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马车帘子,看向骑着白马威风凛凛的嬴素。
她一身墨蓝盔甲,背着一把弓,左边腰间悬挂着两把剑,右边腰间挂着一把刀,特制马鞍上左右各挂着一筐羽箭,马屁股旁还支着两支弩和三把红缨木枪,一人一马如同一座移动武器架。
姜宸怀疑要不是马鞍放不下,她还会再挂一把青龙偃月刀。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嬴将军,你为何带这么多武器?”
武器架低头看了看自己,“您说这些?不多呀,哪个都很好用。”
姜宸沉默,看来是自己不懂的审美。
嬴素却驱马接近马车,打开了话匣子:“太孙殿下,您听说过蝙行衣吗?”
这姜宸倒是听过,蝙行衣在书中的设定是降落伞的前身,有一定概率能做到降落伞的功效。
原著中为此还举例了一位勇猛的士兵用蝙行衣孤身入康国敌营点燃粮草最后全身而退的离谱故事。
她记得那位超前的空降兵是女主的偶像,女主一直想复刻那场战斗,但总不得要领。终于在穿越者大男主的引导下开发出简易降落伞,训练出真正的空降兵,所以后期打战才犹如神兵天降所向披靡。
等等,那位神人不会就是嬴素吧?
姜宸:“将军有何高见?”
说到这,嬴素俊秀的脸皱了起来,“我被骗了,那个根本飞不起来,我掉下后摔断了两根肋骨,躺了足足一天才爬起来把他们粮仓点了。”
那位空降兵还真的是你!
什么叫身受重伤躺了一天才好,该说不说书中最接近超人设定的人或许就是嬴素吧,所以书中没有明确死因的原因是嬴素可能是自己作死的?
嬴素又叹了口气,“这种战术不适合普通士兵,要是有一种箭,普通士兵也能一箭射出千里之外,斩首于无形之中就好了。”
你说的那种叫做弹道导弹。
姜宸知道此项在未来可以实现,因此回道:“未来或许有吧。”
嬴素神情有些许感动:“每次我一提这些,众人皆说我是痴人,今日有太孙跟我一起痴,我此生也就知足了。”
说的什么梦话。
二人就这么在嬴素的怪话中接近宫门。
到宫门时,嬴素按例下马,而姜宸有皇帝口谕,可以坐马车入宫,于是御马人变成了嬴素。
到上朝的光熙殿时,姜宸跟着侍从进殿,一进来便听见姥姥发话:“太孙新伤未愈,便坐着上朝吧。”
皇帝这么明显的偏爱是前所未有的,姜宸听见好些个大臣倒吸了口凉气。
姜宸迎着众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坐在皇帝身旁的木椅上。
如此居高临下,看众人的神情就很清楚了。她转头看向头戴冠冕身着华服的姥姥,姥姥回她微笑以示安心。
站第一排的有两个人,一位是看着四十岁的模样,衣着打扮偏为厚重端肃,眉压眼高鼻梁,脸上带着不想笑却硬笑的表情,看着不好接近,应该是野心勃勃的宁王。
另一位看着年纪比宁王小一些,穿着清雅干净,手上挂着一串沉香珠串,一副慈眉善目无欲无求的样子,这位应当便是慈名在外的舒王。
她手持沉香珠串,眉眼温和似与世无争,可姜宸心底却清楚,立清修人设的人,往往做事最狠。
“此次太孙遇刺,朕想了很多,之前朕对宸儿寄予厚望,故难免严苛些,以至于祖孙情谊差点消磨殆尽,还因此给她招来杀身之祸,如今朕想通了,太孙不过一个名号,只要是朕亲孙,谁当太孙都可以。宁王,舒王,你们膝下皆有多子,你们二人可各选一位最优之子跟随太孙一起上课,若是政才皆通,日后或可过继已故太子一脉,名正言顺问鼎天下。”
此言一出,姜宸不置可否,她百分百信任姥姥,万事只听她安排。
可在场大臣如遭雷击,原以为太孙经此一遭苦尽甘来,没想到是被彻底放弃,所以皇上才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她,看她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吧?
舒王看着不动如山,宁王可就激动多了:“皇上,这万万不可!”
第一个反对的人居然是宁王,姜宸转念一想也就理解了。
本来宁王情理上只要熬到皇帝和太孙都死了,就能轮到她登上皇位,现在不止要和舒王竞争,还要和自己的娃争,万一娃争赢了还要改宗,与她宁王没有半点关系,叫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舒王接上:“皇上,臣子愚钝,无法担此大任,臣向来不求名利,此事之难处于臣犹如登天,还是就此作罢吧。”
姜宸知道舒王也会反对,毕竟立的是清心寡欲的人设,若不反对岂不OOC了。
而礼部尚书此时率先送上彩虹屁,“皇上圣明,皇上能够破除血脉限制,选贤举能,此乃大姻之福啊。”
之后,又有更多大臣接龙:“有此明君,真乃大姻之幸。”
百官接连附和,称颂圣明,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而宁王却还在据理力争,仿佛在大boss存在的工作群中唯一唱反调的中层领导那般格格不入。
“皇上,母亲尚且在世却过继亲儿,这于礼不合。”
皇帝听后似笑非笑:“宁王,那不如朕先赐死你,这样你亲儿便能过继给她人了。”
boss裁员警告一出,宁王心头一凛,当即不敢再多言。
“呵呵,朕只是开个玩笑。”
退朝之后,皇帝把姜宸留下共进午膳。
菜都是姜宸喜欢吃的酸甜口,她鬼鬼祟祟凑到皇帝身旁,夹一块荔枝肉放进皇帝碗中。
皇帝挑眉,姜宸则讨好一笑,问道:“姥姥,你跟我说说,礼部尚书是不是你的人?”
“她是,亦不是。”
姜宸:?
姥姥放下筷子,经过多年皇帝生涯,皇家礼仪已经刻进骨子里。
“她吃着公家饭,有我给她发工资,所以算是我的人,但她与舒王牵扯更深,若我与舒王让她选择,她大概率选择舒王。”
姜宸狠狠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糯米团,含糊不清道:“那今天她为什么出来带节奏?”
“别人不知她与舒王的关系,见她如此只会以为她忠心于我,可我知道,她此次是在帮舒王。舒王表面不够强势,实则早已利用姻亲与许多重臣捆绑,她的利益亦是她们的利益,世人因利而动,无需舒王授意,其他人为了皇位甘做马前卒。”
“那如果宁王与舒王联合起来干掉咱们,咱们岂不是输定了?”
见姜宸吃得满嘴油花,姥姥拿出手帕她擦嘴,笑道:“皇位只有一个,成王败寇,兔死狗烹,一旦输的代价太惨痛,必然无人肯为他人做嫁衣。此次我让她们选拔最优子,其中一个目的便是彻底打断二人联合的机会,你刚接触这些理不清很正常,日后你总会懂得。”
姜宸听得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权力果然是最好的补品,她姥真是顶天立地大女人。
“姥姥你觉得这次宁王与舒王分别会选哪个娃?”
姥姥给姜宸递过来一碗清凉降火的莲子清露让她清清嘴巴,以免甜食吃多了上火。
她坏笑道:“这便是这局的好玩之处,她们或许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众臣经此重磅消息,一出宫门便分别约上三五盟友密谈。
宁王府。
宁王落座案前,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神色沉凝,眉宇间隐有焦灼难安。
“真是小看了皇帝,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招,这下给出再大的诚意,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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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也不会与本王联合夺位了。”
她这边急得满头冒汗,而她身旁的幕僚却老神在在地饮了一口茶,再舒畅地呼口气。
“嫂嫂,您之前的想法就不对,这可是你死我活的皇位之争,您以为菜场买菜?还联合买?”
宁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幕僚是她的辅君之妹,整日里玩世不恭没个正形,要不是有些小聪明,她也不稀得搭理她。
“所以咱们该怎么做?”
幕僚呼啦一展折扇,把整张脸藏在折扇后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双眸看着宁王:“皇上不是说了吗,选一个最优之子。”
宁王没好气地指着她:“要是我儿真做了太孙,入了太子一脉,那本王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
幕僚不解:“不管她入了谁的谱,您与您的儿都是无法割舍血脉相连的关系,您夺位不就是想让您的血脉万世无忧吗,这不就达到目的了?再说都没影的事,您瞎操什么心?”
宁王啐了她一口,“呸!跟你说不通,我去找你哥去。”
舒王府。
舒王端坐榻上,她念完经放下沉香珠串并未睁眼,仿佛一尊敛眸慈悲的观世音菩萨像。
“皇帝为何会这么做?”
“妻主,您心不静。”
回话的是她的左契郎,一位俊美温润的还俗和尚,如今虽已至中年,却因岁月风霜更显韵味。
他伏案抄经,墨色长发纹丝不动,端得是心静虔诚。
舒王叹了口气:“黎儿是你我之子,我想让她去,这也是个好机会,不管皇上目的如何,我并不想终日躲在幕后。”
左契郎似笑非笑:“您的辅君可不会愿意。”
舒王睁目,慈悲之色渐去,狭长的眉眼反而显出稍许冷意。
“这可由不得他。”
左契郎放下笔,他站起身,修长身形清丽脱俗,接着侧坐舒王身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帮她按着太阳穴。
“您露出这样的神情,可不像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舒王任由他抚慰,逐渐放松了眉头。
“为了你与黎儿,我便是变成修罗恶鬼又如何?”
左契郎神情动容,他转移话题:“您觉得宁王会选哪个女儿?”
舒王:“宁王不足挂齿。”
真正令她在意的,只有皇帝。
姜宸吃饱喝足,还打包了些许点心给齐溱和嬴素尝尝。
太孙府门口已恢复祥和宁静,不见昨日风声鹤唳的模样。
她一入府,齐溱便迎了上来。她虽有伤在身,但走姿依旧挺拔昂扬,像一只锋锐警惕的枭,丝毫看不出刚挨了十鞭。
姜宸惊异:“怎么不好好歇息几天?”
齐溱:“殿下,皇上换了一批护卫,臣需重新安排换班巡逻。”
“这等事交给嬴将军即可,她很擅长。”
齐溱疑惑:“嬴将军?”
姜宸一拍脑袋,她忘记齐溱还未见过嬴素,恰好嬴素停好马车,如武器架般行来,于是热情地招呼嬴素过来。
嬴素勾起唇角,给了齐溱一个她以为开朗自信实则嚣张至极的微笑:“吾乃嬴素。”
齐溱眸色一黯,看向兴致勃勃的姜宸,脸上挤出一丝浅笑,“齐溱。”
二人目光相撞一瞬,皆是微微一顿,又各自不动声色错开眼眸。齐溱神色淡了几分,嬴素唇角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姜宸心中满意,不愧是同职业的将军护卫,一看就很默契,就是空气怎么有些莫名燥热,于是她亮出手中的点心盒。
“来来来,二位来尝尝好东西。”
三人同聚她的书房中,她屁股还未坐热,便有一位男侍隔着门唤道:“殿下,左契郎说找您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