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不见了。
沐萱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小鸟连同捆住它的绳子全都不见了。
沐萱意外,又并不意外。
她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一圈,毫不意外的一无所获。
小鸟终于走了吗?
好像又不是。
沐萱仰头望向盛夏季节院子外浓密茂盛的树冠,总觉得里面藏着一道似有若无注视的目光。
它依然在盯着她,只是不让她看见罢了。
沐萱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就回房间了。
她知道这次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再抓住那只漂亮小鸟了。
那就不抓了,正好她也该退出游戏休息一下了。
游戏里一年是现实中一小时,她进入游戏已经五年了,现实中过了五个小时,该吃午饭了。
退出游戏前,沐萱选择挂机模式。
挂机模式下,她人虽然不在游戏里,依然能刷时长,不断长大。
就是角色没人控制,成了个只会遵循固定行为模式的NPC。
匆匆退出游戏后,沐萱离开游戏仓去吃饭。
游戏内,人机沐萱开始了固定不变的行为模式。
每天早上八点,她一秒不差的起床。
洗漱完,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直到邻居大妈送来早餐。
她接过早餐,会固定的说一句:“谢谢。”
然后,吃过早餐就继续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直到吃午饭。
午饭后,她就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微微仰头盯着天空发呆,像个雕像一样板板正正一坐一下午,直到邻居大妈送来晚饭。
晚饭后,洗澡,上床睡觉。
睡觉姿势非常规矩,平躺着,被子盖过胸口,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一夜都不会动一下。
人机沐萱就这么过了几天一成不变的生活,她无知无觉,也没有情绪起伏,眼神呆滞,行为刻板,像个人偶一样。
几天后,消失了好几天的金色小鸟飞回来了。
它绕着人机沐萱来回飞,小姑娘视若无睹,眼神呆滞刻板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根本不理会它。
小鸟干脆飞落到人机沐萱的肩膀上。
小姑娘眼神都没给它一个。
小鸟极轻地“啾”了声,歪着脑袋,盯着小姑娘呆滞的眼睛看了看,翅膀扬起,飞到了小姑娘脑袋上。
依然没能引起任何关注。
小鸟陷入沉思。
这一个下午,小鸟都在观察人机沐萱。
它用了各种办法吸引她的注意,甚至在她发呆时,飞到了她手心。
她始终没有看它一眼,别说摸它了,仿佛没感觉到掌心多了只漂亮小鸟。
夜幕降临,人机沐萱结束了一天的活动,机械地走回房间,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
金色小鸟跟着进来,站在高高的房梁上盯着床上睡熟的小姑娘,目光莫测。
深夜,房间内一道金光闪过,小鸟不见了。
床边多了个披散着浅金色长发的高大男人。
凤行止坐在床边,目光长久疑惑地盯在仿佛死尸一样躺着的小姑娘脸上。
她似乎没有呼吸,但胸口又在非常规律的微微起伏着。
仿佛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凤行止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小姑娘细瘦白皙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微微蹙眉,眼中疑惑更深。
没有中邪,没有任何异常,三魂七魄都好好的,人为什么像失魂了一样?
只维持了半炷香人形,凤行止就又恢复成幼凤的形态。
金色小鸟停在床头,久久望着床上的小姑娘,眼中隐约透出似有若无的懊恼。
如果,他没有离开,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最起码他会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或许还能阻止变故。
时间一天天过去,人机沐萱始终呆滞地重复着每日的刻板行为。
凤行止知道她就连每日发呆都是固定不变的角度。
就像一个机关控制的傀儡,但他却始终找不到她身上机关所在。
如果不是被小姑娘折腾的死去活来的记忆太过深刻,凤行止会以为这就是个做工精巧逼真的人偶,不是活人。
这样的日子从盛夏到寒冬,小姑娘甚至长高了一点,却依旧保持着刻板机械的行为模式。
一年的最后一天,大雪纷飞,村民们早早都回各自家里准备团圆饭,过除夕夜。
人机沐萱呆坐在积雪厚重的庭院里,和平日一样微微仰头望着天空发呆。
她已经坐了一下午,雪在她肩膀上落下厚厚一层,鼻梁上,睫毛上也都是晶莹的雪花,厚厚的积雪埋住了她双腿,她依旧无知无觉的呆坐着。
凤行止裹着厚重的黑金色大氅站在窗前,长久地望着院子里人偶一样的小姑娘。
他知道她没有灵魂了,虽然三魂七魄都在体内,没有任何异常,但她的魂丢了。
不知道怎么丢的,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凛冬,又下着大雪,天黑的早,但因为没到时间,小姑娘依旧呆坐在雪中。
凤行止裹紧大氅走出房间,弯腰把小姑娘强行抱回房间。
知道她不会冻伤,知道她无知无觉,还是看不下去她挨冻。
深夜,寂静的庭院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凤行止睁开眼。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色僧衣,少年人细细高高的身形几乎融于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积雪厚重的庭院,云净推开妹妹房门。
人机沐萱已经睡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凤行止转头与正好推开门走进来的小和尚对上目光。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都是微愣。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凤行止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你是谁?怎么会在萱萱房间里?”云净迈步跨进房门,眼中微光闪过,“你不是人,你是妖?”
高阶修士一眼就能辨别人妖之别,但眼前这个妖,却没有妖气。
凤行止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少年僧人的问题,也没做任何解释,金光闪过,他直接消失了。
云净犹豫了下,没去追妖,时间有限,他只想看一眼最牵挂的人。
云净坐在床头,目光柔和眷恋地望着床上熟睡的小姑娘。
两年未见,妹妹长大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
对自己一走两年,是否有不满埋怨?
对他的短暂停留后再次离开,她又是否会有不舍?
云净很想妹妹能睁开眼看自己一眼,又担心看到她埋怨的眼神,更怕看见她生疏漠然地问一句:你是谁?
他担心她早已忘了自己。
这两年,他奉师命一直镇守在幽川渡,阻止妖魔界的恶妖魔物们越界侵扰人间界。
顺便静心修行。
直到他结婴成功,进入元婴期,修为大涨,布置了阵法替代自己,才敢短暂离开。
千万里跋涉,跨过山川河流,穿过风霜雪雨,只为看一眼心中牵挂的那个小娃娃。
亲眼确认她很好。
师父说他是天生的大能修者,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必定会飞升成仙。
云净却不想要那样的前途,他不想成仙,只想做个好哥哥。
他喜欢这种心里有个人可以牵挂的感觉,不再孤寂,不再空茫。
虽然师父说这是他修为尚浅,六根不净,被凡尘俗世侵染了佛心。
但他喜欢。
云净伸手搭在妹妹脉间,仔细查探了一番,确定她很健康后,他放下心,又摸了摸她红润的脸颊。
她睡得真熟,动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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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一下,一点也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
是因为她熟悉他的气息,所以才这么安心吗?
清隽秀美的少年唇角微微翘起,望着小姑娘的目光更加柔和。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天快亮时,云净不得不走了。
这一夜,妹妹睡得很熟,连翻身都没有,自然也没发现哥哥回来了。
云净有些失望,却又很庆幸,不用解释自己匆匆来去的原因。
他期盼看到她不舍的眼神,却又担心她为短短相聚后又再次分别而难过。
就这样吧,没发现正好。
在没能长久的陪伴在她身边之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去匆匆吧。
细细高高的少年弯腰郑重虔诚地在熟睡的小姑娘额头落下一吻,趁没有惊醒她,匆匆又离开。
离开前,他将一截漆黑龙骨放在小姑娘枕头下面。
那是他斩杀幽川渡里一条兴风作浪的骨龙后取的龙骨。
云净走后没多久,人机沐萱在固定的时间醒来,看都没看那根放在枕侧的漆黑龙骨,刻板地下床洗漱。
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凤行止目光落在那根龙骨上,他走过去,拿起龙骨,端详片刻后,微微皱眉。
来自妖魔界的龙骨,即使经过净化,依然残留着大量魔气,对凡人无益,反而容易招惹邪祟。
凤行止手握龙骨,淡淡黑气从龙骨中溢出,转而融入他掌心。
片刻后,漆黑龙骨碎成黑色齑粉。
他手伸到窗外,寒风吹过,齑粉被纷纷扬扬的大雪裹挟着沉于大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小姑娘依旧刻板呆滞。
凤行止已经不抱希望她的魂儿还能回来,他依旧守在她身边,一日日等待。
时光荏苒,八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是个容颜清秀乖巧的少女了。
期间,那个少年和尚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除夕夜,无声无息地待一晚就离开。
他总会给小姑娘带来一些妖魔界的东西,照例被凤行止销毁。
又是一年的冬天,大雪连着下了几天,凤行止披着厚重暖和的黑金色大氅把院子里发呆的少女抱回房间。
八年过去,凤行止已经恢复了少许力量,并不畏惧寒冷,但依旧不喜欢冬天。
凤凰属火,冬天太冷了,总让他昏昏欲睡。
屋子里烧着一大盆炭火,烘烤的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凤行止把小姑娘放在火盆旁的椅子里,但下一秒,她就自己站起来,又要往外面走。
凤行止手臂一勾,就把小姑娘又捞回怀里,熟练地用大氅一裹,抱着她一起坐在椅子上烤火。
这些年,他知道她只是个空壳子,却还是把她当成一个人照顾。
或许有一天,壳子的主人就回来了呢。
他会喂她吃饭,把她从冰天雪地里抱回来烤火,有时候也会在晴朗的夜晚,把熟睡的小姑娘抱出来,陪他看星星。
清秀娇小的少女被高大男人强行困在怀里,还在机械地试图站起来,像一个被按住了四肢的机关人偶。
凤行止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被火光熏红的柔软脸颊。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微带诧异的目光。
小姑娘的魂儿好像回来了?
沐萱从游戏仓出来后,已经是中午一点。
她找了个饭馆,饱饱吃了一顿后,回家睡了一觉。
睡醒已经是晚上七点。
没什么事儿干,沐萱在夜市吃了晚饭后,又躺进了游戏仓。
她有点好奇,挂机八小时,她在游戏里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没想到一登入游戏,就对上一双茶金色的漂亮眼睛。
漂亮眼睛属于一个漂亮男人,而她,此刻就坐在这个男人的腿上。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