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恋爱期限 > 10. Chap.10
    七八月是大理的雨季,清晨下了一场雨,湿润润的。

    雾气截断苍山洱海面容,像一个掩面欲语还休的小姑娘。

    梁迩意到阿萍婶家牵了小白出来,照着易逾白说的地点,将它牵去附近的马场洗刷保养,再是喂饱它的肚子。

    马场管理员认出小白,见是个姑娘牵着来,笑了笑,“小白竟然肯让你牵?”

    经了昨晚一遭有歧义的对话,梁迩意长了个心眼,揣摩了会阿叔口中的”小白”是哪一个。

    这匹马的名字取得老实,还真是通体雪白,毛发柔顺,一看就是有专人精心打理的。

    “对啊,小白很乖,肯让我牵。”梁迩意摸摸小白马的脑袋,那大眼睛长睫毛是真的炯神,“也很漂亮。”

    她也有一匹马,是一匹pony马,就跟小马宝莉里面的那只一样,有专人打理,不用她费心神。

    阿叔愣了几秒,小麦色的皮肤笑得褶子起皱。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白,因为行动永远比上下唇开合吐出来的词句来的可靠。

    喂饱小白后,梁迩意翻上马跟阿叔道别。

    洱海边车开不进的石子路上,村子里的阿叔阿婶们背着竹筐来回,见着她坐于马背,都表情微变,欢声打招呼。

    村口小卖部,三条小萝卜在柜台上排排坐,难得乖乖的写着算数簿,见着她来,又撂笔一窝蜂跑出来。

    玲玲费劲垫脚摸摸小白的脑袋:“哇,小白让你骑小白啦!”

    “小白偏心!只给姐姐骑!”青青搭腔。

    小胖撇撇嘴,一副小大人模样:“姐姐是小白的对象,肯定能骑小白!”

    梁迩意正要下马,被这话给趔趄了下,要说两个小白同时从别人口中出现,她可能会分不清,但小胖这话要是解不明白,那真就是要怀疑一下血统国籍问题了。

    但真的不得不说,村里的人的确是挺八卦的。

    俗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反正她也待不了几天。

    小白已经遛了一圈,梁迩意索性在小卖部里坐会,顺便辅导辅导三条小萝卜的算数。

    玲玲阿奶在绣枕巾,一针一线如画笔般留下一道道色彩,除湿的香圈燃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孩子们掰着手指头在头脑风暴,梁迩意撑肘托腮凝着阿奶的动作,日近中午,云雾散开,迟到的太阳光入场,斜斜照了进来。

    那双褶皱横生,枯黄的手掌下,时间的丝线被编织缠绕着,慢慢地流淌,心也跟着温和平静。

    鬓间的碎发轻扫过脸颊,有点痒,今早出来的太匆忙,随便用手抓了把,没找着发圈扎头发。

    玲玲阿奶从竹篮里翻了会,找着一条发带给她。发带应该是手工编织的,摸着有些粗糙,但颜色鲜艳,像雨后彩虹。

    中午时分,梁迩意牵马要回家,阿奶留她吃饭,推拒几番后还是从了。

    阿奶笑着说:“没事,村里的孩子们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白今早来过了,说你会来,买了好多菜呢。”

    梁迩意消化了好一会这话,在藤椅上坐了很久,又慢慢笑开。

    易逾白是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来的,提了一袋水果,也坐下一块吃,比起梁迩意吃饭的慢吞吞,他很快就完了事,还批改了三个小鬼的算数簿。

    吃完饭后,梁迩意坐在马背上,缰绳被前边的男人攥住,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下午你带我去看阿萍婶吗?”梁迩意神气洋洋,黑发如墨,彩色的发带更添一抹靓丽,“她伤的很重?”

    “还好。”

    小白被牵进客栈,梁迩意翻身下来,发带在空中扬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俏生生的。

    “你…..”易逾白在她的动作间看到了什么,挪开视线,“你在客栈休息吧,改天看也行。”

    梁迩意想问怎么了,但易逾白没给她这个机会,去了厨房。

    她也有点累,自从到了大理,感觉身体的血脉流速都变得慢了,也可能是她还来着姨妈,又刚吃完饭,晕碳提不起精神。

    香港地小,高楼林立,道路错综复杂,车水马龙,每一个人都行路匆匆,很少有人会抬头看看那蓝天白云。

    而在这,苍山洱海下,这个小村落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像能吃饱,能睡好就已经够了,不需要很多钱也能达到内心的平和。

    梁迩意抚摸着小白马,预备上楼时被叫到厨房,易逾白将锅推到她面前,“喝了吧,阿萍婶明天就能回家休养。”

    瓷锅里的汤水还在冒泡,苹果,桂圆,红枣,枸杞,姜片,还有个鸡蛋,甜甜的气息随着蒸汽不断上升。

    梁迩意后来才知道,她的裤子落了点红。

    他发现了。

    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分量。多年后,她自己试着煮,却再也不是那个味道。

    ***

    阿萍婶被接回家,易逾白本想找个人照顾她,可被严词拒绝,后也就作罢。

    小白马这些天都在客栈,梁迩意带它回家时,阿萍婶在门口晒太阳,远远就瞧见她来。

    “看来小白很喜欢你。”阿萍婶笑呵呵的,左手打了石膏,“他从不让人碰的。”

    梁迩意下马,还是拎了一袋水果来:“啊…小白很乖。”

    阿萍婶心直口快,直言直语,揪着她打趣:“你想的是哪个小白呢?”

    梁迩意嘿嘿笑两声,两颊有点烧得慌,反问:“两个都是?”

    将近中午,易逾白在里边忙活,两人在门口树荫下闲聊,说点村子里的闲话,偶尔有人从小道上路过,也都问候一句。

    前不久种下去的秧苗已经长高了点,风扬过,绿意左右摆动。

    “这匹马,是小白母亲带过来的。”阿萍婶望着树下草垛旁的小白马,缓缓出声,“在这养了六年了。”

    梁迩意有点惊:“哈?他不是云南人?”

    可易逾白跟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熟络,甚至市场上卖菜的阿爷阿奶们都认识他,下关话也说得有模有样,不是这里的人都有点说不过去。

    阿萍婶笑笑:“他啊,只有在暑假的时候才来这,要不然怎么住客栈里。”

    梁迩意点点头,这倒也是。

    饭菜香飘的远了,远处天空黑压压的,阳光渐渐隐去,看着要下雨。

    “又到采菌子的时候了。”阿萍婶突兀地说,“他很喜欢你。”

    梁迩意对易逾白的了解很少,但知道他喜欢抽一毫克的登喜路。

    阿萍婶家不大,可她一个人住也显得空空荡荡。

    吃过饭后,梁迩意和易逾白抄田埂上的近道回客栈,田埂容不下两人同时通过,只能一前一后走着。

    “阿萍婶没有孩子吗?”梁迩意好奇,也就顺势问了。

    易逾白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回她:“有,她有过一个女儿。”

    有过,一个女儿。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了,不在了。

    梁迩意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在村子里以泼辣著称,脾气暴躁,嗓门洪亮,得理不饶人的阿萍婶有过一个女儿,谁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那个女儿有次上山采菌子时遇到山体滑坡,没了。

    那年的大理雨下不停,浇灌了土地,也淹没了多条生命。

    可有一点梁迩意没想通,这和易逾白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本地人,却又格外照顾阿萍婶,还有小白马……

    黑压的云还是飘到上空,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去哪都不得劲儿,梁迩意就跟着徐品业去麻将馆大杀四方。

    起初还不信这老头说的,试探地去那玩了半天,啪啪打脸了…还真是管饭的。

    麻将馆也是个听八卦的好去处,哪家的糗事都瞒不住阿爷阿奶们的情报网。

    梁迩意第一天还没放开,有点不熟悉这边的玩法,还有听不懂阿爷阿奶们说的话。

    第一仗,败兴而归。

    回到客栈后,易逾白做饭,她就在那碎碎念,吐槽了一番徐品业那老头坐她下家却老是碰她牌,不让她摸牌的行径。

    “我的两百块没了!”梁迩意趴在桌上,颓丧地听着外面的绵绵雨,“我明天一定要一雪前耻!”

    易逾白静静听着,不急不忙地摆弄着刀切菜。

    “还有今天中午的饭菜,是我讨厌的土豆,肯定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发挥好!”梁迩意一拍桌,刚才的丧气也被拍散,“明天肯定会更好!我一定要把那两百块赢回来!”

    易逾白不认为她是真的计较钱,这更像是为明天的战斗摇旗呐喊。

    三个字:不服输。

    等到易逾白将菜端上桌,指挥她去拿碗筷时,给她打预防针:“麻将馆的菜谱一周一换。”

    梁迩意听明白了:“那就是明天还是土豆咯。”又长长叹口气,“那我不去了,打牌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易逾白总结刚才她那通发言,四个字:“歪理邪说。”

    翌日,雨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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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梁迩意没地去,手痒的又去了麻将馆。

    一进门,老板娘阿婶就欢天喜地的接待她,很快就组了一桌。抡没两圈,梁迩意就泄气了。

    香港人很爱搓麻将,三两好友聚在一块,玩多大的都有。过年过节,梁家兄弟姐妹四个就能凑一桌,赌注也五花八门。

    梁迩意也有句麻将真理:说我哪不好都认了,说我打麻将菜?打死不认!

    她这人呢,也特好懂,听得牌越大越紧张,越容易在惶然中出错牌。

    比如现在,好不容易牌来的好,正听清一色呢,这把要是能糊,可就回本了!

    对家的阿婶一看也听牌了,只搂牌不动手牌。牌堆上的牌也不多了,这可真是够紧张的。

    “金花,你听牌没啊。”旁边的阿奶问她。

    梁迩意嘴唇翕动刚要说点什么,又轮到她拿牌,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哪个先来。

    “小白!”对家的阿婶对着门,见着来人唤一声。

    “嗒——”刚捏到一角的麻将掉在牌桌上,好死不死地翻了过来,是一张五筒。

    她正是筒形的清一色,干笑了两声后将那张五筒拿回来,她得看看要不要,能不能凑出胡牌。

    眼睛扫过手牌的同时,心跳也陡然加速,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动作,耳边先落入一道清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懒散,“扔出去。”

    易逾白在她旁边的木凳坐下,一条手臂亘在她坐着的藤椅靠背上,倾身凑近看她手里的牌,还有牌面扔出去的牌,重复:“扔出去,不要。”

    麻将馆人来人往,空气并不好闻,突然涌进鼻腔的雪松般清苦气息冲散不明朗的混沌思绪,自然而然地被引领着走,将那张五筒扔了出去。

    同桌的阿奶阿婶笑得合不拢嘴,“小白,这是护人来了?”

    易逾白勾唇角,将话扯开,麻将牌在他指骨间翻转来去:”阿婶,听牌了。”

    比起梁迩意一到听牌就绷紧神经,他游刃有余的过分。

    牌堆里的牌不多了,越到后边胡牌的概率会越来越小,也真的是在赌。

    又轮了一圈到她拿牌,还是没能胡,梁迩意更慌了,丢牌,低声:“你说…”

    “别怕。”易逾白面不改色,像是提前预知她的想法顾虑,并早已准备好了对策,“会有的。”

    还会有牌的。

    梁迩意点点头,那种被支撑住的感觉像一剂镇定般注入皮肤血脉,惶然少了几分。

    阿奶打出一张,对面阿婶喊碰,她又少了次摸牌的机会。

    刚才被安抚下来镇定又春风燃野草般复生,促得声音也细弱,“小白…”

    “别怕。”

    易逾白还是那两个字,换了他去摸牌。

    梁迩意双手搭在膝上,小学生般的坐姿,背脊挺得笔直端正,任由他摆弄手中的牌,余光看见他微蹙的眉,认真专注严阵以待。

    让她别怕的人好似也没比她好多少。

    梁迩意凝视了好一会,突然很不厚道地笑出声,她想到杀猪饭那天,这个人也是一本正经的握着骨刀砍肉。

    矛盾统一,又和谐的很,而不管是哪一面,他都做的无比认真。

    散漫的调,身体力行的正经。

    这怎么不好玩呢。

    “笑什么。”易逾白问她的同时已经再摸了一张牌,单手码好,推倒,给话,“胡了。”

    这前后不搭的话,不合时宜的正经瞬间打散了她的紧张不适,一阵夏风穿堂,真切的解了燥热。

    阿婶阿奶们努努嘴,还是给了钱。

    每人二十,一下就多了六十,美得她更加欢喜,快乐翻倍。

    易逾白轻笑了记,眼底浮现点点光亮,翻出昨晚她的申告式,“这才叫天时地利人和。”

    夏雨时,下关风吹上关花,清一色推倒。

    短短一个上午,赢了五百多块,在吃中饭前欢天喜地的离开麻将馆,门口拴着的小白预示着易逾白出现在这的有意停驻。

    回阿萍婶家的小道上,梁大小姐跟财迷似的数钱,恨不得数出花来,抽出一张红色的摺来摺去,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云遮日,雨停了,目光所及都变得灰扑扑。

    “给!”大小姐伸出手,掌心握成拳,眼眉是遮掩不住的光亮,“好彩头。”

    日光平挪到另一头,苍山顶金灿灿的,经过水面的折射漫到这边来了。

    柔软的掌心抻开,一颗红色的纸折爱心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