地冲他笑了笑。

    又是那种礼貌的,乃至于礼貌到有些克制疏离的,让他一眼就看出,是对自己小叔子的那种笑容。

    刺眼。

    又很好看。

    下一刻,连这刺眼的笑容也僵硬了,逐渐化作惊讶。

    他跟随她移走的视线看去。

    章聿怀正走向她。

    清圆惊讶地看着正一步步走近她的章聿怀,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章聿怀表情严肃,“你不是说要休息吗?”

    清圆顿时哑然。

    章聿怀抓向她的手腕,“跟我走。”

    周围人很多,突然而来的触碰,清圆尚是没有感觉到是温是凉,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章聿怀的脸色更差了。

    她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章聿怀已经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起她就走。

    清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怯怯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也很宽,只是更瘦一些,显得不是那么有力量。

    胡思乱想间,没注意到章聿怀没有给她拉到帐篷那里,反倒是将她拉到了帐篷另一头的溪水边。

    那里早早地站着一个男人,锦衣华服。

    男人回身,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那天给她指错路的那个人!

    章聿怀拉着清圆走到男人面前,面色冰冷,“这是谢恒。”

    谢恒连忙低头行礼,“谢某不知那天是夫人,眼盲目瞎,给夫人指了一条错路,万请夫人原谅。”

    说着,他拿出一个紫檀盒子来,“一点点薄礼,望夫人收下。”

    清圆虽然听不太懂,但面对他的道歉,还是心旷神怡。

    她看了看章聿怀,章聿怀给了她个随你处置的眼神,她便装腔作势地拿过盒子,咳咳嗓,“那,那下不为例。”

    说完她就暗自咬了咬嘴唇。

    不该说下不为例的。

    听着就没有力度。

    而章聿怀见她说完,已经拉着她转身往帐篷走了。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回了帐篷,她一看章聿怀的脸,嚯,跟冰块一样。

    清圆感激他给她撑腰,温声开口解释:“我待在帐篷里也是无聊,只是去看看赛马而已,那里有很多人,不会有危险。”

    章聿怀却说:“这几天,你最好少出去。”

    清圆眨眨眼,不太理解,“为什么?”

    “边疆不稳,朝中争储事态又严重,局势复杂,这里的人也都心怀鬼胎,你什么都不懂,最容易吃亏。不要相信这里的人,也不要去接触他们,安安分分地等这场围猎结束,我带你回家。”

    清圆咬着唇,不说话了。

    章聿怀突然来了气,因她无知,因她倔强,也或许因她第一次欺骗自己。

    他方才回帐篷,见她不在,焦心地不知如何是好,找遍了问遍了,才知原来她在看赛马。

    看什么赛马。

    他没好气地说:“过来给我磨墨。”

    清圆安静地来到他身边。

    他提笔写信。

    她就一直在旁边磨墨。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磨得手痛,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唤。

    “大少爷,有人找你。”

    “谁?”

    外面的人又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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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章聿怀却好像知道是谁,放下了笔,眉头皱得死紧。

    过了会儿,他似乎挣扎失败了,深深叹口气,“好生待着,我过会儿再回来。”

    清圆搁下墨锭,仍旧是没有说话。

    章聿怀也没再说什么,拿上外裳便掀帘出去了。

    清圆赌气地坐在床上。

    怎会有这样的人,她什么也没做错,他却要将她训一顿,还要让她别出去。

    那他何苦带自己来这一趟,家里不能待吗?

    还总是这样冷冰冰的,说走就走,说是过来带她玩,结果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他几个人影。

    她气得脱了鞋,蒙起被子。

    被子很舒服,她躺着躺着就困了,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梦里她也骑上了高头大马,在山野中无拘无束地奔驰,她的心也随之攀过山山海海,宽阔敞亮。

    可突然,她跌落了下去,山川草木在她眼中倒挂,她坠入了一片潮湿沼泽。

    她寻不到边际,只能接着坠落。

    直到浑身都被紧紧束缚,浑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她呼吸短促,渐渐喘不上来气。

    热,从内而外的热,热得人要念出声来。

    可说些什么呢。

    她猛地睁开眼来,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身下的男人动作一顿。

    “醒了?”

    她脑子被热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爬上来,鼻子轻轻蹭她的下巴,湿漉漉的,“想我吗?”

    她迷迷糊糊,知道是他来了。

    “不是刚见过吗?”

    他却像是没听见,轻声慢语地又问了一遍,“想我了吗?”

    她好似还陷在梦里。

    晃晃悠悠的船,水天一线,寻不到边际。

    此时此刻,梦里梦外。

    她想念晚上的他多过于白天的他。

    她盼望晚上的他多过于白天的他。

    她渴求晚上的他多过于白天的他。

    她几乎要委屈地哭出来。

    她想念他。

    她盼望着白天的他,也能像此时此刻的他一样,深深渴求着她。

    如真正的爱人,如真正的夫妻。

    肌肤相亲,心意相通。

    而可悲的是。

    他偏偏只爱自己这一身皮.肉。

    她也偏偏沉溺于这样昏暗迷乱的怀抱,无法自拔。

    “想你。”

    她说着,眼角滑落一串温热的泪,难过得鼻子酸胀,无奈又认命地说:“我想你……”

    章朔屹瞬间停滞下来。

    他没想过她会回答他,这本就是他为了调戏她而故意问出口的。

    可她回答了。

    真心实意的,充满委屈的,可怜兮兮的。

    他伸手摸向她的眼角,心瞬间颤了一下。

    湿热的泪黏在他的指尖,把一颗方才还因为终于能够接近而狂热跳动的心给闷住,闷出从来没有过的酸意。

    他赶紧伸手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慢慢抚摸着她的脊背。

    有个念头在脑中来回冲撞。

    好想问她一句——那你更喜欢白天的他,还是晚上的?

    话徘徊在嘴边,掂量来掂量去,删来改去,就要说出口,就要问个明白,求个清楚。

    然后,然后……

    清圆伸手抱住了他,将她温热的脑袋搁在他的颈窝,软软地依靠着他。

    “相公,我错了。”

    他的声音软成一片,“嗯?”

    “我不该私自去看赛马。”

    这有什么?章聿怀连这个都管?他自己不去赛马,就不让清圆去看,多坏啊。

    清圆吸吸鼻子,“可是,相公,我有一些疑惑。”

    章朔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清圆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章朔屹口唇干涩。

    她问:“你为何,总是对我忽冷忽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