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是允许打猎的,但基本上都是狩猎一些野猪、马鹿和狍子,像这种一枪爆头棕熊的实在少见。
很快,时秋看到男人侧身探入旁边那辆汽车,在副驾位置随意摸索了几秒。
然后起身,递给了护卫队另一个证件。
这次那两名护卫队员核查过后倒是没再说什么,甚至临走之前,还异常客套的解释了一句,“感谢配合,先生,要知道我们也只是工作需要。”
时秋有些茫然:芬兰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都这么有礼貌的嘛?
又过了一会儿,卡车大灯在雪地间打了打闪,接着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来。
护卫队带着那头被一枪爆头的,死掉了的棕熊离开。
一秒,两秒、三秒……
时秋终于意识到,这个恐怖得要死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回想到刚才发生的惊悚事件,她头皮发麻,简直一秒都不想继续多待。
许是见她站着久久不动,以为她在发呆,男人举起手电筒朝她这个方向照了照。
然后,用非常老派又散漫的牛津腔问,“howareyouholdingup?needahand?(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时秋忙不迭回应,“yes!yes!!
Thecarhasstalled,andmyphonedied!(我的车子熄火了,手机也没电了!)”
她这急切万分的样子,就差直接扑过去抱着对方的裤腿哀声恳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抛下我!
许是她跑过来时,差点儿被积雪绊倒的模样有些滑稽。
男人隔了段距离站定,难得多打量了她几秒。
时秋开心激动之余又有些纠结,因为她不知道对方和自己顺不顺路。
这种地段想要打车估计是做梦,而且她手机还没电了。
然而还不等她想好要怎么说,男人已经先一步报出了木屋民宿的名字。
——“birchtreehouse?”
时秋惊讶。
他怎么会知道?
这家民宿是她在airbnb上挑选了很久才预订的,提前了两个多月。
每晚费用比很多洲际酒店还贵,说实话时秋很肉疼,但想想毕业旅行只有一次,还是忍痛选了环境更舒适的。
但等等。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男人解释道,“你使用的那辆汽车是房东的,而不巧,我跟他有几分交情,所以能够认得出来。”
时秋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但她想到什么,还是有些犹豫,“那……车怎么办?”
男人笑了声,嗓音弥散在夜色里,有种天然的撩拨感,“那辆车吗?早该淘汰的老古董,留在这里明天找人拖。”
男人戴着低帽檐的冷帽,光线又实在很暗,所以时秋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楚他的脸。
等她坐上汽车副驾,心跳平稳一些后,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好像说了中文。
并且毫不怀疑她能听懂、且会使用这门语言。
她蓦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知道我来自中国?”
见她终于反应过来问自己,男人将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边发动引擎,边试着提醒,“前天傍晚,木屋楼下,你跟那个法国男人讲话的时候,不巧我正站在露台上。”
时秋茫然片刻,然后很快回忆起来,确实是有那么件事。
尽管那并不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
好吧。
那甚至可以说是糟糕,太太太糟糕,糟糕她只是想起来就忍不住皱眉。
她在来芬兰小镇的第二天遇到个问路的法国男人,出于礼貌,她给对方指了路。
本来以为只是短暂交集,谁料对方却说对她一见钟情,堵了她将近两个星期,弄得她很烦。
期间她各种委婉的拒绝都说过了,还是不能让对方退缩。
最后那一次,她再没有半分笑脸,说出的话也尽挑些伤人刺耳的,“你太老了,和我不合适,以后要是一起出去,别人会误以为你是我太爷爷。”
然后对方就气急败坏,说,“lucy你讲点道理,我只比你大三岁!”
时秋可惜的摇摇头:“三个月都不行,你们外国人的花期太短了,我只跟18的谈恋爱。”
而且她也不叫lucy,那是她被缠得太烦了,随口编出来骗他的。
最后的最后,她说,“下次记得不要搭讪中国女孩,她们真的很看重男人花期的。”
……
时秋渐渐回过神。
所以。
所以……
他当时就站在露台上,目睹了她用最刻薄伤人的话语,拒绝一个法国男人的追求?
那他会在心底将她同什么样的女孩挂钩呢?meangirl对吗?
好的,meangirl也不错。
反正他们也不会有多少交集,谁会在意一个陌生男人怎么想呢?
时秋假装不在乎,语气轻松道,“哦,原来是那个时候你也在啊。”
片刻后,在后视镜看不到的地方,她还是郁闷的偷偷咬住了唇。
她不再好奇了,旁边的男人到底是人是鬼,会说中文还是法文她都不再好奇了。
她只想赶紧到目的地,然后跟他说“谢谢,拜拜,再也不见。”
夜色浓黑,道旁树不断变化,他们越过一大片雪地。
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车子行驶在有亮光和指示牌的乡间小路。
时秋抱着自己塞满灯影牛肉丝、酸奶、以及低Gl饼干的书包,挫败的心情始终没有好转。
要不要说句话调节一下氛围?要不要主动请他吃个饼干?
毕竟,今夜要不是对方及时出现,荒郊野外的她可能就要被那头棕熊给活吞了。
没错。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颜面与尊严,能比救命之恩更重要呢?
片刻后,她转过头准备搭话。
也就是在这时候,时秋终于在道旁路灯的映照下看清楚了他的脸。
原本准备好的话就那么堵在喉咙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世界也一片空白。
雪不存在了,浓黑的夜色也不存在了,就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她愣愣望着男人侧脸,好半天。
然后用干涩的、如梦呓般的语气喊出,“费……里斯?”
费里斯的反应则很平淡。
他只是有些讶异的挑了下眉,似乎震惊于她终于认出了自己,随即散漫笑了声,“没错,那确实是我的名字。”
十九岁拍出《回温旧梦》的费里斯。
二十岁火遍全球的费里斯。
作为新人演员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就入围欧三,且三提两中,是好莱坞当之无愧的顶流影帝。
后面更是拍出了那部万众瞩目、横扫奥斯卡的《海夜迷航》。
费里斯·埃森·梅洛恩。
她竟然……坐在他的副驾上?
这一幕如果被狗仔媒体拍到的话,她恐怕会成为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
可能还不止,到时候还有洛杉矶时报。
时秋有些恍惚。
她的表情恍恍惚惚,她的心情也恍恍惚惚。
直到下车,他们也没再说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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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
生性乐观的“meangirl”时秋,将自己像鸵鸟一样缩起来,她确信自己给费里斯留下了一个非常坏的印象。
……
山里气候更冷,夜雨下了一宿也未停。
时秋昨夜高烧过一场,又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头疼得不行。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还没醒盹就先打了个喷嚏。
郑宁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望着时秋,眼神有些欲言又止的怪异。
“你醒了?”
时秋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我醒了啊。”
“那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时秋听她这么说,使劲想了想。
可惜脑子里并没有搜寻到什么特别回忆,应该是睡得太沉了,于是语气坦坦荡荡,“昨天晚上?能有什么事?”
她只记得自己临睡前很不舒服,手脚冰凉,身子也使不上劲。
就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给郑宁打了电话。
郑宁说,“昨天晚上你发烧了,高烧。”
哦,意料之中。
时秋听完之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落了水,又淋了雨,她觉得正常。
郑宁继续说,“费里斯来看你,你抱着他不撒手。”
“……”
“问他飞机为什么只能在天上飞,不能在海里飞。”
“……”
“然后吐了他一身。”
“……”
“不仅如此,你还……”
“够了……”
“不要再说了。”
短短十几秒,时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空白到破碎。
像被大炮轰了一遍又一遍,单薄身躯零落秋风般的伫立着,然后羞愤欲死的堵住了耳朵。
她不相信自己会那么丢人!
尤其是在费里斯面前。
郑宁看她这副鸵鸟姿态,又联想到昨夜种种,笑得像朵被牛嚼了一口的喇叭花。
伸手拍上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坚强起来,同志。”
“明天又是一轮崭新的太阳,没有什么是过不去滴。”
时秋:“……”
不会安慰人的话,其实可以不安慰。
耳边听到郑宁还在念,“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夜费里斯照顾了你大半宿,于情于理,咱们是不是得去谢谢他啊?”
时秋拒绝回答。
见此情景郑宁也不再逗弄,转而谈起了另一个话题。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男士风衣,皮笑肉不笑道,“既然这样,你就先跟我解释一下,那件衣服是谁的?”
其实郑宁昨夜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时秋正烧得昏迷不醒,也没办法揪起来问。
现在好了,她可以慢慢问个清楚。
时秋大概沉默了一分钟,“昨晚我不是发着烧没去吃散伙饭么,费里斯知道了,觉得同事一场不能太薄情,所以过来看看我。”
“当时风大我又穿得少,他怕我冷,就把那件外衣借给我了。”
“只是这样?”郑宁抱着胳膊,狐疑问。
时秋适时咳嗽一声,然后在她两眼炯炯的注视下,面不改色道,“只是这样,而且……”
“我们根本不熟。”
见她态度坦诚,郑宁刚才的疑虑多少打消了点儿。
但嘴上还是不肯放过的追问,试图得到些不同的答案,“真的?”
“真的。”
时秋难受的眯起眼睛,她还想打喷嚏,酝酿了几秒,没有打出来。
于是抽出纸巾,可怜兮兮的擤了下鼻涕,“我人特别老实,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