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前夫们为何争着当狗 > 20. 官止神行(三)
    茶桌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了锅。

    “什么?!师徒——”

    “嘘!小声点!”干瘦老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咱们都知道,名门正派,师徒悖伦是大忌。”

    “所以剑尊当年想了个法子,给那位重新造了一个身份,结果那位抵死不从,为了明志,这才死在了那昆仑剑冢之中。”

    陆殊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有一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性惊讶道:“啊?对纪晏清也抵死不从吗?”

    恨不得以身替之。

    陆殊敛眸笑了笑,未置一词。

    “想去从你去啊!”一道明媚骄横的声音打断了众人低声的交流,距离陆殊不远处,同样带着幕篱的一人站起,颇有些愤愤,“你们人……你们这些人真是虚伪!”

    干瘦老头又急又怒,一拍桌子,道:“他说的话,关我什么事,我讲的又没有错!”

    重点是这个吗?

    而且明明有错!

    两人这么一争执,茶楼中其余听书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连说书人也停了下来,手指捻着胡须,眯着眼睛往这边看过来。

    带着幕篱的人“哼”了一声,指了指说书人,又指了一圈茶楼中的所有人,高声怒喝道:

    “你们讲的故事太偏心了,全都是妖怪作乱,诛杀妖怪就是大善人!谁不知道猲狙这东西并非真实存在,肯定又是你们乱传乱说的吧?生造出这样的坏东西再编造出如何斩杀它谋取名誉……”

    “这剑尊要是这样当上的,依我看,也算不了什么!!”

    骂声未绝,那人已拂袖转身,幕篱飞扬间大步流星地冲下楼梯,脚步声很是用力,砸得地板直颤。

    带着这股劲,那人冲出茶楼,不见了身影。

    一时间,满室寂静。

    茶客也好,说书人也罢,尽数陷入沉默与迷茫,连那干瘦老头都忘了方才的恼怒,一双浑浊老眼茫然望向楼梯口。

    忽地,一个伙计猛地一拍脑袋,惊惶喊道:“掌柜的!方才那个客官还没付茶钱啊!!!”

    店内伙计们面面相觑。

    有人正要说些什么,“啪”的一声,一枚灵石落在那出声的伙计面前的桌子上。

    陆殊收回手,倚在二楼的栏杆上,道:“我替她付了。”

    灵石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币,铜板银锭才是百姓过日子用的钱。不过灵石与金银地位相近,分品相、论成色,可铸宝器、助修行,再不济也能换来一笔钱财。

    收到灵石不算常见,不过在大比期间又没有那么少见。

    说完后,陆殊又向着干瘦老人丢了一块灵石,在对方连连感谢声中缓步走下楼,也出了茶楼。

    良久,沉寂的茶楼中爆发出比方才说书时更激烈的说话声。

    陆殊没有回头,也不怎么关心后续。

    她随意掂了掂手中的小锦囊,拽着系带,让它在指尖轻盈旋转。

    顺势转进一道小巷时,陆殊仍专注想着方才听到的传言。

    纪晏清竟一直在昆仑剑冢。

    难怪上次被问心镜“暗算”沦落此人识海时,其中的纪晏清并非本体。

    昆仑剑冢终日剑光滔天,在其中的人需极尽专心与剑意抗衡,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时时刻刻处在被打磨的状态之中。

    剑冢一般作为历练之地向昆仑弟子开放,进去多是为了打磨剑意,格外有本事的也会去寻铸剑材料。

    如要进入剑冢,需有人结伴照应,并向悬圃峰和开阳峰报备。前者是因为悬圃管的就是阵法禁地,后者则是因为需要找一下最能打的免得之后无人收尸。

    总而言之,是个凶险至极的地方。

    也不知纪晏清有何企图。

    能长时间留在那种地方,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不行,不能想了,好羡慕……

    至于那些人讲的,什么亡妻什么收集残魂,陆殊没有在意。传闻本就真真假假,这种故意往缠绵悱恻香艳传闻方向说的,多半不怎么真实。

    毕竟这些事情谁都能聊上几句,可若要聊剑招,比如昆仑入门剑诀第三式霜天晓角在纪晏清手中将起手剑意从五叠改作三叠之后对灵脉流转效率的影响以及其后接碎玉投潭还是月照天山更为合适,想必大家更愿意回家睡觉。

    顺带一提,陆殊是碎玉投潭一派的。

    不过茶楼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陆殊给那老头灵石是真的感谢他。

    亏得他这么一说,让她得知纪晏清常年在剑冢之中,这样的话……

    岂不是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去纪晏清的识海中练剑了!绝佳场地,绝赞时机!

    正想着,陆殊的脚步一顿。

    周围景象忽被一阵迷雾笼罩。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走进了什么陌生的村庄。抬眼望去,不远处的路口立着一个俏生生的少女,两手在胸前抱着一个幕篱。

    四下看看也没有别的通行之处,陆殊举步,从容向那少女而去。

    少女长相明媚,一双狐狸眼很是灵动,似是在等她,见她走来,躲也不躲,只笑盈盈看她。

    走近后,陆殊也笑了笑权作回应,意识到少女看不到,不由摇了摇头。

    “多谢你,”少女笑嘻嘻道,“我虽然走了,但也听到茶楼里的动静了。”

    陆殊道:“小事,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是吗?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少女有些紧张似的,十指紧扣在幕篱之上,将白纱抓得有些皱,“你果然不一样,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其实我不是人,是个妖怪。”

    进展好快!

    陆殊腹诽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回复:“万物有灵,你的来历不会影响我的看法,萍水相逢便是缘分,日后若还有缘,我再请你喝一杯茶。”

    所以可以把迷障解开了吗?

    少女很是感动,凑近道:“你真的是个好人呀,既然如此,也别等日后了——”

    说话间,她亲昵地贴近陆殊,笑容明艳,猛地探手过去,“现在就把财宝交出来吧!”

    朝着陆殊手中锦囊伸过去的手迅速覆上一层毛发,生出锋利指甲,利爪凶悍而来,攻势猛烈!

    陆殊将锦囊抬手一抛,果然引开了少女的注意力,趁此机会,她闪身一躲,避开了少女的攻势,转身欲离开。

    少女抓住锦囊,察觉到重量不对,在手中一捻,发觉是空的,眼中当即闪过怒火,猛然向前探身攻去!

    这么一招,毫不意外地扯掉了陆殊的幕篱。

    陆殊有些无奈地从白纱另一端钻出,高声道:“等等!”

    妖族还是这么民风淳朴。

    少女原有的幕篱已经扔了,此时正专注拽着陆殊的幕篱,目露凶光,“你想说什么?不会说你是好意给我付茶钱的吧?”

    这倒不是。而且对于此事,陆殊大概能猜到她的脑回路。

    “我本来就没有付钱的意思,你付了那是你的事,可别算到我头上!”说着说着,一双耳朵自少女头顶钻出,她的相貌也发生了变化,夹杂于人与兽之间,很是诡异可怖。

    陆殊拽着白纱另一端,从容道:“不是,我是让你再认真看看我。”

    少女不明所以,冷哼了一声,念及眼前这家伙应该是跑不掉的,便也按照陆殊所说乖巧地看了过去。

    仔细看了眼前人两眼,少女愣了愣。

    她虽非人,但美的感知却是诸类共通的,她很清楚眼前人是个美人,什么意思?要用美色说服她吗?长成这样……长成这样也不会管用的!

    下一瞬间,她看到了眼前人双瞳中浮现的点点金色,看到如梦似幻飘落而下的金色叶片,属于大妖的气息蔓延开来。

    小狐狸抖了抖,炸着毛,犹疑道:“原来你也是妖怪……”还是个大妖怪。

    不过怎么感觉不到修为?要是早亮出修为,她也不会自不量力出手了。

    算了,大妖怪都各有各的奇怪的地方,又是在昆仑这种地方行走,不愿意显露真实修为也正常。

    “是啊,”陆殊含笑道,“所以我才想顺手帮帮你,反倒是你,问都不问,上来就要打架。”

    小狐狸耸了耸鼻子,看了一眼陆殊腰间的彩石,恍然道:“哦,你是这么掩盖的啊。”

    “这个不能给哦。”陆殊把手中的白纱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笑得很自然。

    “没、没想要啊!”小狐狸眼神躲闪道。

    白纱又动,她被带的向陆殊的方向踉跄了半步,忙道:“哎我警告你,你别动我!我、我可是当今妖族之王涂山宿的妹妹!”

    “我哥可凶残了,杀人不眨眼!把你们人……呃妖也是!把你们的头盖骨当酒杯用!”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陆殊动作微滞。

    涂山宿还有妹妹?

    陆殊有些新奇地打量了眼前的少女几眼。

    小狐狸看起来不大,要是陆殊当初在妖族多留几年,说不定还能对这小狐狸说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真吓人,”陆殊平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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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伤害你,放心吧。”

    小狐狸显然没有放心,她犹犹豫豫看了两眼陆殊,又在陆殊看过来时避开她的视线,甚至仿若无意般哼了一声。

    陆殊逗弄之心忽起,“我还没听说过涂山宿有妹妹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你孤陋寡闻,”小狐狸不忿,“我叫小越,翻山越岭的越,咳,涂山小越。”

    “好吧,小越。”陆殊轻描淡写松开手。

    紧拽着幕篱的小越踉跄了半步,恨恨看了一眼陆殊,在陆殊看过来时怂怂地移开视线。

    这小狐狸还挺谨慎的。

    陆殊微微笑着,要的就是谨慎,谨慎可太好了。

    毕竟要是真的继续打下去就会发现,她完全是装的,实则一点修为都没有,出不去这迷障所以才不得不周旋。

    陆殊显然也不会给小狐狸发现的机会。

    在小狐狸手指微动之际,她忽道:“还是提醒你一句,小心藏好身份。”

    “纪晏清的剑尊之名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随便杀几只妖怪就得来,你混在人群中,不怕那天的剑意吗?”

    她说的是大比首日,斩尽妖鬼的那一剑。

    小越的耳朵抖了抖,但还是强打精神道:“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不过是……”

    她猛地止住,耳朵收回,皮毛也消隐,一边幻化回人身,一边不耐烦道:“哎,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修行非要化成人身啊……”

    这样转移话题?

    陆殊笑笑,淡声道:“人若想飞,也需像鸟。”

    闻言,恢复人身的小狐狸眼中闪过明晃晃的疑惑,她仔仔细细地又看了几眼陆殊。

    表情太明显了,陆殊有些想笑。

    同样是直觉意识到什么,某些人就藏得很好,不会打草惊蛇,表现一如往常,暗地里开始打探,让她不得不想办法避开,借着便宜徒弟的房间躲了这好些日子。

    “怎么了。”陆殊问。

    “没什么,”小越答,“这话我们圣女好像也说过,看来你也是我们的……我哥这一派的。”

    谈及圣女,张扬的少女声音柔和了很多,小心翼翼不敢惊扰一般,眸中也显现出向往。

    陆殊不置可否,高深莫测道:“解开迷障吧,不然,让我出手恐怕会伤到你。”

    小越表情忌惮,想了想,还是将迷障解开。

    周围立时恢复了原本的景象,只是一条无人的普通小巷。

    狐狸这一脉,擅编织幻境。

    陆殊俯身,拾起幕篱拍了拍,重新戴回去。

    她转身离开,挥手道:“小心点吧,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心。”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好骗。

    发财的小目标失败了,小越瘪了瘪嘴。

    不过她此行本就不是为了这个,妖族的心性也向来飘忽,便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耽溺太久,很快也快步离开。

    小巷重归寂静。

    *

    悬圃峰,白玉广场。

    昆仑大比第二阶段的第二轮,比起初试与上一轮,人已明显少了不少。

    对面的开阳弟子身上各处已出现明显的血痕,脸上却还洋溢着笑容,丝毫不觉疼痛似的。

    “尽兴!真是尽兴!”开阳弟子道,“我还以为你是靠着你家的法器呢,没想到还算能打!”

    还算?衣上不染一尘一血的祁煊开朗笑笑,轻甩了一下手腕,剑上血被甩在高台之上。

    “话这么多,”他悠悠道,“是怕了?”

    开阳弟子果真听不得这般挑衅的话,不再多言,凝神霍然攻来!

    两剑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祁煊抵住攻势,手腕一转,将对手再度击退。

    与此同时,随性不羁的少年人瞥了一眼台下,轻声说了一句裹着笑意、似有若无的话。

    “真不来啊……”

    祁煊收回视线,笑意加深。

    剑光大盛。

    本就没有胜算,拖着将祁煊当作对招提升陪练的开阳弟子心中一紧。

    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压来,迎着这一剑,他下意识举手道:“我认负!”

    话音刚落,声势浩大的一剑收住,轻描淡写地在开阳弟子檀中处一点即收。

    少年人恢复了闲散恣意的样子,笑着向众人点点头,收剑揣手,在一旁悬圃弟子宣布胜者的声音中跃下高台,漫步向着另一个高台而去。

    这里不见……

    她那个所谓的徒弟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