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恋爱期限 > 13. Chap.13
    石道四通八达,左拐右拐到了地方。

    面前一块翠绿的草坪,挂了暖黄的小灯带,野营桌椅,还有鼓、琴、唱台,是草地音乐会的架势。

    梁迩意没少参加这样的趴,毕竟沈定倾还不是红透半边天乐团Should主唱时,也曾是livehouse混出来的。

    桌上瓜果零食应有尽有,还有几瓶封口的甜白酒,很难不令人怀疑林越本就是来寻易逾白的,架势下也自然而然地把梁迩意归类为易逾白带过来的人。

    “妹妹,你叫什么名儿?”林越问她,“是能喝酒的年纪不?”

    她的眼睛大大的,总是天真,很难不让人怀疑年纪。

    梁迩意占了其中一角,因为不熟识的关系还有点拘谨,真要说起来,在场她也就只认识易逾白,但还是介绍着自己:“我叫梁迩意。”

    “别喝酒了,喝这个吧。”易逾白将一罐山楂汁撂她前边桌上,补:“喝醉了没人扛你回去。”

    斜侧边,林越起哄,“哎呀你这人真扫兴,又不是一杯倒,少喝点就是了,这酒也没多少度!”

    梁迩意微微侧身,手遮半边脸,低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怎么拉我回去的…”

    沈定倾都告诉她了,拿拉货的小推车拉她,难怪她那天的衣服脏兮兮的。

    易逾白回她句:“今天可没有推车。”堵住她控诉的后话。

    梁迩意面色一紧,话堵在嘴边不知先捡哪句说,就这么干瞪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同时,丝毫没发觉周边的静默和投射过来的目光。

    林越心道卧槽,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觉着易逾白这小子竟然会有这么暧昧拉丝的目光。

    再有,这小姑娘是真的漂亮。

    即便穿着白族的服饰,但仍旧能感觉出她周身的气质,那是隐在这座小村里的纤尘不染,是被精心浇灌出的天真无邪,如一块天然璞玉,任谁都会被吸引住。

    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缨穗都变得黏腻起来。

    梁迩意最终挪开视线不再争辩,鼻尖哼声,回眼时接收到那一道道视线,又倏地低头。

    她的世界瞬间红了。

    “小孩儿。”梁迩意没能听到这句状似无奈的奚落。

    林越打破略微尴尬的氛围:“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不来一曲都说不过去了。”话落的同时看向易逾白,意思很明显,来都来了,要他上场。

    梁迩意也从几个小萝卜口中听说过,易逾白会乐器,起初还以为是村子里的吹拉弹唱的辅乐。

    今儿看这势头,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来嘛来嘛!”

    “小白小白!”

    酒馆小舞台平常表演的那几个全都跟着吆喝,赶着上演骑虎难下的局面。

    易逾白还真没那心思,先不说从上午帮着竖火把到刚才,一天都没闲下来,昨晚为着写论文也没怎么休息好,要真上场还不知道这几个人会挑什么乱七八糟的歌。

    配合表演其实很耗心神。

    林越再一次牵引那条线,借此拿捏不情不愿的某人:“妹妹想听什么歌?”

    梁迩意虽然和这些人不大相熟,但也不是太扭捏推拒的人,还真想了想,最后脱口而出一首:“Wonderwall,可以吗?”

    一首英摇歌,也是Oasis的经典名曲,鼓点节奏韵味十足,每一个点都踩在浪漫疯子的云朵上。

    梁迩意眼弧稍稍扩张,对着林越愣一度的神情,说:“不可以?那我再想想。”

    “可以。”身旁,易逾白起身,言明,“等着。”

    林越笑了,该说是巧合,还是偶然的必然呢。

    暖橘色的灯光像黄昏海,镲片奏出第一个音节,周边环境被音浪的温柔包裹,夏夜晚风变得温柔。

    梁迩意也是突然想到绿洲乐队,毕竟绿色占据了她视线的大半,进而想到Wonderwall。

    一首英伦摇滚过半时,鼓点愈发强烈起来。

    半昏半暗间,易逾白拈着镲片拨弄弦弄,微低着头,跟着节奏的同时周身好似萦绕着自成一派的气场,心不在焉的,若有若无的走神,微掀半挑的眼眉间慵懒环绕,可响环的乐声又能品出郑重。

    漂泊白云,天地为客。

    没人注意到,在唱到某处时,位于侧边的贝斯手走了调,又欲盖弥彰回轨,遮掩那稍纵即逝下的错就。

    “BecauseMaybe”

    “You’regonnabetheonethatsavesme”

    “Andafterallyou’rethewonderwall”

    风花雪月中,梁迩意对上一道目光,清明冷然的,又覆着她没读懂的情绪。

    但好像,那道目光只是为她而来,照向她眼底,很柔和,也很锋利。

    因为也许啊。

    你能拯救我于这冷暖人间。

    毕竟历经苦难后,你是出现在我命中的奇迹。

    这么多首歌,偏偏是这首。

    70多亿人中,又偏偏是她选中了这首。

    梁迩意微微失神,心神出走化为其中一粒光尘飘浮着,心口的缺好像愈来愈大了,异常的失速影响了呼吸,有点喘不上来气。

    镲片磨出最后一个音节,这首歌也到了尾声。

    “姑娘不错,很配你。”林越一手搭在易逾白肩上,低声,“追回来?”

    Wondewall不是什么冷门歌,以前酒馆演奏名单也有过这首,但只要逢上这首,易逾白坚决不参加。

    没有人知道原因,也都很有分寸的不追问。

    为她破了例,这样还不算特别吗?

    易逾白恢复惯常的平淡,反问:“追到哪去?”

    林越被他的话堵住,一时默然。

    那天是火把节,当晚,梁迩意还是喝了好几杯甜白酒,当神智半晕半绕时她就打定主意,再也不会相信云南人口中的“这酒没多多少度”的言语。

    按理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应该多长个心眼,更是有“女孩在外不沾酒”的言论,但梁迩意格外放心,那股莫名的,对易逾白的信任…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可能是对于他半个医者身份的滤镜,又或是他面冷心热的行为…

    又或者…再往深了想,她愿意相信,他也没有抗拒这份信任的联结。

    那夜,还真如易逾白说的那样,没有落雨,是个好时候。

    蚊虫萦绕住迷暗路灯,男人背着女孩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不断被拉长碾宽,还有那不安分胡乱挥舞的手臂,缠着银白的缨穗。

    易逾白深吸口气,抑缓会儿颈侧不断喷洒缠绵的温热气息,混着甜白酒的腻烫烹煮成一壶醇酿,度数高的辣喉捅心。

    真是要了命了。

    “你知道图多盖洛吗?”梁迩意嘟嘟囔囔地问,两条手臂牢牢攀住他的肩颈,“就是那个笨蛋汤姆得不到的漂亮德文!”

    “……”

    两次了,易逾白几乎可以认定这是她喝醉酒的保留节目。

    “我好喜欢好喜欢…”梁迩意双手撑直,要用行动表明喜爱的程度,“好喜欢…”

    败北,没成功表达出来。

    易逾白走的很慢很慢,连唇齿间的震颤都变得很缓很缓,叫她:“梁迩意。”

    “叫V!”

    这一声比起刚才大了不是一星半点,十足的撒泼样。

    易逾白顿住脚步,偏头,那张脸红的不像样,眼睫懒懒垂着,白天扎的头发溜下来些许,轻轻挠痒着他的皮肤,那扎进他肩上皮肉的力道不小,像是惩罚他的不服从。

    “V。”

    “嗯。”迷糊的一声回应。

    他有听到她的家人这样叫她,她的母亲,她的哥哥…

    可他又不是她的谁。

    “你说,那只白色德文…”易逾白轻声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没有…”

    村落静谧无声,野猫从土墙上跳了下来,噗通一下,又很快溜没影了。

    回应他的是苍山的风。

    ***

    翌日,梁迩意一觉睡到中午,在自己房间醒来。

    头饰被拆了,衣衫完璧,蚊香盘上一整圈灰,窗户开了条小缝,晨初的空气溜了进来。

    甜白酒是手工酿制的,即便醉了第二天也不会有头疼的感觉。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脑袋完全在放空的状态。几分钟后,渐渐有碎片飘了过。

    那片草坪上,唱歌喝酒闲聊…甜白酒味道是真的好,米香酒香,还甜甜的…她也不认识谁,听着他们说话,然后,然后就醉了。

    易逾白背她回来,再之后…她应该没说什么吧?

    好像没有。

    应该没有。

    越是用力回想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口干舌燥得很,抄了桌边的水喝下后缓口气,还是没想起来。

    梁迩意有前车之鉴,一是因为她身体底子不好的缘故要少喝酒,要有个原因…她喝了酒喜欢胡说八道。

    以前还有被人诱导说出银行卡密码的经历…那次可真是丢大脸了。

    院内有饭菜香,闻着像是炖牛肉,她赶紧洗澡收拾好自己后下楼。

    砂锅在灶台上煨着,火舌燃烧发出细密响声,罅隙间冒出几下敲键盘的杂音。

    要看着火候,但他的论文也到了收尾阶段,只能把电脑搬下来。

    几分钟后,挪凳起身去看,掀锅,热气争先恐后涌出,正这会,内院传来木板踩踏的踢踏响。

    梁迩意站在内院顿住脚,踟蹰了会还是上前,慢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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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叫唤,“小白?”

    “嗯。”

    易逾白拉开调味盒,抬臂抖料。

    “谢谢你昨晚背我回来。”

    “嗯。”

    尴尬无比的对话,像剥洋葱似的剥掉了什么东西,偏她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垃圾偶像剧情节。

    灶台火关,易逾白端锅,梁迩意很有眼力见地摊开碗垫好让他放上去,再是排好碗筷。

    炖牛肉,炒青菜,番茄口蘑汤,简简单单的三道菜,两碗米饭。

    “嗯…那个…”梁迩意支支吾吾的结巴,在想着措辞。

    如果说上次吃席喝的绿荞酒算半醉再多一点,只会让她变话痨,还是能回忆起来些许,那昨晚算得上是真的大醉了,蜕变成脑袋空空选手。

    简而言之,玩脱了。

    易逾白挑明直言,合上电脑放在一旁:“放心,你昨晚什么都没说。”

    “……”听着有点事后弥补的调儿。

    梁迩意喝了口汤,味道很好,但还是消心了大半,几秒后,又不可置信地再一次问:“我没跟你说银行卡密码?”

    易逾白一口气不上不下,忍了又忍,接招拆招,“你要是告诉我,我也愿意听。”

    梁迩意深深叹口气,那就是没有的意思,这下看来应该是没说什么。

    还好还好。

    她放下心了,可以安心吃饭了。

    “你今天去中药馆吗?”梁迩意咬一口炖的软烂的牛肉,扑扇着眼睫,“还是去阿萍婶那?”

    “哪都不去。”易逾白说,“我有论文要写。”

    梁迩意点点头,她一个预备大学生的确还没体会到写论文的苦。

    这些天下来,她也翻过易逾白放在露台上的书,他的确不是临床医学类的,学的是分子细胞,偏医学一类的研究方向。

    梁迩意还特意上网去查了,百度百科上清一色的实验室白大褂,网友的评价也是理工男当道,摸不完的器皿登不完的数据,还有写不完的报告…实惨。

    “好吧,那我去找玲玲他们玩。”她咽下牛肉后才说话,碗里的米饭半点没动。

    “他们几个待会就来了。”易逾白微抬下巴,意向冰箱旁的一大袋东西。

    意思很明显,只要有吃有喝,三条小萝卜在哪都能待得住。

    梁迩意撂筷,三两步过去,蹲身就在那翻找着什么,最后拎住一颗圆滚滚的透明蛋,嘴上不忘发表意见,“你真的很喜欢给小孩儿买吃的。”

    易逾白吃了三两口,推碗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随口答着是。

    也不知是谁前几天赶集蹲在小摊前不肯走,对门口摆着的小玩具摸摸碰碰,撇嘴失落的,把半大小孩的行为演绎得淋漓尽致。

    透明蛋里面装着很多小玩意,像拆一个个盲盒,也就是这点吸引了某个半大小孩。

    “你不吃了?”半大小孩抱着她的蛋回到餐桌,见他低垂着眼,臂间压着论文底稿,上面密密麻麻做满了批注,“都没怎么吃啊。”

    牛肉是昨天火把节阿萍婶拿的,瓷锅还熨烫着呢,边上搁着的汤勺无任何移动的痕迹。

    “你吃吧。”易逾白眼没抬一下,劲凸腕心搭在触控板上,一手握笔在底稿上改着数据。

    正午落下的阳扑朔,隐约能窥见挪动的影,他收了东西,给话,“记得洗碗。”

    “……”

    梁迩意突然也不想吃了。

    她哪次没有洗碗?她感觉自己都能够得上酒店金牌洗碗工的门槛了。

    那天,易逾白在内院门口的阴凉处撰写,三小一大在院子里忙活。

    搬开盆栽,再摊开一张超大的毯子,零食为被,玩起了立体版的超豪华大富翁,闹哄哄一片。

    很快梁迩意就不干了,往毯子上一倒,肩颈上挂着的脑子已经麻木,招架不住这些小家伙的七嘴八舌。

    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对计算数学还没全然开窍,每走一步都要她来计算汇总,开始还好,脑子还能转,后来越来越多的数字漂浮在她脑子里,对她这样的文科生来说简直是头脑风暴。

    “我不行了,我得歇会…”梁迩意半边身子缩在树荫下,耍赖不干了,脑袋往后仰,半眯着眼瞧后边小桌上寂然如松般坐着的人。

    终稿进度完成的七七八八,没能在实验室的易逾白也并不轻松,后期的整理推导归纳也极耗心神,掀眸间回绕着淡淡的疲倦,猝不及防对上那道澄澈中涵盖探究的目光。

    疲累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散懒,迎上去。

    树影婆娑,缝隙间漏进来的光线在脸上停留,浮沉缭绕,谁都没有先收回视线。

    风软软的,换了云为枕被,地为席。

    她拉长语调,撒娇卖乖:“小白,帮帮我,我不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