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龌龊 > 10. 还好有你
    清圆一愣。

    其实章朔屹比自己还大一岁,他这句嫂嫂听的她也不太舒服。

    于是她点点头,“可以的。”

    章朔屹马上笑起来,“那就太好了,清圆。”

    清圆低下头,“你吃杏仁酥吗?”

    她拿起她脚边的盒子,打开盖子,“我看行程还远。”

    章朔屹顿时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

    一路晃悠晃悠,屁股颠来颠去,碎成四瓣,终于是快要到围场了。

    前半程两人还在聊着《至正直记》里的内容,后半程,清圆因为这漫长而无趣的旅程而两眼发直,渐渐各自无言。

    现在终于快到了,清圆不动声色地偷瞄了他一眼。

    章朔屹识趣地掀开一角门帘往外看,回头笑着对清圆说:“方才瞧见一个熟人,我下车与他叙会儿旧,老宋知道路,清圆只管坐好就行。”

    清圆立马笑着说好。

    又转了一些路,老宋扬声:“夫人,到了。”

    清圆掀帘下车,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惊。

    好大的地方。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巍峨壮丽的山川做墙,溪水蜿蜒缠绕,造化灵秀。外面驻扎着成片的军队,威严的王庭仪仗驻守在门前,已然不能用寻常气派来形容。

    再往下看,她的丈夫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如青竹般俊秀。

    她立刻提裙向他跑去。

    章聿怀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身体还是往前走去迎她。

    她跑到他面前,拽着他袖子喘息,仰脸看着他。

    他绷着脸,帮她整理跑乱的丝带,“不稳重,怎如此急躁?”

    她满腔委屈,“我以为你把我扔下了!”

    章聿怀一愣,这话从哪儿来?

    他觉得这其中有误会,“早上王爷那边派人,让我先过来说有事相商,我只能早走一会儿,让朔屹带你一起过来,朔屹没有去找你吗?”

    章朔屹这时正巧打马过来,少年儿郎,鲜衣怒马,连笑容都耀眼。

    章聿怀脸色微变,下意识四处看看,随后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抽走了。

    他不好在这里问老二到底怎么回事,否则倒像是给她撑腰一般。

    众目睽睽下,她与自己做这亲密动作已是不妥了,他得赶紧将她安置好。

    “清圆,你先过去把东西放下。”

    清圆还想说些什么,他转头对章朔屹说:“别逛了,刚刚荣王爷找你呢,让你来了先去见他。”

    章朔屹笑:“我这就去。”

    可说完,他又打马回马车旁,对老宋说:“多找些人过来帮忙卸东西。”

    老宋:“奴才知道了。”

    等清圆将一切安顿好了,已经是快要傍晚了。

    章聿怀还没回来。

    她又等了他一会儿,等得肚子空落落地叫。

    帐篷外有留守听吩咐的侍女,她掀开帘子问侍女:“可曾见过章家大公子,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侍女摇头,一板一眼道:“回贵人,奴婢不知。”

    清圆捏捏手指,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要去哪里吃饭吗?”

    侍女道:“贵人往北走,看见一个高高的看台,从侧边走上去即是,今日有表演,贵人可自行游乐。”

    “多谢。”

    侍女微微一笑,“贵人不必客气。”

    围场里早早地燃起篝火,点亮黄昏。

    清圆走出帐篷,缓缓往北走,一路走一路看。

    又有一种孤身一人,冷飕飕的感觉。

    她低头,放快了脚步,只顾着走眼前的路。

    可走着走着,遇见了岔口。

    侍女说让她向北走,没说有岔口啊。

    清圆在岔口那里挣扎许久,不敢走,正巧来了个男人,一身锦衣玉饰,昂首阔步,就要走过去,清圆急急叫住:

    “公子,公子且慢!”清圆跑过去,匆匆行了一礼,“冒昧打扰,我初次来此不识路,腹中空饿,请问要去哪边?”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

    脸生得不错,衣裳首饰却是寻常,想来,应该又是哪个贵人带来的外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不知何意地笑了声,随手指左边那条路,“那条,去吧。”

    清圆连连感谢,向左边走去了。

    走了一阵,口干舌燥,清圆也没见到高台,反而是见到了一排帐篷。

    有个婢女上前来问:“贵人这是来寻人?”

    清圆摇头,“我是来吃饭的。”

    婢女震惊,“可,可这里是奴婢们待的地方啊。”

    清圆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浑身泛冷。

    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的胆怯与恐惧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她努力镇定下来,问:“那你知道,我该去哪里吗?”

    婢女抱歉道:“奴婢不知。”

    清圆的心沉了下去,坠入无边无际的冰水。

    无助与胆怯彻底占据大脑,她只想赶紧回去。

    她急匆匆地往回走,天色此刻已经彻底暗下来。

    这条路上并没有篝火,也没有灯笼,她走着走着,眼前就变成一片漆黑,只能看清身边树木和路边石头的轮廓。

    山变得高大而恐怖,不知名的叫声在暗处响起。

    她一边哭,一边快步往回走。

    “清圆,清圆!”

    她猛地站住。

    路的那边有一团暖黄的灯光,渐渐变大,渐渐变亮。

    “相公!”

    她提起裙子,一边哭,一边跑向他,身子猛地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章聿怀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我找了你许久,你怎么在这里?”

    清圆哭着道:“我饿了,我想吃饭,有,有个人说,要往这边走,结果他骗我,他骗我!”

    清圆哭得好伤心。

    章聿怀本来满肚子埋怨的话,想让她以后别乱跑,想让她知道这里很危险,他早上来见荣王爷,结果得到几句云里雾里的警告。他们在这里更要谨言慎行。

    他得跟她分析好利害。

    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全都忘了。

    他只是拍拍她的后背,哄着:“我知道了,别哭,等我去找那个人是谁,你饿了,我们先过去吃饭好不好?”

    清圆点头,紧紧拽着他的衣袖,跟着他往回走。

    走着走着,清圆突然说:“相公,还好有你。”

    她从来都是孤伶伶一个人,受了委屈,遭了坏事,也只有一个人。

    可她现在有相公了,她有亲人了,她的亲人会出来找她,接她。

    想想就觉得开心。

    章聿怀拍拍她的手臂,让她注意脚下的坑洼,“还记得给你指错路的那人长什么样吗?”

    清圆比划,“他穿着一身靛蓝的锦衣,腰带上挂着一圈玉饰。”

    清圆没说完,章聿怀已然知道了,“我知道是谁了。”

    走了一路,她终于见到了侍女口中所说的高台,众人皆坐在那上面。

    章聿怀道:“你先上去,我去办点事情。”

    她点头,但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章聿怀把灯笼给她,转身利索地走了。

    她看着灯笼,仿佛有了底气,缓缓从旁边登上看台。

    看台上摆了很多桌子,她在偏僻处找了个桌子坐下,桌上的菜肴是因地制宜制作的,多是野味。

    看台下,是两个成年男子在摔跤,赤手空拳,扎着马步互相角力。

    直到其中一方把另一方的力气压倒,看台上爆出一声叫好来,笑声谈论声随之而来。

    热闹的夜就此拉开帷幕。

    清圆看着台下的较量,安静地吃自己桌前的炒山珍,还有一盘烤羊肉,看着很不错。

    空空五脏腑,终于得到慰藉。

    她旁边坐着一位穿织金镂花锦衣的女子,频频向她看过来。

    她也看过去。

    翠翘金雀玉搔头,云鬓花颜金步摇。

    好一个神仙妃子。

    神仙妃子冲她一笑,“你是哪家的,好像从未见过。”

    清圆无意识地戳眼前的羊肉,将筋肉分离,“我跟着我丈夫来的,我丈夫叫章聿怀。”

    神仙妃子很惊讶的样子,“你是他新娶的妻子?”

    这话一出,清圆感觉周围的几道目光被吸引着看过来。

    她默默挺直了腰板,打开了肩,端庄沉稳地说:“是。”

    那人打量着她,从脸看到她挺直的脊背,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惊讶,神色十分复杂。

    清圆不解。

    那人又向台下一角看去,清圆跟着看过去,只见一群官眷贵妇聚在一起,衣香鬓影,珠围翠绕,不知她看的是什么,看得出神。

    许久,那人终于回了神,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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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地对清圆笑笑,“我叫令仪,刚刚想起一些事情失态了,烦请见谅。”

    清圆直觉她想起的事恐怕与自己相关,也与她丈夫相关。

    可她没法向这个人深究,于是也只能点点头,揭过去。

    “还不知道夫人叫什么名字呢?”

    “陈清圆。”

    令仪又往台下看,“比赛结束了,这也没什么意思了,清圆想跟我一起去那边看她们投壶吗?”

    “我丈夫一会儿或许会过来寻我。”

    “这好办,我留个奴婢在这里,等他来告诉他一声就好。”

    “那,好吧……”

    清圆虽有些胆怯,但也想知道,那边到底有什么。

    还有,她不太想一个人。

    到了近前,更能看出这帮贵夫人身上的奢靡,人群中,有一妇人带着冠,冠上有颗硕大的珍珠,清圆一时看呆了。

    不是说那些贵人越是有钱越是低调吗?

    令仪拉拉她的袖子,“那是荣王妃,家世显赫,头上的珠子是皇后娘娘亲自赏的,咱不去凑这个热闹,跟我过来。”

    令仪没有带着她与这些夫人交际,而是走到一群年轻女子旁边,专心看她们投壶。这边没那边三辞三请的死板无趣规矩,谁想投,都可以上去试试。

    场地间搁着一个细颈大腹的壶,左右有两个小耳,矢放在旁边随用随取,没有箭头,长短一致。

    旁边有奏乐的乐工,敲着鼓,能在鼓乐中连中四支矢便是今日头号赢家。

    姑娘们一个个上去试,没一个能连中四矢的。

    但她们也不气馁,也不是非要争个头名出来,姑娘们憋在家里许久好不容易出来玩,只开心就好,试完了不中,就凑在一边说话。

    令仪看没有投的人了,转头问清圆:“要不要试试?”

    清圆摇摇头,大方说:“我不会。”

    令仪说:“没事的,很简单,我来教你。”

    她拿一根矢给清圆,把她的手放在箭矢的前端,“要静心,手腕要虚,不能太僵硬,也不能太用力。”

    清圆投了出去。

    连壶都没够着。

    令仪又去拿了支箭矢过来,“没事,再来。”

    清圆沉下心,连肩也沉了下去,瞄准后,奋力一投。

    箭矢高高地越过了壶,插在了远处。

    令仪索性将箭篓拿了过来。

    清圆又连投四根,东西南北都有,就是壶里没有。

    令仪道:“我来试试!”

    令仪一拿起箭矢就十分有模有样,面色严肃,整个人像一把自由舒展的弓,似乎根本没用力,但投出的刹那却感觉到破空之声。

    清圆艳羡地跟着那根飞起的箭矢看过去。

    然后箭矢离壶挺远就停下了。

    令仪绷着脸,“其实我也不太会。”

    清圆也绷着脸,不说话。

    令仪接着说:“要不我也不能趁大家都不投了才来投。”

    清圆忍不住看向她,两个人陡一对视。

    都哈哈笑开,笑作一团。

    笑声朗朗,将别人的目光也吸引过来。

    远处的树下站着个窈窕修长的女子,宽衣博带,杏白的长裙曳地,像是黑夜里生出的一朵百合。

    “就是她吗?”她轻声问身边的男人。

    章聿怀眼神怔怔地看着那个笑起来无比鲜活的清圆,没有说话。

    她笑起来真好看,身上那股清澈劲儿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诱惑着人向她靠近。

    那帮贵女们不也都是因为这笑才频频向她看来吗?

    有的甚至直接上去搭话。

    她们问她是跟着谁来的。

    他在等待中如愿听见了他的名字。

    心里如烧红的木炭蒙灰烬,渐渐冒出红光,渐渐冒出火星,然后骤然起火,他慌乱地想要压下去,压回原来蒙尘木炭的模样。

    顾玥看着身边沉默的男人,拿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天一早,他知道她也会过来,急着来看她,而今她站在他旁边,他却看向别的女人。

    她拿起扇子缓缓扇着,觉得好笑,又问了一遍:“她就是老夫人给你娶的妻子吗?”

    章聿怀回神,眼神低沉,“她不是我的妻子。”

    “那她为何叫你相公?”

    章聿怀沉默不语。

    顾玥没什么语气地问:“你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