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灯指引着每个迷途不知往返的魂魄。
言祀不大喜欢言语,不常与鬼魂搭话,送他们到奈何桥下边转身离去。日复一日,她也并未觉得无聊。
一开始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时间久了慢慢回想起来,便愈加沉默。
没有亡魂的时候,她会掀开自己的衣袖,上面刻着金色的纹路,看上许久。
终于有一天,她踏过了彼岸花海,顺着记忆找到了那座宫殿。
“我要离开了。”她认真的对着白发女子说道。
“你能去哪?”冬酌月问她。
“想去人间。”
冬酌月怔住了,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看她的目光满是忧伤,“我弟弟,曾经也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言祀下跪叩首,头重重的磕在地砖上。
“不怪你,你若是全部想起来了,愿意离开就离开吧。”冬酌月从袖中取出绢帕抹了抹泪。
言祀要离开的那天,夕阳格外的热烈,红艳艳的。她的魂灯放在岸边,背上只背着朗月,头上簪着多宝簪,依旧是一身墨色衣衫。
整理好一切,刚要离开,扁舟上载来两个魂魄,其中一个温声叫住她,“麻烦了。”
回眸一看,是个年轻男子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儿,小男孩眼眸清亮,笑嘻嘻的很是开心。
言祀不语,默默的将放下的魂灯重新拿起,过去接两人。
她走在前头提着魂灯,两个人在后头跟着,小孩一蹦一跳的,好奇的打量着河畔。
墨色衣摆半截隐在血红花海中,她第一次开口询问:
“可有未完成的心愿?”
小孩子抢先回答,“我放心不下师尊!”
年轻人语气温和,“有诸多遗憾,不知从何说起。”
“甘心过奈何桥吗?”言祀又问。
“奈何桥是什么?”小孩不解。
青年人对小孩说道,“过了奈何桥就可以投胎了,不再是这样了。”
“哦……”小孩懵懂的回答。
“那你甘心吗?”言祀继续问道。
年轻魂魄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是在问他,浅浅笑了几声,“大抵是愿意的吧。”
言祀再没有多话,只是将两人带到桥下,“到了。”
转身看着他们二人,年轻鬼魂蹲下身帮小孩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他的头。
鬼魂没有五感,他摸了也感受不到。
“一会乖乖过桥,让你喝什么做什么,你照做便是。”年轻鬼魂叮嘱道。
“那你呢?”小孩问。
“你先走,我一会就来,我们不能一起。”
“好吧,过了桥我等你。”
“好。”
听到年轻鬼魂答应,小孩才喜笑颜开,乐颠颠的就要往桥上跑。
“你叫什么名字?”言祀问道。
“姜子瑜!”小孩大概是想早些过去快些等到年轻鬼魂,头都不回的大声说道,“这是我师尊给我起的名字!”
语气欢快,言祀看着剩下的年轻魂魄,“很遗憾,你过不了奈何桥。”
“我知道。”年轻魂魄闪了闪,十分虚弱,刚才都是强撑的。
“姜堰。”言祀毫不留情的戳破,“你可真能活。”
“也要死了,至于能活……我在人间上万年,总能想到办法的。”他笑的儒雅清俊,是言祀第一次见他的摸样。
“那就早点死,别耽搁。”言祀冷冷的说道。
“对不起。”
“早点滚。”言祀不想看他,随时准备把他踹到忘川水中。
“确实都对不住你们,但是想要成功就必须要有牺牲,牺牲再多也是值得的。”姜堰淡淡的说道。
“孤注一掷就要愿赌服输。”言祀冷嗤一声。
姜堰再没有说话,从容的踏入忘川水中,魂魄接触水的一瞬间便开始融化。
“我最对不起的只有姜子瑜。”
姜堰闭上了眼,彻底融化在忘川中。
言祀确定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便打算离开。
“等等。”又是一道声音。
她有些不耐烦,想走一直被打断,不开心的转头。
来的人是冬酌月,两眼肿成了核桃。
“鬼王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听雪是我带回来的,一直未安葬,我总想着……若有机缘……”冬酌月说道。
言祀猛然抬头,“若有机缘?”
“听雪与族内其他不同,倘若真的有机缘,阿姐只希望能好好把握。”冬酌月说的意有所指。
她嘴角的忍不住的上扬,笑弯了双眸,就是再小的可能都不会放过!
“定会竭尽全力。”言祀承诺着。
“若是没有,也切莫踏上歧途。终有一天,他会回到我们身边。”
鬼王的声音越来越来,最后散在整片曼珠沙华中……
离开鬼蜮的最后一道边界,少见的下起了大雪。
荒原上朽败的断碑被厚雪层层掩埋,阴风掠过荒芜的地界,卷起细碎的雪沫,慢悠悠落在她的肩头。
漫天风雪留一人。
————
冬听雪从小是听着天才少女的名号长大的。
这个名号在修真界,除了言祀,无人敢往自己身上揽。
此时距离那场人间浩劫已过三百年,穹山重振旗鼓,又成了天下以师承为主的第一大派。
虽说前头的一代掌门有点争议,时常受人诟病,但是众修士都不得不承认,穹山广招修士不问出生,资源法器也人人平等从不偏袒。
门下弟子门生更是断层第一,又一代开山鼻祖剑法出神入化,乃一代绝学。而后直接得道成仙,煞羡旁人。
再怎样的神话,都不如这一届弟子中的言祀更引人瞩目。
五年一届的仙门论道大会,开始了。
冬听雪是弟子中资历最浅的,天赋也烂的稀碎。六岁拜入师门勤勤恳恳学了十年,至今未出炼气期,他师尊看的直摇头。
像这种规模的论道大会,他自然是没有参加的资格,甚至连观众席的前排都挤不进去。
传闻中的人立于高台,面上虽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是总给人一种不屑感,墨色校服衬的她肤色苍白了些,身形纤细,双耳吊坠的细长穗子垂在肩上,随着风轻轻晃了晃。
冬听雪伸长脖子张望着,心跳的极快,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心中默念,若日后像她几分出色,或者是能远远的观望一眼打打招呼,此生也值得了。
最后剩下的几名弟子依次入场,互相作揖,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只要入了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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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何时出局并不打紧,修真界人才济济,青云论道大会更是各路神通聚集。且不说青云榜首,哪怕是入了榜上前十,也够各宗门吹嘘上许久。
广场边上的后勤弟子撞响了钟,决赛正式开始。
一道墨色身影瞬间闪到广场内,冬听雪这才看清楚那人面容。
澄澈的紫色眸子里透着淡漠,眉目精致如琢玉,鼻梁纤直分明,山根利落,鼻尖精巧,线条干净爽利,明明生得极是清艳绝美,却偏偏自带一股凛然锐气,艳而有骨,冷而不俗。
这么好看!冬听雪心中惊叹,心随着那人动作突突直跳。
其余几名弟子像是约定好一般,并不急着互相出手,剑锋齐齐指向那人。
她倒也不急,嘴角弯了弯,笑的丝毫没有温度,嘲讽拉满,抽出背上的长剑。
说来也奇怪,一般女修选剑,都会偏向细长精巧。可她那把剑剑身虽细,但是特别长,与她身量相当。不像是女子常用的剑,倒像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所用的,
剑一出鞘,场上几名弟子纷纷脸色一变,身躯如同被重山压制般,难以动弹。虽然早就已领会过这厮的压力,此时一看,怕是她之前收敛的不少。
剑锋极快极狠,身法又飘忽不定,几人对付的十分吃力,每次剑身灵力暴涨,几人受的压力直逼丹田,血闷在心口吐又吐不出,耳边尽是剑锋挥过的呼啸风声。
其中一名青衣少年封了五感,顶着压力,剑气愣是冲破那把长剑的绝对压制,化作万千剑芒直冲冲朝女子射去。天地颜色瞬间昏暗,台下的不少修为一般的弟子纷纷开了屏障,唯恐波及到自己。
言祀呵呵冷笑,人飞至半空接下这一招,不知如何转化成自己的力道,原模原样的招式给地下几人打了回去。只是用的灵力更多,招式更为狠毒,毫不留情。
几位宗主面色不善,颇有微词。
自古修士讲究修正养心,无论是剑修体修更甚于极少数修炼的系法,打出来皆是一派清雅。
即便青云论道大会含金量如何高,都是点到为止,像言祀这样不顾自己命也不顾同门命的打法,向来为修真界大忌。
“这多少也太狠了些。”
“对啊,这大会不知举办了多少届,像这样把会场几乎拆了的,也就这一次了。”
“真是的,不是说点到为止吗?我大师兄都快被锤到地里了,这岂不是违背大会本心。”
“你大师兄菜就直说,决赛弟子都在打,你家不行就退出,凭什么让着。”
“我说句公道话,这打法,像极了那群魔修的邪门歪道。“
“他们就是见不得穹山出厉害的,到处找茬。”
“瞎说,谁妒忌了,穹山不就靠这个发家的吗?”
“……”
有不少弟子窃窃私语,在坐的多少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会听不到,只是最后一句有些扎心了,几位掌门咳了咳,弟子们才嘘声。
一道灵力霸道的从内场向外扩开,不少弟子的屏障瞬间碎开,震的人灵魂直颤,一片人噶吧一下东倒西歪,远处的钟被灵力震的一个劲响,决赛被迫终止。
这结束的速度也太快了些,众人惊叹。
所说打法很惨,但是真的很强!太强了!
“言祀,不得无礼。”穹山掌门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