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京朝落雪 > 8. 「浓夜窥雪」
    薄雪的双眼紧盯在电脑屏幕上,仔细看着监控里的画面,费力找了许久,终于看出些许端倪。

    监控显示,在下午一点多的时段,也就是薄雪出去接电话的那十几分钟,包厢内有个身穿牛仔外套、头戴鸭舌帽的女生悄然凑近沙发角落,弯下身翻找东西。

    而薄雪的包包正巧就放在那里。

    由于大家都聚在一块玩桌游,女生的行为也并无不合理之处,便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

    正因如此,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女孩起身时,监控拍到了她往衣兜里塞东西的画面,转身那刻,恰好漏出一个红色边角,很明显就是那封红包。

    看到这一幕,薄雪立马精神了。她让工作人员将进度条往后拉,快进至傍晚六点,party散场的时刻。

    画面里,那个女孩和同学手挽着手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包厢,没有任何异常,在她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心虚的表情。

    录像播放到此,事情已经相当明了。

    薄雪仿佛受到冲击一般,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不明白那个女孩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如何知道她的背包里装着一封红包的?

    她杵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旁的工作人员询问她是否需要报警,这才回过神,“报警吧。”

    薄雪也曾想过,这样做会不会伤及那个女生的自尊,伤害她们之间的同学情谊。可若是私了,对方不仅得不到任何惩罚,也是变相的亵渎了越老师的心意。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退让。

    报了警,薄雪离开前台,有专人将她带到休息区,给她拿来了茶水和零食,让她在这里小坐一会儿。

    百无聊赖间,薄雪忽然想起刚才出手帮助她的那个年轻男人。

    抬起头张望一番,才发现那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算了,反正已经道过谢了。”

    薄雪无心再想其它,便坐在那里,耐心等待警察到来。

    -

    晚上十点,事情总算得到妥善解决。

    香檀路派出所内,身穿牛仔外套的高个女孩低着头站在调解室里,她的父母则站在她身边,不停地朝着对面的人鞠躬,替女儿赔礼道歉。

    薄渊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同学之间做出这样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你们家明明不缺这些钱。”

    从薄雪包里顺走红包的女孩名叫赵粼,与薄雪同校不同班,私下也没有过太多接触。薄雪甚至对她没什么印象,连名字都叫不出。

    可她偏偏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几个小时前,警方接到光合会所工作人员的报警电话,立即查询了附近路段的监控,发现赵粼从光合会所离开后,红包并未被她一直带在身上,而是顺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还好警方去得够快,及时将东西打捞出来,清点过后,里面的钱一分不少。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赵粼这样做的原因,警方询问了许久,她才道出实话。

    “因为我同李濛关系好,李濛一向不喜欢薄雪,想找她的不痛快,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我找到机会,就帮她做了。”

    听她说完,薄雪这才回忆起来,去年冬天去顾园参加顾老爷子寿宴时,跟在李濛身边的其中一个女孩就是赵粼。

    如此看来,这一切倒是通通闭环了。

    依照法律,赵粼的行为会被判定为普通盗窃罪,一旦确定,将会面临14天的刑事拘留的处罚,并且记录在个人档案里,学校那边也会通报批评。

    赵粼的父母吓坏了,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道歉,希望能与薄雪达成和解。经过警方的批评教育,赵粼本人也认识到了错误,亲自写下了道歉信和保证书。

    薄雪原本是铁了心要让赵粼付出代价的。

    可一想到这件事情若是被载入档案便会跟随赵粼一生,她内心又无比纠结。

    最终,薄雪在父亲的陪同下亲手签下了和解书,同意不再追究她的责任,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薄雪觉得有一团火气郁结在心口,久久无法消退。回家的路上,她同父亲坐在车后排,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夜色和街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她愁着一张脸,似乎在与自己较劲,薄渊将掌心覆在她肩头轻拍了拍,耐心开导:“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与心力,是对自己的一种消耗。”

    “与其将这事一直放在心上,一个人生闷气,倒不如让它彻底翻篇。不要让负能量追着你跑,轻易改变你的磁场和气运。”

    “与他人和解,未尝不是与自己和解。”

    薄雪低着头,久久不语。

    薄渊知晓她心情不佳,便不再多说,只盼着她能早些抛下负面情绪,别再同自己较劲。

    “你现在不理解也没关系,日后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他说。

    许是今日折腾得太累,回到家,薄雪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热水澡,穿上柔软舒适的家居服上床休息。

    她努力驱逐心中的杂念,强制自己进入关机休眠状态。

    可刚一闭上眼,脑中便浮现出一个身影,是个高大健硕、宽肩窄腰的男人。

    和下午在会所大厅帮她打电话调取监控的那个人非常相像。

    她朝他走过去,想对他说一声“谢谢”,可刚一凑近,那身影就募地消失了。

    她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梦里的一切仿佛被虚化,越来越模糊。

    后来画面一转,来到了几个月前,她跟随父母去顾家参加寿宴的那天。

    隔着一道古朴的纱质屏风,她再次看见了那个高大有型的男人。

    他利落地褪去外衣,后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屏风后忽隐忽现……

    她正看得入神,不料下一秒,男人竟忽地转过身,拉开屏风,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薄雪募地惊醒,抬手摸了摸脸颊和脖颈,竟然一阵滚烫。额角渗出了细汗。

    “什么鬼梦啊!”她摁开身旁的小夜灯,从床头柜里取了张湿纸巾,揩去额头上的细汗,去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平复了下心情,又重新躺回床上。

    “不许想!”薄雪低声警告自己。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试图遮盖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

    辗转许久,才艰难地入睡。

    -

    后来半年的时间里,顾砚舟回京市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从前他一直扎根在沪城,尽心尽力地帮父亲经营分公司,大事小事全部亲力亲为,丝毫不敢懈怠。

    他这样拼尽全力,为的就是不让顾巍看轻自己。

    可事实证明,是他想错了。

    老爷子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让他回归集团本部,甚至想用商业联姻拴住他,让他永驻沪城。

    而他在沪城不辞辛劳地掌管分公司,也不过是给他名义上的三弟顾砚礼铺路。

    早早看明白这一切,他便不再对顾巍抱有任何期望。

    他要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亲手拿回来。毕竟顾氏集团也有她母亲的一半股份在,绝不能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

    于是这段时间,顾砚舟开始频繁地往返京沪两地,广交人脉,扩充自己的商业版图,获取更多的有效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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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他得力求稳妥,一切从长计议。

    ……

    九月末,顾砚舟集中处理完了沪城分部的工作,赶回京市参加一场名流云集的商业晚宴。

    临近傍晚,整座城市坠入暮色之中,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车流延绵不绝,犹如一尾游动的银鱼,缓缓汇入高架。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一辆阔气奢华的黑色轿车下了高架桥,稳稳驶入主干道。明黄的车灯冲破暮色,一路向北而行,开往地处西梁山的云顶山庄。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向上,顾砚舟坐在车后排闭目养神,助理秦峥则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为他准备稍后在晚宴上需要用到的演讲词。

    车内无比安静,以至于接下来响起的电话铃声稍显刺耳。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顾砚舟眉心微蹙了下,拿出来看了眼,发现来电人是他父亲顾巍。他们已经近一个月没有联系。

    他的目光紧盯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接听。一旁的秦峥忍不住提醒:“顾总,这电话是老爷子打来的,您还是接一下为好。”

    “嗯。”他回过神,按下接听键,一如既往的,话语间尽显尊敬,又有那么几分客套疏离:“父亲。”

    顾巍清了清嗓子,话音带笑:“听说你今日回京市了。”

    “对,刚下飞机不久。”他如实答。

    闻言,老爷子面色顷刻间阴沉了几分,语气严肃似在质问:“你最近往返京沪两地,是不是太过频繁了?”

    “工作需要罢了。”顾砚舟看向窗外,脸上淡无表情,“父亲,您好像不太乐意我出现在京市?”

    “爸爸只是想提醒你,我是出于信任才将沪城分公司交给你打理的,更盼望着你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脚踏实地地做好眼前的事情。”顾巍特意放缓了语速,似意有所指,“如此,你日后的道路才会一帆风顺。但愿你能明白爸爸的一番苦心。”

    “我当然明白。”顾砚舟轻笑一声,不想再与他打哑谜,索性直言:“父亲既如此看重我,我自然不能辜负您的期望。倘若有天连沪城分部都保不住了,我岂不是变得一无所有?”

    顾巍面色僵了僵,遂而笑道:“你明白就好。”

    又叮嘱他:“今晚的酒会我也收到了邀请函,不过我已经告知了主办方,因为身体原因不便出席。”

    “不过既然你去了,代表的就是咱们顾家的颜面。记住,你是替我出席的,说话做事要谨慎些,千万别出了岔子,让咱们顾家落人话柄。”

    “明白。”顾砚舟嘴上这么说,唇角却勾起一抹轻嘲。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揣回衣兜,询问前排的司机裴望:“还有多久到山顶?”

    裴望瞟了眼手机导航,“我们现在处在半山腰的位置,大概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

    夜色渐凉,山上被雾气笼罩,车窗上聚了一层朦胧水汽。

    车子一路往前开,转弯之时,透过车窗玻璃,顾砚舟依稀看见窗外有一团模糊的,缓缓移动的人影。

    他拂去车窗上的雾气,降下车窗,定睛看了眼。片刻迟疑后,他瞳孔颤了颤,对裴望说:“停车。”

    裴望踩下刹车,缓缓减速,将车子停在路边。看了眼后视镜里那个缓慢向前挪动的身影,是个个头高挑、身形清瘦的女孩。

    “顾总,那是您的熟人吗?”裴望打量着他的神情,试探着问。

    顾砚舟扭头朝后望去。

    在女孩停下脚步,诧异抬眸的一瞬,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女孩竟是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