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京朝落雪 > 19. 雪落孤舟
    贸然提及这些,无异于揭人伤疤。

    薄雪觉得自己有点冒昧,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态度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探您的秘密。”

    “无妨。”顾砚舟轻声说。

    他从来没有对她刻意隐瞒什么,也不介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她。

    所以不论她问什么,他都如实相告。

    薄雪点点头,关切地看向他:“那您现在还会有这种症状吗?您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好很多了。”顾砚舟抿了口杯中的热茶,眼中含着极淡的笑意,“你看起来好像很担心我?”

    “这么严重的情况,换做是谁都会担心的吧。”薄雪十分认真地说。

    顾砚舟垂下眼,眸中含着些许无奈,很轻地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他被打压看轻惯了,以至于常常陷入自我怀疑:除了他的母亲和身边的几个好友,又有谁会真正担心他?

    “您怎么会得上这种病呢?”薄雪内心好奇,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顾砚舟望向窗外,缓缓开口:“之前的许多年里,因为一些原因,我一直对自己很苛刻,整日活在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中,常常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足够优秀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某些人的认可?”

    “那些年对我来说,很痛苦,很煎熬,很挣扎,也很茫然。我拼了命的学习和工作,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殊不知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临界点,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高压,险些垮掉。”

    “后来去医院检查,才得知我患上了纤维肌痛综合征,是躯体化症状的一种。医生说这是身体向大脑发出了求救信号,劝我停下来缓一缓,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几年,类似的状况一直存在,只要过度疲劳,精力透支,便会出现躯体化反应。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也在尝试着慢慢调理,情况有在渐渐转好。”

    薄雪耐心地听他说完,认真点点头,宽慰道:“那就好。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至于更深的细节,薄雪觉得自己不便再追问了。

    毕竟他们之间还没有熟到无话不谈、可以随意交换秘密的地步。

    便拿起餐具,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吃完晚饭,餐厅也即将打烊,薄雪假装要上洗手间,飞快地跑去前台买单,却被工作人员告知:“顾总已经买过单了。”

    “啊?”薄雪纳闷,“可他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起过身啊。”

    “顾总是我们的店的老客户了,在这边办过储值卡。一般老客户来店里消费,都是直接从卡里扣款的。”服务生与她解释。

    “喔,那好吧。”薄雪怏怏回到包厢,一时头大。

    她怎么可以几次三番的欠顾砚舟人情呢?

    虽然他是顾景辞的小叔,但也不能一直这样麻烦他、占他便宜啊……

    从餐厅出来,薄雪本想打车回学校,却架不住顾砚舟执意要送她。

    上了车,她自觉地系好安全带,报了学校地址。车子平稳地穿过夜色,车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薄雪正望着窗外发呆,忽然听见身侧的轻咳一声,对她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满足了这你的好奇心。”

    顾砚舟微微侧过头看她,眸色幽深,“作为交换,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薄雪回过神,仔细思索了下,她貌似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点点头道:“好的,您问。”

    “你好像很喜欢我侄子?”如此隐私的问题,他居然就这么明晃晃的问了出来。

    薄雪有些吃惊,嘴唇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可转念一想,刚才在餐厅里,明明是她先打探对方隐私的,而顾砚舟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和避讳,全都一一作答了。

    此刻若是对他隐瞒敷衍,好像有点不太地道……

    她脸颊微红,一时有些无措。低着头沉默许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我不知道。我对顾景辞的感情非常复杂,一时半刻,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行,我知道了。”顾砚舟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唇角微微扬起,眼中笑意逐渐加深。

    行至路口,恰好遇上红灯。

    等待的间隙,他在心里默默复盘薄雪给出的答案,部分精准的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不知道”“非常复杂”“说不清楚”

    倘若确定喜欢,她便不会那么犹豫和纠结,给出的回答应当是清晰笃定的。

    既然做不到脱口而出,也给不了确切的答案,那便是不够喜欢。

    这个回答令顾砚舟非常满意,也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计划和发展一些事情。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开始对这件事上心。

    -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一辆豪华惹眼的深灰色轿车在沪城大学的校门外缓缓减速,停靠在路边。

    薄雪向驾驶座上的人道了声谢,准备开门下车。

    车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便听见顾砚舟开口:“等等。”

    她疑惑地回头,见顾砚舟在手机上飞快按了一通,然后将手机屏幕朝向她,露出微信二维码。

    “这是我的微信,加上吧。以后若是拍摄设备出了问题,或是有哪里不会操作的,可以直接问我。”他说。

    薄雪疑惑地眨眨眼。她在摄制组里工作是撰写采访稿和拍摄脚本,设备上的问题根本不归她管。

    但事情系已发展到这一步,她也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没有扭捏,拿出手机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我加您了,您通过一下就好。”她抿唇冲他笑了笑。

    下车前,再次向他道谢:“顾叔叔,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忙,今天这顿饭本来应该我请您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竟也开始说一些场面话:“下次,下次我一定请回来。”

    没想到顾砚舟毫不客气,直接应下:“好,我记着了。”又对她说,“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早些休息。”

    女孩乖巧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校门。

    顾砚舟目送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晃动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降下车窗,启动车子离开。

    回到学校,薄雪第一时间去了趟创新大楼,来到新闻社租用的设备间,查看摄像机的组装和试用情况。

    时间已经很晚,整层楼只剩下最里间的教室还亮着灯。薄雪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发现社团里的其他成员都已不在,只剩下江柏絮和阮心悦还留在这里测试拍摄设备,调整参数。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薄雪走过去,将包包搁在一旁,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不用了,我们已经做好准备工作,明天可以直接开拍了。薄大小姐可真会卡点啊,刚好来晚一步。”阮心悦抢着开口,挑唇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并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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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薄雪闻言,抬手摸了摸鼻梁,有些尴尬地说:“喔,那辛苦你们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阮心悦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又或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她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不喜欢与人正面发生冲突,索性不再想那么多。

    既然合不来,以后少些交集就是了。

    一旁,江柏絮正奋笔疾书,直接屏蔽了她们的对话。

    在本子上做完笔记,他将设备关机,小心翼翼地蒙上防尘布,对两个女孩说:“都搞定了。咱们也别在这待着了,回宿舍休息吧。”

    设备间落了锁,三人一道往电梯方向走。江柏絮走在薄雪身边,不忘向她道谢:“小雪,今天多亏有你,不然咱们的拍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真的万分感谢!”

    “还有你的那位朋友,麻烦你代我向他说声谢谢。倘若以后有机会遇见,我一定当面向他道谢,请他吃饭。”

    江柏絮说得相当诚恳,像是欠了很大的人情急着奉还,倒让薄雪有些不好意思。她笑着说:“学长,真的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接下来的时间,咱们只管好好拍摄作品,倘若影片能够送去市里参加评审,咱们就有理由向院里申请,全款拿下这台机器了。”

    “你说得对,接下来咱们得把心思好好放在宣传片上,争取一举夺冠。”江柏絮冲她们摆了个握拳的手势,看起来十分中二。

    在岔路口与她们道了别,朝着男生寝室的方去了。

    阮心悦与薄雪顺路,两人一道往前走着,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讲话,气氛有些尴尬。

    薄雪拿出手机,正准备刷刷微博,找些事情做,身边的却忽地侧眸望向她,幽幽开了口:“薄雪,你平日里这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私下里却这么厉害,不仅认识福瑞科技的老总,还能免费拿到摄影器械……”

    话说一半,阮心悦倏地停下脚步,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挑眉问道:“你们该不会是亲戚吧?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关系?”

    薄雪听出了她话语间隐隐透露出的恶意,同样停下脚步,面向她,笑着反问:“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家在京市做点小生意,我爸和顾总刚好认识,所以顾总才愿意卖我个面子,出手相帮。”她冷着脸,不再转弯迂回,直截了当地说道出事实,“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阮心悦怔住,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半晌才开口:“你在说什么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薄雪个头稍稍矮她一点,气势却不输她分毫,冷声道:“学姐,你若是看不惯我,可以直接讲出来,而不是动辄便对我阴阳怪气。”

    “同样的,你若是喜欢江柏絮,直接向他表白就好了,何必谁同他走得近就针对谁?你喜欢的,别人未必喜欢。”

    薄雪一口气说了许多,一时有些口干舌燥。看了眼腕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快到门禁时间了。

    她叹了口气,最后丢下一句:“我和江学长就是清清白白的校友关系,大家聚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新闻热爱新闻,谁都不愿把戾气带到学习和工作中。”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对旁人有那么大的恶意,能够加入同一个社团是种难得的缘分,即便做不到好好相处,大家也各自安好,别再找事了。”

    说完,她背着包包快速朝着自己所在的寝室楼走,赶在门禁时间之前,快速地刷卡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