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母毒素 > 10. 钢铁废墟
    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就像小时候两个人躲在钢铁废墟时一样,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感受彼此的体温,确认对方真的还活着。

    半晌后,洛云绯后退一步。

    叶泽站直了身体,神色紧张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然后就见她抬手比了下两人现在的身高,怅然又欣喜地叹了口气:“你怎么会长这么高啊,从前的你都没我高呢。”

    叶泽抿唇不语。

    他是个孤儿,后来被一个捡破烂的老人捡了回去一起生活,他喊老人叫爷爷。

    爷爷年纪太大,生了一场重病后很快就死了。他住在摇摇欲坠的窝棚里,每天自己出去捡东西吃,却又遇到了一群肌肉虬结的大汉,被打了一顿后逮住,装在麻袋里带走。

    等到麻袋被打开,他被扔到了一扇铁门里。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他们全是被抓来的,有男孩也有女孩。

    教给他们一些基础的格斗手段后,就开始放出狼犬抢夺他们每天的食物,他们年纪都还小,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抢得过狼犬,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总是抢不到食物的人就会被饿死。

    勉强活下来的那几个孩子被换上了相同款式的粗布麻衣,被投放到斗兽场高高的台子上,这一次对面不是浪犬,而是眼冒绿光、涎水直流的小型星兽。

    当初一同被关进这间铁门内的孩子越来越少,侥幸撑下来的叶泽的身体情况并不乐观,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也活不了太久。

    叶泽一边绝望活着,一边悲观地看清了自己的命运,如果他不做点什么,能撑下来算命好,若是感染恶化后撑不下去,最后他也会成为一具被拖走的僵硬尸体。

    于是他策划了一场逃跑。

    和他被关在一处的另一个少年因为不小心被星兽咬到,整条大腿都被啃得看到了骨头,面色灰白地躺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加上无人医治,已经神智不清地说胡话了。

    叶泽看得出他快要死了。

    门外有人从洞里扔进了药品,叶泽没有给同伴用,他把药粉藏在自己的怀里,默默倚在墙边,等待着同伴咽气的那一刻。

    夜幕降临,同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门锁打开,两个保镖抬着推车进来拖走尸体。他们没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被少年干脆利落地折断了脖颈,没有痛苦。

    执勤的守卫听见异响后走近查看,以同样的方式被叶泽取走了性命,尸体被接连拖进屋里,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外面的守卫并不算多,更多是在现场维护秩序和保护观众,叶泽就准时机戴着着手铐和脚镣推门而出。

    每跑一步手脚就传出铁链相撞的金属声,可他不在乎。他像一只逃离牢笼的灵活小兽,敏捷地穿梭过表演台下方密密麻麻的兽笼与通道,攀上了远处的环形观众席。

    死在半途总比死于兽口要好得多,他知道外面有出口,而且不止一处。

    这场逃跑堪称草率,那些膀大腰圆的保镖在反应过来后很快追了上来,调出监控了解始末,拿出激光枪进行震慑。若不是因为顾及现场那些贵族,没有随意开抢,叶泽可能早就被射中了。

    上一场角逐刚刚结束,正是中场休息的时间。

    人群汹涌、交谈声咒骂声混在一处,叶泽钻进人潮之中,入目所见的是笔挺的长靴、锃亮的皮鞋、华丽的裙摆,一时间甚至是完全辨不清方向。

    他四处闪躲,后背突然被重重地踢了一觉,踉跄间脚底一滑,仿佛踩到了柔软又丝滑的织物,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忍痛站起来的时候,一个和他身高相仿的女孩正拽着自己的漂亮裙摆,用圆圆的大眼睛用力瞪着他。

    她穿着长至脚踝洁白的蕾丝裙,手腕上套着漂亮的镯子,长而柔顺的卷发梳着复杂的式样,上面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头饰,看起来像个误入凡尘的小仙子。

    在往下看,干净整洁的裙摆处多了一个显眼的黑乎乎脚印。

    那处的布料轻薄柔滑,那个脚印有点眼熟。

    女孩理所当然地抓住他的胳膊防止他继续逃窜,她倒是没吵嚷着让他赔衣服,而是念了个名字说她在找人,问他认不认识。

    叶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除了在台上和星兽撕咬搏斗,就是被严防死守地关在铁门里,他当然不认识什么人。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人群正在被疏散分开,身后那些保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很快就能找到他!

    叶泽转身就跑,那个女孩紧跟在后面追着他跑。

    她说:“你踩脏了我的裙子,得陪我一起找人。”

    “放开我!他们在找我,我不能被抓住。”叶泽想要推开她,又不敢用太多力气怕把她弄伤。两人推搡间,叶泽的手铐开始哗啦啦地响起来。

    女孩的目光落在那些沉重冰冷的铁链上,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和台上的那些人,有点像。”

    叶泽认命地拉着她一起钻进不断被分散的人流里,为自己争取更多逃命的时间:“我得离开这儿,如果你想找人,可以蹲在出口一个个认,我可以带你去。”

    洛云绯被拉得脚步踉跄:“你不是要逃吗?”

    叶泽瞥了她一眼,加快奔跑的速度:“出口是离这边最近的一条路,我本来就打算去那边看一眼,但是你不要拖我后腿。如果这次被找到带走,我会被关起来打死,然后被扔到台上被星兽啃食。”

    洛云绯听完后像是触电一般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跟着他的步伐也快了很多。

    台上的搏斗在短短三分钟内结束,星兽咬死了那名瘦小可怜的少年后把他当成了一道开胃菜,正伏在地面专心啃食。

    场面血腥,馆内的人群却更加疯狂。

    他们像泥鳅一样挤进人群的缝隙里,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跑,直到头顶上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下面的观众区。

    灯光下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包括他们这两只手拉手奔跑的小泥鳅。

    叶泽注意到身旁的粗粝水泥地上印出的红色光点,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位置,他放开了少女的手告诉她详细路线:“前面右转再直走就是出口,你去那找人吧,我可能得换条路线。”

    洛云绯用力地攥住他的手:“比起找人,我更不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叶泽身上的伤口逐渐崩裂,从灰白色的绷带上洇出血迹,他边跑边轻声咳嗽:“你……咳咳,你救不了我。”

    洛云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星币现金揣到他的怀里,充满了自信:“我有钱,我可以买下你!”

    叶泽勾起唇角。

    一般会来这里的大多是寻求刺激的有钱人,他以为那些人的良心早就被被星兽啃食干净了,没想到会在临死前碰到一个这么傻的。

    “没用的。你怎么一个人?仆从呢,保镖呢,你家族的长辈呢?”

    洛云绯心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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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走散了嘛。”

    叶泽咬牙拉紧身上的绷带,在人流中艰难辨别方向:“这座地下斗兽场的秘密不能被泄露,我就是活生生的人证,所以他们不会放我走的,如果你说要买下我,他们会让你也一并悄无声息地消失。”

    前面的出口通道已经被堵住,叶泽搬起圆柱形的金属垃圾桶砸开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木门。

    他放下垃圾桶,喘着粗气,把洛云绯推进了那扇门里:“走这边。”

    “我也要逃吗?”洛云绯扒拉着他的袖口,语无伦次,“我哥哥还在外面,我得回去。”

    “刚才有红点落在了你的身上,他们把你看成了我的同伙,你继续留在那里,会被他们抓走。”叶泽脚下生风,在黑暗的通道里跑得飞快,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很久,才道,“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洛云绯从来没像这样奔跑过这么久,喉咙发干,有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胸口闷痛,仿佛要爆炸一样。

    她充满歉意,苦着脸道:“我脚好像扭了,快跑不动了。”

    洛风二话不说将洛云绯打横抱起,速度不减地冲向通道的尽头,没有怪她的意思。

    洛云绯小声道:“我有点重,你不累吗?”

    洛风加快速度往前冲去:“不算什么,前面就是出口,我试试看能不能出去。”

    在一次被星兽咬伤半个肩膀后的晚上,叶泽意外发现自己分化成了alpha,他满身汗水,嘶吼,在地上翻滚,伤口处汩汩流血,一直到第二天才有人打开铁门,并将这件事层层上报。

    也许是alpha和星兽的对战更有看点,他第一次得到了悉心的治疗,在透明的舱体中养好了全身的伤。

    后来,地下斗兽场不断地从帝都各个地方弄来小孩,并诱导分化。

    诱导分化会带来很大的后遗症,承受不住分化的和未能分化的孩子都成为报废品。

    这座斗兽场却因此迎来了第二波的流水高峰,着实讽刺。

    这条路是平时他们用来运输垃圾的一条单独通道,一路上气味非常难闻,地上还有各种饮料的黏腻污渍残留,被滚轮压成了无数条交错的条漆黑印子。

    普通人别说在上面快速奔跑了,走几步都得打滑,先前洛云绯就是这样中招后扭到了脚。她本来就是娇弱的小姑娘,在这种路上扭伤并不能怪她。

    紧随其后的沉重脚步声被窄小的空间放大,每一步都像是在踏在心上,那种随时会被身后的人杀死的毛骨悚然感让人万分恐惧。

    好在叶泽情急之下直接把通道尽头的那道门一脚踹开,新鲜空气涌入通道,洛云绯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是什么,却只能看到高大而隐约的暗色轮廓。

    紧抱着她的叶泽迟疑了一秒,果断地踏进了这便迷障一般的树林里。

    深夜时分,细窄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半空,透露出微弱的光亮。朦胧的薄雾下方是无人清理的钢铁废墟,一个少年正抱着另一个少女穿梭其中,奋力往前奔去。

    出了狭窄的通道,再不需要任何顾忌,被溜了半天的保镖满心怨气地握着枪对着前方一通扫射,乱弹齐发。

    地毯式往前搜寻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新鲜的血迹。

    “打中了!”其中一个保镖高兴道。

    领队蹲在地上查看完血迹,冷静地下达了新的命令:“继续搜寻,别让他们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