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旬,顾景辞和学校的交流团队一起搭乘夜班飞机回国。
落地沪城已是次日下午,顾景辞给薄雪发了条消息报备,然后随老师同学一起搭乘班车前往沪大。
半小时后,薄雪的手机振动起来,顾景辞在电话那头问她:“小雪,你在哪里?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在做校园采访呢,估计还得半个小时才能结束,要不你过来找我吧!”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薄雪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给他发过去一个定位,转过头继续和学姐对采访稿。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薄雪听见背后一阵哗然躁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低声八卦:“哇,那个帅哥是谁啊?我怎么没在学校见过?”
“就是就是啊,这也太帅了吧!”
“他手里还抱着一束花,是要送给谁的啊?这女生也太幸福了吧!”
……
薄雪纳闷,扭头看了眼,发现来者正是许久不见的顾景辞。
一别数月,他好像晒黑了点,一身黑色大衣将他衬得劲瘦修长,五官线条利落俊朗了些,人也成熟不少,整体气质变了,变得与过去截然不同了。
两人的视线远远交汇,顾景辞眼中顿时涌起笑意,高高扬起手唤了声:“小雪!”加快脚步朝她走来。
待他走近,薄雪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烟粉玫瑰。
手里的稿子刚对了一半,见她发呆分神,同社团的学姐忙催促她:“薄雪,咱们得加快进度了。”
“不好意思。”薄雪抱歉地笑了笑,回过身指了指手中的采访稿,用口型对远处那人说:“我得先完成手头的工作,你在边上等等我!”
接收到信号,顾景辞停下脚步,乖乖挪到一旁,坐在公共座椅上安静等待。
半小时后,他们完成了新闻素材的拍摄,开始整理器械,准备打道回府。
见他们陆续收工,顾景辞抱着那束惹眼的玫瑰花走了过去,穿过忙碌的人群,正好看见薄雪和一个高个男生站在一起,那男生正低头帮她修改新闻稿件,看起来非常的温柔耐心。
待他们聊完,薄雪笑着冲顾景辞招手,让他过来。待他在自己身旁站定,又同江柏絮介绍:“学长,这位是我的发小顾景辞,在加州大学念书,他这次是回国参加高校友好交流项目,顺便过来看看我。”
江柏絮认真听她说完,礼貌点头,朝对面伸出手:“你好,江柏絮。”
“幸会。”顾景辞同他握手,眼神却频频瞟向一旁的薄雪,唇角的笑容抑制不住。
他将手里那束捧花递给她,看了眼时间,对她说:“小雪,我在外滩附近订了餐厅,好不容易见一面,咱们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好啊。”薄雪低头闻了闻怀里的鲜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转头望向江柏絮,正欲同他道声再见,顾景辞却先她一步开了口,相当热情地问:“江学长若是不介意的话,也同我们一起去吧?”
???
薄雪头顶晃过一排问号,本想替江柏絮拒绝,却见他弯唇笑了笑,爽快答应:“好啊,正好我晚上没事,就跟去凑个热闹吧。”
薄雪觉得十分诡异。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感觉到两人之间有股不知名的暗流涌动。
又从顾景辞那双清润无邪的眼瞳中窥见了几分少有的胜负欲。
-
晚上六点,外滩灯火通明,江面上倒映着漫天霞光,如同一幅绚烂油画,靓丽色彩由浅至深层层递进,看起来十分治愈。
此刻正值饭点,餐厅外人头攒动,取号机前排起了乌泱长队。好在顾景辞提前预约了座位,同服务生报了电话号码,很快便有专人领着他们前往室内落座。
薄雪忙碌了一下午,此刻有些饿了,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点了一份奶油蘑菇意面和一份金枪鱼沙拉,然后将菜单递给另外两个男生。
点完餐,薄雪和坐在对面的江柏絮闲聊了几句,余光瞥见顾景辞正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拍拍他的胳膊问道:“你东张西望什么呢?”
顾景辞回过神,笑着说:“喔,忘了告诉你,今晚我小叔也会过来和咱们一起吃饭。我刚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大概是堵在路上了。”
“啊?”薄雪惊呼一声,下巴险些掉在地上,“咱们小辈之间的聚餐,你把你小叔叫过来干嘛?”
“他恰好也在沪城,许久没见了,一起聚一聚嘛。”顾景辞讪讪笑道。
况且他今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想让顾砚舟前来当个见证人,给他打打气撑撑场面。
具体怎么做,还得等顾砚舟到场后,再寻机会与他细聊。
“……”薄雪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得知顾砚舟要来,她无来由的心慌,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想立刻找个地洞躲进去。
她莫名紧张,拿起桌上加了冰块的柠檬水浅抿一口,想让自己镇定一些。
然而那口水还未咽下去,便听见顾景辞“哎呀”一声,十分惋惜地说:“我小叔给我发了信息,说是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来不了了!”
闻言,薄雪悄然松了口气,故作淡定道:“你小叔这么忙,就别折腾人家了,让人家好好工作吧。”
-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另一端,宽敞明亮的私人住宅内,顾砚舟仰躺在客厅沙发上,在一声声急促的呼喊声中缓缓睁开眼睛。
身上的疼痛逐渐褪去,模糊的思绪也一点点变得清晰。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背处的经络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侧眸望去,发现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两个输液瓶。
见他终于清醒,坐在一旁的陆知凛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擦去额前的细汗,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
沙发上的人点点头,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发出声音:“信息帮我发了?”
“发了发了。”陆知凛烦躁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缺心眼的侄子?”
顾砚舟无奈笑了笑,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点滴声,思绪一点点变得清明。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挂完吊瓶,陆知凛叫医生给他拔了针,又测了体温量了血压,确认人没事,这才敢让医生离开。
待身上的不适感彻底褪去,他尝试着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缓解肢体的僵硬与麻木。
时针指向八点,他对坐在沙发上的陆知凛说:“时间不早了,我人已经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确定没事?”陆知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嘴唇恢复了血色,精神头也活跃过来,这才稍稍安心,“那我就先回了,你记得早睡,别老惦记着工作。公司里总共就那么点破事,离了你还不能运转了?”
“您说的对,陆总。”顾砚舟难得不与他对呛。许是被突如其来的躯体化症状掏空了大半精力,他觉得自己连与人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让大脑和身体得以放空。
他让秦峥把坐椅挪到客厅西侧的落地窗前,腿上盖着一袭薄被,安静地坐在那里。窗外璀璨的霓虹,闪耀的灯带,忙碌的行人与川流不息的车辆尽数倒映在他眼中。
那双眼终于不再那么空泛无物,一瞬间,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
就这么静坐了二十分钟,顾砚舟眼皮动了动,忽地想起什么。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微信消息。
一个小时前,顾景辞回复他:【好的小叔,那你忙吧,我们改天再约。】
间隔两分钟,他抽风似的又发来一条:【小叔,今晚原本想让你帮我见证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你不能到场实在太可惜了!】
还附上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读完这一句,顾砚舟眉心蹙了蹙,忽然回想起今天下午顾景辞打电话约他一起吃晚饭时,在电话里兴冲冲说的那句:“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做个见证。”
他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有那么一瞬,他忽的联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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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眼前浮现出薄雪恬静美好的笑脸。
心中惴惴不安,他立即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秦峥说:“你现在通知裴望去车库取车,我要去一趟外滩。”
“可您的身体……”
“别废话,现在就去。”
-
晚间,市中心的道路并不通畅,再加上红灯堵塞,抵达外滩一带已接近九点。
顾砚舟本就身体不适,强撑着病体出门,一路上频繁的加速和刹车更让他头脑眩晕,胃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海啸。
到达顾景辞所说的那间餐厅,裴望缓缓减速停了车,正准备问一问老板是否需要进去,马路对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将他的话硬生生打断。
顾砚舟坐在车辆后排,循声朝着窗外望去,目光焦急地搜寻,终于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薄雪和顾景辞。
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那男生他见过,貌似姓江,是薄雪的师哥。
许是晕车引发的连锁反应,顾砚舟能够清晰感觉到浑身的骨骼变得僵硬,每一丝肌肉都微微渗着疼。
他紧皱着眉,掌心按在车窗边缘,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望向那边,清晰地看见,顾景辞将手里的大束捧花和一把红粉色调的心形气球递给对面的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手,大声向她表白。
薄雪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在她惊喜错愕之时,顾景辞紧张地凑近一步,颤抖着声音说道:“小雪,我们在一起吧。我们不做发小了,你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江边的晚风阵阵拂过,看着眼前温馨浪漫的一幕,不少路人为此驻足停留,大声起哄:
“答应他!”
“在一起!”
薄雪抱紧怀中的气球花束,渐渐红了眼眶。眼中晃过无数的画面。从小到大,和顾景辞一起经历的一幕幕,如同播放电影般在脑中重现。
在她的潜意识里,仿佛早就认定了她和顾景辞会理所应当的走到一起。
一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薄雪,别再犹豫了,你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答应他,快答应他。
周围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将薄雪的思绪拉回。沉默许久,终于抬头望向他。
她在寒风中吸了吸鼻子,拂去眼角的泪,笑着说:“好呀,我们在一起。”
此言一出,一旁经过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奋力地鼓掌欢呼,拍手叫好。
就连江柏絮脸上也露出了淡淡一抹笑容。
原本他心里有那么些难过和不甘,可看见薄雪开心的、笑眼弯弯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好像可以释怀一切。
于是转过身,沉默地走开了。
得到女孩的回应,顾景辞先是怔了怔,随后感觉到鼻头酸酸的,不知不觉间,耳廓变得通红。
他鼓起勇气凑近一步,掌心覆在女孩的后颈,直接将她拉向自己。
然后略略低下身,偏头吻了上去。
唇瓣募地覆上一片温热,薄雪感觉到呼吸滞了滞。
指尖一松,手里攥着的气球就这么飞走了。
……
马路对面,昏黄路灯下,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
顾砚舟坐在车里远远看着那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容。他的指尖缓缓挪动着,触碰到手腕处那枚银色袖扣。
指腹一寸寸拂过,稍一用力便将那袖扣扯了下来,用力攥在手心。袖扣上繁复的线条纹路和锐利的边角硌着他的皮肤,随着力道收紧,生生将他的掌心划破一道口子。
裴望坐在前排驾驶座上,余光偷偷瞥向后视镜里的男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透过光亮的镜面,他清晰地看见,顾砚舟煞白着一张脸,眼中布满阴翳。
他死死盯着马路对面,许久才收回目光。
而后垂眸望向掌心,视线触及到那枚沾了血的袖扣,唇角一勾,忽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