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前夫们为何争着当狗 > 1. 惊霆道君(一)
    北境昆仑堪称人类求道者的象征,无人不向往,无人不仰望。昆仑的弟子也都是人才,各个光风霁月,从不欺负同门……大概吧?

    陆殊坐在树上,托腮看向不远处。

    几名昆仑弟子正围着另一位昆仑弟子,吵吵嚷嚷,声音大得连她这个失去修为的人都能听得清。

    “怎么还不回话!”

    “检查一下罢了,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未等为首者开口,他身后几人便率先冷哼,对着被围的人道。

    被围的人看起来很平静,不卑不亢地说了些什么。

    不过内容估计不怎么平静。

    因为他刚一说完,原本一脸“懒得和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讲话”的为首者也加入了战局。

    “峰主手信?”眉心一点红痣的少年郎高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末了才轻笑一声,扬起下巴道:“这位师弟倒是规矩得很。”

    为了呼应为首者的嘲讽,他身后那些人立刻爆发出附和的哄笑声。

    倒是不意外。陆殊看向为首者身上的服饰。青色为主,金色为辅,一看便知出身玉虚峰。

    玉虚峰,昆仑最正统的一脉没有之一,剑尊出身之处,也是陆殊过去出身之处。

    和其它峰的那些什么种地的算命的搞阵法的全都不一样,乃纯到不能再纯的纯血剑修,非常之高贵。

    那几个跟着为首者的狗腿…哦,她的意思是帮手,想必也是因为这些光环才这么卖力吧?

    有什么意义呢?权势与财富或许可以分享,修为与生命可不行。

    那为首者似乎也不怎么吃这一套浮夸追捧,他抬手制止笑声,而后略带不耐道:“宝物失窃一事来得突然,我仅带着探查法器,若非与那宝物同级的法器便不会响应。”

    “——我倒要问了,李石,你入门不久修为尚浅,何来此等物件?”

    嚯,还有查案可以看的。

    陆殊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听了下去。

    “……看来是没有手信,”李石的声音传来,有些闷闷的,“那恕某拒绝。”

    话音落下,气氛骤冷。

    为首者尚未回话,他身后某个弟子再度抢着开口道:“这几日山门里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昨个儿就有几个散修手脚不干净,偷了些灵石法器,至今都还没拿住呢。”

    几人又哄笑成了一团。

    陆殊闻言先怒了。

    哎,不是,欺凌同门就欺凌同门,干什么骂别人啊!

    内门弟子一等人,外门弟子二等人,非昆仑的修士不是人是吗!什么就阿猫阿狗都可以混进来了!

    阿猫阿狗不爽,手指在手中梅枝上快速轻敲。

    作为人类求道者的象征,为传道授法,彰显威仪,昆仑十年举行一小比,三十年举行一大比。

    近日正逢大比筹备期,各处禁制宽松不少,外人也可以上山来。

    因此陆殊这过去的玉虚弟子、剑尊首徒,现在的阿猫阿……平平无奇一散修,也能坐在这昆仑的树上。

    树下,为首者眉头拧得更紧。

    他本就不耐于这些人的作派,此时又被李石激出了火气,懒得再维持表面功夫。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他开口说话了!

    陆殊竖起耳朵,然而……什么都没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可恶。

    不消多时,为首者放完狠话,后退一步,眼神一厉,“搜。”

    他身后那几人再无疑虑,径直上前,伸手便要擒拿李石双臂。

    李石抬眼,无甚表情,看向向他走来的几人。

    旁观一切的陆殊忍不住皱眉,这李石目光所落之处,是那几人的颈侧、檀中等位置。

    是巧合,还是?

    她停下敲打梅枝的手,表情凝重了些。

    不等她琢磨出结果,围堵李石的一人忽然被激怒般吼道:“你还敢笑?!”

    呛啷一声,有人终于按捺不住,拔剑出鞘!

    雪亮剑光划破空气,那弟子身形一闪,剑锋便直朝李石削去!

    为首者瞳孔微缩,却已来不及喝止。

    剑光太快,而李石还像个吓傻了的人般一动不动。

    这要怎么收场?

    正在此时——

    破空声急速传来!

    声音极其嘹亮,如一声神鸟啼鸣,以在场几人无从反应的速度猛地袭来!

    下一刻,在几人如梦初醒般后退时,一株犹带梅花的断枝,惊雷一般轰然插在众人之间!

    凌厉无匹的气劲将几人悍然震开!

    出剑弟子只觉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倒跌出去,被身后同伴慌忙扶住。

    为首者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头巨震。

    狂风骤歇,“剑”尾微晃。

    数点红瓣落于白雪中。

    这“剑”势实在凌厉,令在场众人皆为之一惊,一时间纷纷屏住呼吸,看向“剑”来之处。

    泠泠细雪,忽然而至。

    众人先是听到极细微的轻响,不比落雪声重多少,如山泉漫过碎玉,令四下更静。

    往声响来处看,那来者一身白衣,飘然出尘,及至近了,眉目清晰,看得在场众人心中不住动摇。

    漫天飞琼衬着冷冽气质,与她那无情到极致,偏叫他人生出情意的眉眼,极为融洽,自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似乎收敛了修为,一身法力无一丝外泄,若非那一“剑”的惊鸿威势犹在心头,任谁看去都只当是个凡人。

    待离得再近一些,方知那极细微的轻响原是由来人腰间悬着的小物件发出。

    有用红绳串起的几颗彩石,还有片巴掌大小的粗糙木牌,都不像是什么贵重之物,让云雾一般的人多了好些凡尘气息。

    紧随梅枝而来的白衣人停在众昆仑弟子之间,神情淡然,仿若那一剑和自己毫无关系,道:“几位可是昆仑弟子?”

    她的声音亦如雾如雪,只是雪落在指尖会融化,却不知她会因何而动容。

    安静至极的氛围有了松动。

    为首者忽道:“阁下可是……陆前辈?”

    ……不会吧。

    已经沉浸在自己表现中的陆殊心里猛地一紧。

    她这过去的昆仑首徒从昆仑死遁跑路已不知多少年,还以为自己早就被淡忘了。

    怎么又有昆仑人这么叫她!

    一瞬之后,她缓了过来。

    她现在的身份虽然换了名,却没有改姓,被叫一声“陆前辈”实属正常。

    心中所想面上丝毫未现,陆殊微微侧头,淡声道:“在下陆殊。”

    “果然是您,”为首者眼中骄矜不再,换上了纯然的仰慕,甚至有些难以分辨的不明炽热,他道:“——惊霆道君!”

    ……

    安君成听外出历练的同门提到过,近年来有位散修,偏爱行侠仗义,因其剑势锋锐迅捷,如惊雷一现,世人敬称其为“惊霆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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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散漫同门说着,眸中闪过晦暗之色,喃喃道,自己一定要努力精进修为,追上那人。

    这同门平日里懒散惯了,谁承想见了惊霆道君一面,便自此发愤图强。

    眼下那东西失窃,若能找回来,定会让剑尊另眼相看,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他却还在闭关苦修,谁都叫不动。

    安君成看到同门这般状态,好奇更盛。

    原以为能令人有如此觉悟的,定是位格外威严的长辈,不想,不想竟……

    他看向她清而浅的双眸,只觉澄澈如斯,似乎一眼便能望到底,又觉有着层层他看不懂的雾气,捉摸不透。

    越是迷雾重重,越让人生出探究之心。

    说起来,同门提及她喜穿白衣,提及她剑意不凡,提及她腰间挂着些助人后收到的小玩意儿,却似乎并未形容过她的形貌。

    ……为什么呢?

    “世人谬赞,”陆殊很懂如何维护形象,高深地摇了摇头,而后看向面前众人,故意问道,“诸位这是……”

    安君成回神,想起方才的情景,忙解释道:“剑尊有物失窃,命我们寻找,我们想让这位师弟将他身上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并无恶意。”

    不知为何沉默良久的李石冷冷道:“并无恶意?若方才那一剑落实,我这只手还在吗?”

    安君成皱眉看了过来。

    怎么又要吵啊。在两人继续交锋前,陆殊打断:“我初来昆仑,对这里不够熟悉,不如这样……这位小兄弟,可否为我引路?”

    安君成一顿。

    说“这位小兄弟”时,她看向的是李石。

    不待他问,陆殊补充道:“我方才听了全程,既然这位小兄弟说缺了手信,不若各位先去,带回手信再来寻他?”

    “这……”安君成纠结。

    陆殊一笑,道:“一入昆仑,我心中便拜服不已,护山阵法强大又不失精巧,只要昆仑不想,谁也走不出去吧?”

    安君成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多虑了。

    昆仑是什么地方,他完全不担心问心镜被带离这种事,况且凭借弟子玉碟也能时刻获知李石的位置,不用担心他不见。

    而且眼下闹得这么难看,在她…在外人面前,总是不合适的。

    算了,问心镜是剑尊丢的,要个手信不是难事,到那时,李石还能说出什么不成?可别在剑尊面前吓得站都站不起来。

    想到这东西是剑尊要找,安君成放下了心。

    他对着陆殊一礼,道:“那便有劳道君稍作等候。”

    他身后一人不甘心,小声道:“若真是他偷的呢?”

    声音不高,不过足以让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相信他,”陆殊道,顶着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她用平稳不变的语气继续道,“我相信昆仑弟子,不会做监守自盗的事。”

    在场众人闻言,皆略有羞愧地低下了头。再闹下去,丢的就真是昆仑的脸了。

    不多时,安君成带着人走远。

    脚步声渐次隐入山道尽头,最后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落雪渐歇。

    陆殊表情未变,转过身看向那个刚从围堵中脱身的少年。

    名叫李石的少年不知为何在一旁沉默良久,一眼看去,只觉他似乎很是拘谨。

    陆殊向着他宽慰一笑。

    她当然相信那东西不是他拿的。

    ——是她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