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母毒素 > 6. 黑心诊所
    什么情况?

    水母在说话!!

    水母伞盖湿滑,洛云绯本就是用一只手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震惊之余手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回了原位置。

    摔得不疼,但有点头晕,眼冒金星。

    阳光有些刺眼,她闭了闭眼睛,回想起溺水时拼命挣扎无望的时候,一只深蓝色的庞然大物忽然自深海中出现,仿佛轻盈透明的水泡一般带着她往海面浮去。

    原来就是它啊。

    洛云绯拨了一缕潮湿卷发挡住了有些泛红的耳朵:“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叫我……主人?”

    身下的水母停止游动,宽大漂亮的伞盖如裙摆一般散开又收紧,仿佛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所有的触手都缠在一起,几乎扭成麻花,看到洛云绯还在耐心等着答案,才扭扭捏捏地说:“是你创造了我。你喜欢我这个模样,我才会变成这样。”

    洛云绯睁大了眼睛:“我从前根本没有见过水母,只有那天晚上……”

    多年被家族限制外出严格监管,只有那天晚上,她和袁礼一同见到了会在夜里发光的蓝色水母,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水母,似光晕似涟漪,似海浪最为优雅华美的镶边。

    之后就看到了水母化身为捕猎者的那一幕,并为之震撼。

    直到现在回想当时的一切,洛云绯才发现自己就是那条小鱼,而袁礼是早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的水母,只等着她落入陷阱并收网。

    他的温柔无害,风度翩翩全是用来麻痹她的毒素,让她降低防备,甚至对他产生了不应有的过多好奇心。

    袁礼曾说过是为她而来,他没有骗她,只不过那时她根本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他是奔着她的命去的。

    洛云绯小心谨慎地活了这么多年,想要调查清楚父母是否真的死于意外,想要脱离家族的桎梏,想要活出自己的样子,也是第一次产生想要靠近某个人的冲动。

    以为他是值得一试的变数,以为能够达成合作,却付出了根本无法承担的代价。

    这次教训,她必会铭记在心,当以涌泉相报。

    停止游动的水母被一波波的海浪推往附近的金色沙滩,最终停在清澈见底的浅水区。

    洛云绯拍了拍它软软的伞盖,然后侧着身体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滑,原先穿着的一次性拖鞋早就被冲走了,落地后干脆光着脚踩在了浅金色的沙滩上。

    沙子被晒得滚烫,即使被海水来回冲刷依旧留有余温。

    洛云绯转身看着小半个身体泡在海水中的蓝色水母,有些发愁:“你呢?是要回到海里去吗?”

    水母闻言晃了晃脑袋,甩去身上的水珠后收紧触手,从浅滩上一跃而起。

    庞大如小山的身体逐渐缩小至巴掌大小,有点不太稳地浮在半空,然后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摆动触手摇摇晃晃凑过来。

    先是吧唧一下抱住洛云绯的肩头,用伞盖的边边轻柔地贴了贴她的脸颊,最后很乖地飘到了洛云绯缓缓张开的手掌心。

    冰冰凉凉的触感,又格外软乎,真的很像一朵会飞的蓝色棉花糖。

    洛云绯见状反而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躺在手心里懒洋洋的小家伙,伸出手指戳它的伞盖。

    “既然你喊我主人,还愿意一直跟着我,那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

    迎着它期待的星星眼,洛云绯试探道:“叫棉花糖怎么样?举在手里像一朵云,和你很像,软乎乎的,尝起来甜丝丝的。”

    “棉花糖有蓝色的吗?”

    “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

    水母有些高兴地摆了摆飘带一样的触手,洛云绯喊它:“棉花糖?”

    它听见后从洛云绯的手掌上飞起来,又悠然落到肩膀上,甩了甩触手尖尖,似乎对这个特意取的新名字很满意。

    念着这个名字,洛云绯忽然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哥哥曾经偷偷带着她去城镇里玩耍,还特意给她买过许多次棉花糖,那味道柔软又香甜,她到现在还记得。

    这次她忽然从游轮上消失,洛风肯定会很着急,可是现在终端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飘到了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得先将断肢医好,才能仔细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洛云绯顶着毒辣的太阳走了许久,蹲下身将长裙的布料撕去一截,打算先找找附近有没有城镇,再设法探听一下帝都的消息。

    棉花糖一直陪在她身边,或着绕着她在空中飘来飘去,或者坐在肩上。

    大多时候他们聊天都是不用开口的,念头一动,棉花糖就能立刻在脑海中给出回应。

    最先发现棉花糖能够直接在她脑中说话的时候,洛云绯以为自己遇到了奇异事件,比如万物有灵水母成精之类。

    但自昨晚落水到现在,她更倾向于自己是二次分化了。

    洛云绯听洛风提过何为二次分化,但每次讲完别人的故事后,洛风秉着严谨科学的态度,总要在最后加上一句“这种概率太低,你听个热闹就好”。

    她一开始并不服气,直到真的开始二次分化,她才发现自己的的执念反而不是分化,而是活着。

    于是精神体变成了棉花糖这样的庞大水母,将她救出了那片可怕的深海。

    最终,仍是她自己救起了自己。

    *

    洛云绯的方向感很差,棉花糖能飘得很高俯瞰这里,可惜视力不大行。一人一水母凭着感觉往前毫无方向地地走,还真误打误撞地走到了一处小镇里。

    与高楼林立、科技发达的帝都不同,这个小镇巷道窄小,无数破旧斑驳的楼房挨挤在一处,粗粝的混凝土墙面上满是裂纹,部分墙皮已经已经剥落,显出了灰白色内里。

    正是下午客流惨淡的时候,放眼望去根本见不着几个人。

    洛云绯放慢脚步,皱着眉头打量着店铺外的招牌。

    那些广告牌显然已经有了不少年岁,有的褪色,有的锈迹斑斑,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了。

    洛云绯越往前走眉头皱得越紧,直到面前忽然晃过了一个熟悉的诊所标志。

    她推开那扇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木门,穿过逼仄的走廊,在其中的一间病房里发现了正在做最后缝合步骤的医生。

    这位医生面无表情地打结、剪线头,年纪轻轻,缝合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老到,看着医术意外不错。

    忙完这些,年轻医生打开其中一间医疗仓的玻璃盖板,和旁边的护士一起把手术完毕的病人放进仓里,设置好参数后低声交代了几句。

    护士点点头,从旁边的药柜中取药调配,最后补充到医疗仓营养液中。

    一切忙完后他背着手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诊室的办公椅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瞧见门外又走进来一名病患。

    医生双手交叉,往椅背上一靠,抬眼就看到了被破布缠着的一只断臂,他眯了眯眼睛:“你这个有点麻烦。”

    洛云绯挑眉:“肢体再生是各大医院都具备的技术,你不会?”

    医生拍着桌子笑得直擦眼泪:“你看着面生,不是镇子里的人吧,你说的肢体再生技术确实有,我们这儿也能做,但是很贵的。”

    “你……有钱吗?”

    洛云绯没想到他说麻烦是指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裙子边缘被撕了一圈,还沾着些黄色细沙,脚上连双鞋都没有,胳臂被砍断的地方悬着破破烂烂的衣袖。

    看着是有些落魄,唯有手腕上闪过一丝流光,海里飘了那么久,仍牢牢地缠在她完好的手腕上。

    洛云绯从上面抠下一枚宝石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平心静气道:“全部治疗费用这个抵,应该足够了。”

    医生半信半疑地俯身,拾起起这枚宝石用强光照了照,而后用终端拍了视频,不知发给了谁。

    对方回复得快极了,医生看完消息,一改之前的冷淡态度,脸上忽然洋溢起热情灿烂的笑容:“可以,当然可以,我这里有最高级的再生药水,保证不出一个月,您就能拥有一条完整如初的手臂。”

    洛云绯点点头:“那快点开始吧。”

    医生不慌不忙地喊来护士当助手:“我先帮您止血消毒……咦?”

    他用银色剪刀剪开缠绕在断臂上布条,看到伤处敷着的海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种藻类能够止血清创,只有深海中才有,采摘下来之后除非立刻使用,否则难以长久保存,你从哪儿弄到的?”

    “我也不清楚。”洛云绯装傻充愣。

    “可惜都捣烂了,又被水泡过,药效快没了。”医生才继续动手清除那里的海草,还多看了她好几眼,长吁短叹了几声后,嘴里又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是很深奥的术语,洛云绯听不懂也不想听。

    她下午走了太久的路又一直没有进食,坐在海绵垫着的椅子上昏昏欲睡,偶尔朝着胳膊那儿瞥上一眼,又很快耷拉下眼皮。

    太饿了,胃里开始出现灼烧的痛感。

    “有吃的么?”

    “你当我这是零食店呢?”

    洛云绯推开他,走到旁边的透明柜子旁,按照标签找了一瓶口服葡萄糖,单手折开瓶盖,仰头就喝掉了一支。

    砸了砸嘴,又掰开了一支。

    旁边的护士看不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专门用来哄小孩的糖果:“吃这个。”

    洛云绯嘴里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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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甜甜的奶糖,终于安分地躺回了病床上。

    清创很快结束,医生走进外间套上手术服,并戴上了手套与口罩,

    内间,病床旁的护士举起针筒抽取了一剂药水,针筒尖端的长针冷光闪烁,让人无故生出寒意。

    洛云绯挡住按住自己胳膊的护士:“你做什么?”

    护士轻声解释:“再生肢体的过程会很痛,需要事先打上麻醉剂。”

    射灯明亮,冰凉的针剂逐渐从针管注射到断肢处,洛云绯感觉到麻药逐渐从断肢弥漫到全身,几近失去知觉的时候,外面传来开门声,是医生走了进来。

    洛云绯抬眼,刚好和医生的视线撞在一起。

    手术进行得有条不紊,结束之际,洛云绯搭在床沿的右手腕忽然被碰了下,手链晃动,宝石碰擦发出轻响。

    医生放下手里的医疗机械,眼神狂热地盯着她手链的搭扣,一旁的助理往手里递来了把手术专用的钳子,示意这样弄断更快。

    她的断手是左边,做手术还要摘掉右手的手链吗?

    治病还能碰上打劫的,这就有点离谱了。

    洛云绯叹了口气,密闭手术室里忽然显现出一条长达数米的深蓝色触手,瞬间绕向两人的脖子,像串蚂蚱一般将两个人死死勒住提往半空。

    洛云绯二次分化变成了omega后,体能明显提高了一截,连身高都多了几厘米。虽然达不到alpha那种程度的身体素质,但已经不会再被麻药轻易撂倒。

    她冷了脸,一把扯下医生的口罩,口罩下是一张因心虚而惊慌失措的脸。

    “头脑活络、见钱眼开……我觉得这些并不算缺点,只能算是个人特质。但你不该在收了超额的就诊费后,还不知死活地见钱眼开,在手术台上对着我的脸乱崩算盘珠子。”

    从进门后洛云绯就已经暗自绕着医院的各个区域转了一圈,完全没看到墙上张贴任何的关于经营许可的证明。

    她下了最终结论:“你这儿是间黑诊所吧。”

    医生的脖子被死死勒住,血液循环受阻,脸色很快涨得通红,皮肤上滑腻又湿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洛云绯:“别废话,现在就给我治,否则,你也想断些部位吗?比如脖子?”

    医护两人组被卡住的喉咙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几乎要翻起白眼。

    洛云绯暗中命令棉花糖松开点力道,医生落地后率先猛地呛了口气,边咳嗽边颤声道:“不想不想,小诊所能开到现在也不容易,手下留情啊!”

    这回没人敢不老老实实地干活,连眼皮都没敢乱抬,更别提再耍任何心眼。

    第二十天,疗程结束,比预期的还快上不少,可见他们真的尽了全力。

    洛云绯摸着崭新细腻的胳膊,忽然开口:“我想整容,你拟个方案。”

    年轻医生苦着脸碎碎念:“整容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按照你的要求几乎都换了张脸了吧,这可是法律明令禁止的啊。姑奶奶快饶了我吧。”

    洛云绯似笑非笑:“你这家诊所涉及的业务禁止的可不止这一个,你不是都做了?另外,之前付的诊费够做三次肢体再生手术了吧,要不然算明账,你退点钱给我吧。”

    医生唉声叹气:“……哎呀,收的钱哪有往外退的道理,再说小店还要生存的。”

    自从上次被勒过脖子后,和洛云绯说话的时候医生总是小心翼翼的,这次也不例外,最后还是万分窝囊又十分利索地给她做完了整套的整容手术。

    手术结束,恢复良好。

    一周后,洛云绯看着镜子里无比陌生的自己,露出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走之前,她逼着医生删掉了自己所有的个人医疗数据,连带监控视频都一并清除,并警告他们:“别说你们见过我,如果说了,我不会饶过你们,找我的人同样不会手下留情。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才是安全的。”

    医生和旁边的护士连连点头,像送瘟神一样送走了她。

    顶着一张新脸,洛云绯先找了家当铺把抠下的另一颗宝石卖掉,换了一箱子现金结清,然后又去二手市场找了家号称什么活都接的数码店里,让老板手搓了一只根本无法溯源的二手终端。

    之前的黑诊所的病房里就有投屏,方便泡在医疗仓营养液里的病患消磨时间。洛云绯知道自己出事的消息已经闹大,甚至占据了长时间的热搜。

    但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她终于顶着马甲亲自登陆星网亲自吃瓜,却发现关于自己的报道依旧挂在热搜前排,心情霎时有些微妙。

    顺手点进详情,洛云绯手指僵在半空的投屏上。

    葬礼?

    还有这照片,这不是……她的黑白遗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