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龌龊 > 8. 继续留宿
    章聿怀有些意外,“她自己要学的?”

    账房先生:“是。”

    她这是想管家了。

    虽然他早前确实与她说过,要好好管住下人,可真到了她开始上心的地步,他却又开始思量。

    他其实不该给她希望,不该让她碰这些,如果最后的结果注定是让她伤心,那么一开始,就不该把她捧起来。

    到时候一拍两散,才算成全。

    账房先生见他皱着眉许久不说话,壮着胆子问:“大少爷?”

    章聿怀低头翻书。

    说出口的话倒是很顺:“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

    *

    清圆发现账本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账房先生说了一堆,她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最后账房先生拿出一张纸,叹气道:“夫人先把这草码记住吧。”

    清圆接过来,这上面的一不是一,是竖,四不是四,是叉。

    她头晕地摆摆手,“好,先生先让我慢慢记吧。”

    禾穗端来一碗冰酥,她赶紧拿过来,吃之前还不忘连连夸赞:禾穗你真是个解语花。

    禾穗憨厚地笑着,“大少爷叫您晚上过去吃饭呢。”

    清圆挑眉。

    最近怎么这么勤。

    从前连她近书房都不让,东西都得搁在外面,现在早早的就告诉她要一起吃饭。

    冷硬石头终于改性了?

    禾穗还在憨笑:“大少爷想您呢。”

    清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点点禾穗的额头,“怎么一副憨样,刚刚开始偷吃冰酥了吧,这么讨好我。”

    禾穗瞪大眼睛,惊呼:“主子怎么知道的!”

    清圆故作高深,这自然是她瞎诌的。

    禾穗围着清圆转圈,看她高深莫测的表情,由衷地佩服,“主子真神了。”

    神气的清圆走进书房,看见满桌清淡青菜后,也低下了头,暗自叹了口气。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吃饭。

    吃完了,章聿怀依旧留清圆在屋里坐着。

    昨天的游记她看完了,今天得换本书。

    想起今天账房先生摇头叹气的模样,她问:“相公,你这里可有学做账的书?”

    章聿怀想了想,“应是有的。”

    他起身去找,“早年朔屹钻研这些,寻了一些书,就放在书房里,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熟能生巧,用不着了。”

    她罕见地听到丈夫说起这个弟弟,她只见过他两面,记得是个艳丽如宝珠般夺目的男人。

    听说如今章家的生意大半都是他在经营,年纪轻轻,商海厮杀,闯出个章二少爷响当当的名头来。

    她奉承一句:“是啊,二少爷如今生意做得很是风生水起。”

    章聿怀听到这话却没有多开心,而是说:“其实,他并不想接手家里的生意。那时他练得一身好武艺,本想着从军博一番自己的事业,就因为我先他一步跟父亲说,我想走科举这条路,他才弃武,将家里的生意接过手。”

    时至今日,他仍然后悔,“那时,我该早点发觉他的心思的。”

    清圆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干巴巴地说:“人各有命,二少爷如今也很好。”

    章聿怀终于找到了,转身递给她:“你看这本如何?”

    清圆接过来时没注意距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才接过书,她低头看,《至正直记》,好像听何先生说起过。

    按理说,章聿怀生在这样世代经商的人家,或多或少应该也懂一些,她问:“相公,你会做账吗?”

    章聿怀看着他的手指,呆愣着。

    “相公?”

    章聿怀动作突兀地退后一步,手快速地背到身后,不自主地摩挲着仿佛被烫到的手指。

    清圆惊呼:“小心!”

    他立马停住后退的脚步,差点撞在书架上。

    清圆疑惑,偏头探究,“怎么失魂落魄的?”

    章聿怀松了泛红的手指,他的反应有些过度,过度得令人生疑。

    他也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冲清圆摇摇头,“没事,你方才问我什么?”

    清圆:“你会做账吗?”

    “虽是学过,但我志不在此,所以也不算精通。你若有疑问还是问何冯的好,他做了多年的账房先生,还是朔屹特意从外面请来的,错不了。”

    清圆哦了声,打量了他几下,确定他真的没问题,便拿了书坐到一旁的桌子旁,开始仔细翻看。

    书本知识晦涩,常常一句话她要反复读个三四遍才能勉强读懂。

    这次没等半夜三更,她就哈欠连天,眼泪直流。

    章聿怀:“困了就先睡吧。”

    清圆打着哈欠起身,“那相公,我就先回去了。”

    章聿怀道:“太晚了,别折腾了,便在这里睡吧。”

    她看一眼床,有些不甘不愿。

    “我瞧外面还有些灯光没灭呢。”

    章聿怀头也不抬,“这几日仆人们在院子里除草,挖了几个坑,夜里灯光少,稍不注意要崴脚,你还是在这里歇息吧。”

    清圆没办法,“哦。”

    她洗漱后,缓缓躺在小床上,还是没忍住叹口气。

    这也太硬了。

    “睡不着?”

    清圆转过身望着他,“你不睡吗?”

    章聿怀端坐纹丝不动,“我还不困。”

    她看着他的侧影,想起了他宽厚的肩,摸上去既温暖又软和,尤其是躺在他肩窝里的时候,脑袋刚刚好可以搁进去,很舒服。

    比这苦修似的床舒服。

    她悠悠地叹口气,颇有些荡气回肠,哀怨百转的滋味。

    章聿怀终于是忍不住了,回头看向她。

    她就等着呢,瞬间笑起来,一池涟水,万物风华生动。

    章聿怀握笔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又怎么了?”

    清圆轻眨眼,声音轻慢,“相公,你不过来睡吗?”

    章聿怀的手用力到有些颤抖,他只能将笔放下,用力平复自己的心,哄着:“床太窄,睡不下两个人。”

    “我可以躺在你身上睡啊。”

    章聿怀嘭得一声站起来,站得太快,腿猛地撞在桌子上,他却半声不吭。

    清圆惊得坐起来,“你没事吧。”

    章聿怀却突然像炸了毛的猫,声调都拔高了,“别过来!”

    清圆顿时停住动作。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看她,只盯着桌案咬牙说:“你,你一个姑娘家,怎可以说出这样放荡的话!”

    清圆花了点时间才把这话听懂。

    他在说她放荡。

    因为自己邀请他一起睡觉了。

    这让她有点费解。

    他们在一起都睡了多少回了,哪次不是他抱着她,让她睡在他肩膀上的。

    她让他过来一起睡觉就放荡了,那他从前在床上说的那些话算什么,梦话吗?

    这会儿又说她姑娘家的。

    她是他婆娘。

    清圆绷着脸,语气低低:“那我回去了。”

    她本来就不想睡这里,他非要她睡,如今又责怪她。

    哪有这样的。

    她俯身穿鞋就要开门出去,章聿怀疾步上前,拽住她的胳膊。

    他冷硬道:“别回去。”

    清圆不动。

    “外面不安全。”

    “府里有什么不安全的?”

    “路上有坑。”

    “不过是些浅坑罢了,我慢慢走,总会注意到。”

    “清圆。”他不悦地警告她。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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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不听,伸手就要拉开门闩。

    他急忙用力拽住她,把她的两只手都扣住。

    “清圆,清圆……”他把人转过来,盯着她的眼,软和了声音。

    清圆憋着一口气,睁着一双杏眼,眼底晶光闪烁。

    他叹气,松下肩膀,俯身在她面前,“是我错了,我口不择言,清圆原谅我吧。”

    清圆却只看着他不说话。

    章聿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僵硬着手,上前松松地环住她,一双胳膊用力绷起,恍惚是个拥抱。

    清圆眼里的泪倏地滚落了下去。

    *

    清晨的阳光洒在清圆的背上,她正蹲着看墙边的月季出神。

    原本想着底下的小花不会长得很好,结果月季倒是先长得稀稀疏疏。

    她发愁地摸摸土,不干啊。

    抬头看看天上,能晒到太阳啊。

    前两日还施了点肥。

    她弹弹枯黄的枝子,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她找来之前拿回来的那两本书,从头翻到尾,也没找到解决的方法。

    “咳……”她往躺椅上一趟,把书往脸上一盖,愁啊。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暖暖地落在身上,风中有不知名的花香和泥土的味道,一派宁静安稳。

    书被一只修长的手拿走了。

    清圆睁眼,撞见一张润如白玉,清如劲竹的脸。

    一双眼仿佛被春风裁剪过,云淡风轻地落在狭长眼角,带着轻描淡写的无情。

    章聿怀。

    一个冷玉做的人,捂不热,烧不断,看不清,摸不透。

    “在想些什么?”

    清圆如实说:“我的月季有的没活成,不知是什么原因。”

    “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边,去看那些死掉的月季的叶子,掐掐梗,又用铲子铲了铲底下的土。

    清圆这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院子。

    来这个,本是他们成亲的,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缓缓走到他身后,俯视着,第一次肆无忌惮地仔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对其身体万分熟悉,却对其心完全捉摸不透的男人。

    这个白天与黑夜截然不同的男人。

    她到底,真的认识他吗……

    “你前几天可是施肥了?”

    她回神,“是。”

    他站起身来对她笑,“那就是了。刚栽的月季娇弱,不能施肥,这几个受不住,烧了根了。”

    清圆急着问:“那剩下的怎么办?”

    “我让花匠师傅过来一趟,能救的还可以救一救。”

    看清圆一脸自责焦急的模样,他安慰,“别担心,慢慢来,总会开花的。”

    慢慢来。

    最简单的事往往最难。

    清圆很难有这样陷在忧愁中的时候,她往往是温顺宁静的,或者笑着的,像现在这样眼神空洞,脸上难过,章聿怀是第一次见。

    “想出去走走吗?”

    清圆转过脸。

    “你来这些时日,还没出去过吧。”

    “荣王爷来信说,邀请我们一起去东郊马场围猎,想去吗?”

    清圆眨眨眼睛,“邀请,我们吗?”

    章聿怀被她的样子逗笑,“当然。”

    清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马场围猎,是要去围猎猛兽吗?”

    “唔,大概不会,贵人很多,怕出意外,都是一些鹿狍之类的。”

    “那除了围猎呢?”

    “还可以赛马,要是不喜欢这些,你们女儿家也可以凑在一起投壶,玩些别的。”

    清圆的兴趣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什么时候去?”

    章聿怀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她脆声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