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宸再次问道:“元清,你还想嫁给我吗?”
“我当然想,”元清扭捏着,“不过我现在的想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已是真心喜爱她。
姜宸轻轻一笑,可元清却能从她的笑声中听出她很是疲惫。
姜宸道:“明日我就命人去元府提亲。”
元清如同被当头一棒,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本该惊喜,可见姜宸模样,他反而不安,“为何这么着急?”
“今日你出声相帮,外人虽然不敢多言,可知道你我关系,恐怕你已难再找妻家。这段日子你助我良多,嫁入太孙府虽不能自由自在,但能保你一世荣华,算我对你的答谢。”
元清张口欲言,可他不知如何开口。
……她这样就像交代后事。
“殿下你别这样。”元清心中突而酸涩。他真是疯了癫了,好好的青春男大,怎会因一个女人的想法牵肠挂肚。他泪水刷地掉落,在白纱之上留下两条泪痕,“我不嫁人,这辈子都不嫁。”
姜宸冲他招招手,元清不由自主迈开双脚向她走去。
“别哭。”姜宸用指节抹去他的泪水,再替他解下面纱,面纱之下元清的上牙紧紧咬着下唇,下唇颤抖着,几乎快要出血,因为他怕自己哭出声来。
他不似竹奉郎这等美人,哭起来梨花带雨,别有风情。元清一哭,眼睛、鼻子、嘴唇都通红,他咬着唇,扭曲着脸,真说不上美。
“你的眼睛最好看,可这样一哭,我可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兔子。”
元清噗嗤一笑,这才感觉到下唇刺痛,他辩道:“我哪有!”
姜宸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可她的话字字如刀。
“我发现,有你陪在我身边,我的运气会特别好,而只有娶了你,才能名正言顺带你一起出发,所以我不是在求娶,我是在利用你。”
元清眸中一震,她想去哪里,难道要去嵇国圣地?那里凶险万分,就连主角都九死一生,她这样原著死过的炮灰过去岂不是送菜,他的好运真的会给她助益?
他心存希冀,希望姜宸只是开个玩笑,“我知道,你就是想吓唬我,你不是这种人……”
可姜宸无情打破他的幻想,“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好人,我是一个女人,我有私心,也有欲.望,也会为了目的使手段……”
元清听不下去,出声打断她的话,“圣人都有私欲,你又何必对自己严苛。姬小郎救过我,今日就算他不是因救你受伤,我也会拼尽全力救他,你不要因为存在这样的想法就贬低自己,我会帮你,就算不嫁给你,就算我这辈子无人求娶,我也会帮你的!”
他的话振聋发聩,姜宸心中震惊。
元清破罐破摔,“我不伪装了,我超级无敌特别想嫁给殿下,你跟我提亲,我高兴得不得了,你若真想娶我就赶快提亲,咱们早点成婚还能早点出发。”
他见姜宸总不说话,再次逼近,“你还要不要娶我,难道你刚刚说的都是骗我的?”
姜宸语塞:“我……”
元清狠狠擦点眼眶中的泪水,大手一挥,爽快道:“是的话殿下你赶快叫人订婚期,我马上回家告诉我老娘,免得提亲当日她高兴得晕过去。”
他话音落下,趁着姜宸迷惘之际,啄了她的脸颊,就像一只偷腥的傻猫,“你昨天非礼我,这是我讨回的利息。”
姜宸茫然地摸着他亲过的地方,却又听见元清道:“我这就回去,殿下别耽误时间,咱们先约好,如果明天你不来提亲,我就去上吊,我跟姬小郎在地府做一对好兄弟。”
他利落地带上面纱,对着门外大声道:“齐将军,给我备车,本夫郎要回夫家。”
元清身影逐渐远去,姜宸这才反应过来,她坐在椅上,扬起嘴角。真是个活宝,有他在,想必旅途不会沉闷。
姜宸独自坐在殿内,她沉吟半晌,最终沉声道:“备马,我要进宫。”
转眼到了第二日,姜宸带着一众护卫,提着十里红妆,御马去元府提亲。
元律虽已听清儿说过殿下今日必会提亲,但太孙殿下的白马还未近前,她已觉得头晕目眩。
元家祖姥姥在上,不孝孙儿真的要做国岳了!
此后太孙与她说什么她已记不清,只记得自己总是点头点头以及好的好的,还有她丢脸时清儿在她身上掐的印子。
按理来说未婚妻夫提亲时不能见面,但殿下想见,元清也愿见,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趁殿下与清儿闲聊之际打开聘书,一眼看见聘书上写着:诚聘元府之子元清为右契郎之位。
右契郎!!!
姚太尉之子也不过左契郎,她四品官之子竟也能当右契郎,位分就在左契郎之下?!
元律一口气喘不上来,嘎嘣一下竟闭气晕了过去。
钱荣连忙给元律按人中,再喊两个未婚小郎去厨房炖碗参汤给元律补补,哪想到那俩兄弟跟苍蝇似的围在殿下身旁,恨不得整个身子贴在殿下身上。
不中用的东西,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两只招子还放不干净,净做丑事。
他对同样围着殿下的小女喊道:“光祖,过来。”
元光祖舍不得地看了姜宸一眼,磨蹭地走到钱荣身边,只听得钱荣道:“你那两个哥哥,清儿还未入门就做这等骚螂模样给殿下看,这让清儿以后如何自处,殿下会如何看待咱们元家?你去把两个哥哥叫到祠堂里去,抄写十遍男戒,不写完不准出来。”
元祖圆滚滚的小脸一皱,“哥哥们也是对殿下好奇,不用这样罚吧。”
“你傻呀,他们对其他外女会好奇成这副浆糊模样吗?他俩随他们那蠢爹,把什么心思都放在明面上。你可是要考取功名的人,赶快在殿下面前带走他们,表明你不是那等贪图富贵之人,殿下定会喜欢。”
“为什么呀?”
钱荣恨不得揪她的圆耳朵,“殿下见过多少人物,他俩的小心思如何瞒得住?你过去带人,她就会知道并非元家家风不正,而是那两人年轻心浪,而你,元家继承人会好好管教他们,这就是对清儿的尊重。殿下对清儿那样厚待,看你尊敬他,她定然会高兴。”
元光祖似懂非懂,“那我去试试。”
钱荣眼睁睁地看她在殿下身旁说了什么话,殿下听了面露微笑,还摸摸她的头发,接着两个小郎就被光祖带走。
他心道,光祖好样的。
姜宸目送元光祖三兄妹离去,对元清调侃道:“你们家挺闹腾的。”
元清扁了扁嘴,“你还取笑我,你刚刚不是夸了我妹吗?”
姜宸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即使已经是元府翻箱倒柜找出的最好的茶叶,但依旧难入口,她尝了一口便悄悄放下茶杯。
“她挺老实,跟你倒是不像。”
元清眼皮一颤,他是异界之魂,说到底跟光祖确实不是亲生兄妹。
他沉默着,姜宸却讶然,“你昨日不是挺能说会道的?怎么现在成了锯嘴葫芦。”
元清恨恨,“你说她老实,还说跟我不像,那就是在说我奸邪,我怎会高兴得起来。”
姜宸挑眉,上下打量元清,好似第一天认识一般,“我发现,自从我求娶你开始,你似乎嚣张了些。”
元清接着胆大妄为,哼哼唧唧,“那是因为殿下平易近人,我跟你聊着聊着就忘记你的身份。”
姜宸无奈地摇摇头,“下不为例,以后在太孙府众人面前你可别满嘴你啊你啊,我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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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一耳朵右契郎对殿下不敬,右契郎又如何如何这等告状。”
“那就是说,”元清两眼亮晶晶地凑过来,就像一只长着豆豆眉的小土狗,“在私底下我就可以这样?”
姜宸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古灵精怪。”
元清皱眉揉着额头,便见姜宸起身,似是要告辞。
“你要回去了?”
“嗯,婚期就订在三日后,嫁衣嫁妆等物会有专人准备,你等着嫁人便是。”
元清期期艾艾,“那这几日我可以去见你吗?”
姜宸道:“我这几日着重准备出发之事。”
她伸出掌心,元清眨眨眼睛,便主动靠过来,他歪着脖子,侧脸贴在她手上,一副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姜宸手指转捧为掐他的脸蛋,“三日很快,乖。”
她既已这样明说,元清只能放弃。
三日时间确实很快,婚期当天,月未西沉,他便被小爹捞起来梳妆打扮。
元清狠狠打了个呵欠,“小爹着什么急,殿下早就见过我出丑的模样,她怎会在意我今天美不美。”
钱荣恨铁不成钢,两个子女一个傻,一个憨,都不让他省心。
“你傻呀,你以为婚礼当日只有殿下能看你?普通人家结婚都要经历五姻缔礼,你当以为嫁给皇族只要享福就行了?傻!那是数不清的规矩,躲不完的明枪暗箭,一步都不能踏错,否则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元清嚼着芙蓉糕,笑道:“你话本看多了吧,殿下怎会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钱荣斜睨着他,“点心吃完了?”
他三五口吃下最后一块,拍拍手心,意犹未尽,“点心好吃,再来一块。”
钱荣拿起手帕给他擦嘴旁的点心残渣,“没了,这就是你一天的饭食。”
元清大惊,钱荣忙着为他梳发,絮絮叨叨,“成亲了就别嘴馋,等过了今天,太孙府有的是好吃的。稍后喜郎便会过来替你开脸梳妆,咱们父子俩日后可就难相见了。
你在太孙府里要守规矩,别让人捉到错处,但若有人欺负你,你也别怕,你娘好歹也是四品官,也能为你撑把腰,只是别把希望都放在殿下身上。”
元清本在感动,听到这句话愣住,“为什么?”
“天下女人都是一般的喜新厌旧,你娘跟她前夫郎那么好,不还是劳燕分飞,宠爱都是一时的,你别太过掏心掏肺,你就只把自己当成伙计郎,把殿下当老板看,明面上挑不出错处便可,这样即便感情淡了,也不会那般伤身,这就是男人的为夫之道。”
元清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接着喜郎便推门而入,各自忙活起来。
等元清打扮好,穿上姜宸加急定制的婚服,太孙府的喜轿刚好到门口。
他裹着红彤彤的装扮,来不及跟娘亲小爹道个别,就被塞入轿子内。
这时他才知道,大姻朝结婚的五姻缔礼究竟有多繁琐,而皇家的礼仪只会繁上加繁。
殿下亲自提亲之人,众贵郎辅君不敢为难,但磋磨一番必是要的。
等他被送入喜房时,已是月上枝头。
整整一天,他只吃过早上垫肚子的几片糕点,再加上不断跪拜颂念男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忐忑地坐在床沿,小爹交代过,要等殿下过来揭盖头他才能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有人推开屋门,有一群人鱼贯进屋,几声脚步声后,一双绣着金龙的鞋子落入视线,接着眼前一亮,红盖头被人掀开,他抬眸看到一双温柔的眼。
“你……”元清刚想说什么,却见姜宸身旁有侍从守着,便改口,“殿下,你终于来了。”
姜宸见到元清盖头下的脸,不由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