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前夫们为何争着当狗 > 8. 香囊暗解(一)
    糊弄清醒完整的纪晏清很有难度,但只是他的潜在意识,陆殊自认为还是很有机会的!

    识海中本就会因为人心浮动显现出心魔幻象,她扮成幻象,让他不觉有异,再找时机全身而退,不就好了?

    陆殊心中摩拳擦掌,面上平静非常。

    仿佛没有意识到“师尊”发色瞳色的变化,少女如一个过去的幽影,缓步行至树下那人身前。

    自她出现时起,纪晏清的目光便一直停在她身上,随着她动作,一如既往地不带什么情绪。

    他变了很多,例如不知为何从黑色转为银灰色的头发,和同样从黑色转为雾蒙蒙灰色的双眼,偶尔竟会有失焦的表情。

    但也无甚改变,例如穿得规规矩矩严严实实的衣服,束得齐齐整整的头发,和不带一丝情绪、全然漠然的眼神。

    昆仑剑冢中林立之碑,是先辈们所遗之剑,是未被炼化的天材地宝。

    而纪晏清识海中的石碑,是他过去所斩之敌。

    并非出于怀念或是敬意,他将它们拘在此处,为的是演练招式。

    于他而言,世间一切尽是磨剑砥石,从不存在什么例外。

    陆殊在他身前位置站定,垂眸看桌上棋局。

    黑白纵横,杀意盎然。

    明明两边都是自己,却毫不留情,互相撕咬屠戮。

    纪晏清做事从来不考虑消遣或是退路,对自己、对他人都如此,冰冷高效,不留余地。

    “坐。”纪晏清道。

    陆殊收回视线,闻言,眼睫微颤。

    她从来就不喜欢下棋。她上昆仑是来学剑的,这种不管赢了还是输了对修为都没有影响的东西她根本就不感兴趣。比起下棋,她宁愿练习挥剑一万次。

    过去每次下棋她都想拒绝,但她那时会说的人话都没有几句,师徒关系该如何处理这种高级问题更是让她感到十分棘手,于是满肚子搜刮也不知该说什么。

    纪晏清一声“坐”,她就只好憋憋屈屈坐下陪他下棋。

    终有一天,她决定好了,憋红了脸,严肃看着他说,“我不想下棋。”

    纪晏清抬起冰湖般冷清的双眼,没有任何表情,注视了她片刻。那一瞬间的沉默,让当时不谙世事的她都下意识产生了些后悔。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说,“好。”

    然后再也没有主动让她陪他下棋了。

    ……所以现在她应该怎么做?

    配合他坐下扮演好识海幻象?还是直接投子,说她不想下棋?哪个更接近他心中所想呢?

    视线在他银灰色的长发停留了一瞬,陆殊在心中又叹了口气,还是坐了下来。

    石凳冰凉,寒气透骨,没有修为傍身的她不由打了个寒颤,但又很快掩饰下去。

    纪晏清似乎没有察觉,将装着白子的棋笥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

    虽说双方厮杀得不留情面,哪一方的局势都说不上好,但白子……确实要占上几分优势。

    一如当初刚开始和他下棋时,她表现出笨拙与不情愿,于是他就一次比一次多让她几目。

    可无论让几目,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不喜欢。

    而且她是真赢不了。可恶。就不能演她一下让她赢几局培养一下她的下棋兴趣吗!

    眼下一如既往,没下几步,原本占据些微优势的白子逐渐丢盔弃甲,被逼入绝境。

    陆殊心里咬牙,面上不显。

    她风轻云淡地将手中棋子投入棋笥,认真道:“输了。”

    “太急。”纪晏清道。

    陆殊抬眼看他,想从他表情中读出点什么,从而判断自己演得究竟如何。可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冷淡又漠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陆殊回忆着还在昆仑时的自己,斟酌道:“多谢师尊,师尊总是知道我的问题。”

    纪晏清与她对视,淡声道:“师徒之间,合该如此。”

    陆殊起身道:“既如此,师尊与我过上几招吧。”

    自己一直以来的练剑修行狂魔人设她还是很清楚的,不管现下在做什么,说来说去,她总是要缠着纪晏清给她喂招。

    纪晏清点头,起身。

    识海中狂风骤起,迷了人的眼睛。

    等陆殊再睁开眼,石桌、石凳、枯树等物已都不见了,眼前唯有白衣人,与他手中的枯枝。

    金光大盛!

    陆殊不再迟疑,曜灵出鞘,煌煌光华照彻此间,熟悉的感觉涌遍全身,几乎在曜灵出现的同一时间,剑锋直抵纪晏清眉心!

    纪晏清侧身,枯枝轻轻一拨。

    “铮——”

    那枯枝与曜灵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陆殊手臂微麻,但对招之时她向来不会想许多。

    她变招极快,剑锋一转,斜削向他左肩。

    纪晏清不退反进,枯枝自下而上挑起,精准地卡在曜灵剑锷与剑身之间的缝隙里。

    一绞。

    陆殊虎口一麻,曜灵险些脱手。

    她猛地后撤几步,稳住身形,抬眼看纪晏清。

    他站在原地,银灰色长发纹丝未动,神态漠然。

    ……还是老样子。

    陆殊深吸一口气,再出剑。

    剑影重重叠叠,如骤雨倾盆,每一剑都指向他的要害。

    没有修为加持,她只能将毕生所学压进每一招每一式之中。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她不想使用修为,因而也并未以此压制她。

    金色剑光越来越密,纪晏清始终站在那方寸之地,一步未退。

    第十招。

    枯枝忽然穿过她层层剑影,如一条冷静的蛇,绕过曜灵的剑锋,直点她咽喉。

    最终收势,错开要害,滑至她颈侧。

    颈侧受制,陆殊停下。

    她尽兴地舒了一口气,投降般笑笑,收起了曜灵。

    少女被枯枝逼着侧开了头,先前一战使她不住气喘,可她眼中的光终于亮了起来,笑意也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味道。

    纪晏清注视她片刻,没有收走枯枝,他忽然道:“是你的话,确实该如此。”

    陆殊觉得莫名,转头,下巴压上枯枝,抬眸看他。

    纪晏清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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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吞吞补上未尽之言:“可若是我识海化物,该陪我多下几局。”

    什……!陆殊猛地吸了一口气。

    下意识做出这个反应后,她心道不好,但已来不及掩藏自己瞬间的表情。只好无奈闭了闭眼睛。

    纪晏清方才的话,应该是既有试探,又有真情。

    什么“该陪我多下几局”,识海幻象是什么样不都在一念之间,万一今天他潜意识里就是希望徒儿叛逆呢?

    反倒是听了这句话做出幻象不该有的表现的她,让他得以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测。

    不显山不漏水,突如其来阴她一下,还专门找她正打得开心的时候,真是一点没变。

    陆殊咬牙,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双眼中似燃着烈烈的光。

    她道:“多谢师尊,师尊总是知道我的问题。”

    又生气了。纪晏清默默想。

    他似乎思索了片刻,而后道:“师徒之间,合该如此。”

    用嘲讽回击嘲讽吗?好吧,他赢了!这就是他想要的吗?欺负一个没有修为只能嘲讽一下别人的落魄的她!

    “你要多久醒来?”陆殊索性不装了,直白问道。

    眼前的纪晏清摇了摇头,道:“留守的神识亦是识海化物,无从分辨本体所想。你不记得了?”

    别考了,别考了。陆殊心中呐喊。

    “原来如此,”纪晏清道,“你想确认我是否是留守神识。”

    ……陆殊无言看他。

    纪晏清垂眸,比之过去的黑眸,冷肃而又朦胧的灰眸让她越发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凝视着落在指节上的她的发丝,轻声道:“再打一局,你若能胜我,引此间动荡,自可以借势离去,并将我所记忆之事打乱。”

    说罢,他欲抽出枯枝。

    但她没有动作,下巴仍放在枯枝上,枯枝上的短枝抵在她的颈侧,微微陷入她的皮肤。

    纪晏清停下了动作,继沉默看她。

    陆殊盯着他灰色的双眸,片刻,粲然一笑。

    她抬手拽住他那规规矩矩的领口,将他猛地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间本就不短的距离缩得更近。

    纪晏清眼睫微微颤动,灰色的瞳孔映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呼吸相闻,轻而浅、凉而软的触感似乎就在唇间。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枯枝落地,又似乎并未落地,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浩荡空茫的识海中没有一丝声响,仿佛那棋笥未被收起,被不知何人碰到,落了一地玉石声。

    她睁着眼与他对视,看着他冷淡疏离的灰色瞳孔颤动,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的鼻尖似乎正蹭着他的鼻尖,呼吸缠绕,不分彼此,近到睫毛几乎扫过他的眼睑,近到能看清他灰瞳深处那一抹极淡的颜色。

    她微微侧头,温热呼吸拂过他耳廓,令他肩颈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她没有吻他。

    她在极近的距离,以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

    而后弯起嘴角,轻声道:“那师徒之间,该做这样的事吗,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