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恋爱期限 > 3. Chap.3
    “小白拉的粑粑好臭!”玲玲舞捏着鼻子跑开,又拍拍那匹马,傻气笑了几声。

    哦~原来小白是指马啊。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阿萍婶的那句话,小白遛小白。

    所以,这个人也是小白咯。

    小白,小白,哪里怪怪的。

    梁迩意打开那盒冰淇淋,也不顾上什么牌子品质了,冰冰凉凉的感觉渗透进肌肤,有点舒服,她依旧坐在小板凳上,仰着脸,“谢谢。”

    三条小萝卜重新坐回他们的专属位置,三大一小排排坐,一勺一勺的挖着冰淇淋。

    很多年后,梁迩意问起易逾白这天。

    易逾白是这样回她的,那天的你跟那三个小萝卜没两样,都是在小卖部门口等冰淇淋的小小孩。

    老太太掀开门帘,数落几句他们饭前还吃零食,又笑对易逾白说:“你也还是小孩,天天给这几个小鬼买吃的,在这等成望夫石了!”

    梁迩意就着塑料勺挖一口香草味冰淇淋送入口中,虽然口感很一般,但还是很冰的,丝丝凉凉,听着他们的对话。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村里人。

    小白的专属小板凳被占着了,易逾白只得席地往地板上坐。

    孩子们又七嘴八舌起来,老太太进去继续做饭,天彻底昏暗下来,对屋后窗亮了灯,暖黄的一盏,路灯也依次亮起。

    “迩意!”徐品业满身泥土地来,手臂上的泥土已经干涸黏在上面,朝她挥手间扑簌簌往下掉,“我来接你了!”

    三个小萝卜面面相觑,连台阶前的易逾白都给一眼过来,探究的一眼。

    “来晚了来晚了,嘿嘿,最近农忙,犁地去了。”徐品业是香港大学人类学的博士生导师,即便已经年近五十,人还矍铄有力的很,也是梁老太太的学生,“走走走,回家吃饭。”

    见着易逾白也一块喊:“小白啊,你也是,别自己做饭了,今儿我掌勺!”

    “……”

    梁迩意没细想,但又觉得哪很不对。

    来之前Monica说过,她在这的三个月住的浣花客栈是徐教授名下的宅基地,后留了一小块盖房子自己住,剩下的全都租给别人盖民宿,也就是这浣花客栈。

    “不了教授。”易逾白起身,牵过小白马,“我还得送它回家。”

    徐品行蛐一声:“这小子,你们三条小萝卜呢?来不来?”

    连尼木村的小孩都知道,这个只有夏天和冬天才能见到的怪蜀黍是村子里了不得的人物。

    他是这走出去的大学生,是别人口中的高薪高知识分子,是全村人的骄傲。

    而村里的小孩更加门儿清,只要这个怪蜀黍回村来,村子里的老爷爷老太太还有他们都有钱拿,有很多没见过的,从香港带回来的好东西。

    “来不来啊?”徐品业弯腰俯身,全然不像一个月前在宴会上与众多名流推杯换盏的教授,“我给你们做菠萝包喔!”

    三个小萝卜一下就被诱惑住了,嚷嚷着要跟他去。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村子深处去,三小孩儿蹦蹦跳跳,一会儿又跑远,一会又在后边闹,后又自告奋勇要给梁迩意拉行李箱。

    最后一丝光都被黑暗覆没,她在村子里的生活也拉开帷幕。

    ***

    田间小道上,一人一马在月光下走着,风吹过还没割下的麦浪,泛起如海浪般的涟漪。

    路尽头,土墙瓦屋,路边的太阳能照明灯点亮末端的路,依稀可见岔路小道的影子,三蹦子碾压过泥板路,在木门前停下。

    “小白!”阿萍婶冲他们挥手,“吃饭了吗?阿婶给你做。”

    易逾白将马牵进院里,妥善安置好后又出门帮忙搬三蹦子上的麦草,一边肩一个垛,全都码好放在杂物间,“不用了,婶,不太饿。”

    阿萍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先发制人,“陪阿婶吃点,刚在田里没吃饱。”

    易逾白在院中站了会,最后还是应下了。

    厨房不算大,但智能家电却不少,阿萍婶在案台上切着腊肉,刀工极好,每一片都薄瘦得宜。

    “炒饭吧,婶,别太忙活了。”易逾白将冰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看保质期,过时间了就扔,“想吃菌子炒饭。”

    “好!阿婶给你做。”阿萍婶扬笑,絮叨说起今天发生的事,“今天拉客赚了五百多块呢,哦对,有个金花,长得可漂亮哩,一口气给我转了两百块,哎哟,那一看就是大富人家出来的孩子。”

    “还帮我解围,看着像是要在村里住一阵子。”

    易逾白将垃圾清理好,打结,放在门外藏着,后换上新的袋子,随口答:“是吧。”

    脑海中想到刚才有个人惶惶接住冰淇淋的身影,大抵是漂亮的。

    “我给她指了路,不知道她找到了没有,你住的那个浣花客栈啊,的确有点难找,七拐八拐的。”阿萍婶说,“欸,你们都住那客栈,帮阿婶给她道个谢,下午没来得及,看她也有点怕生。”

    “好。”

    菌子炒饭是快手菜色,很快就出锅,香气引得马棚里的小白都抬蹄跺脚。

    饭后,易逾白洗完碗拎着那袋垃圾迈出门,往里说一句:“婶,我先走了。”

    “小白…等会!”

    阿萍婶从内院出来,只见木门关阖的残影,还有院内木桌上一盒虎头牌膏药。

    她手中的糖还没来得及给出去,双手交叠时,一掌不自觉盖住那只酸痛的手。

    月影在云的走动下若隐若现,那道拓立的身影也在风中晃动。

    易逾白抄了田埂上的近道回客栈,走近时,离着一墙之隔,浣花客栈笑声融融,一会大笑一会嘘声,起起落落的。

    推门进去时,三大一小茫茫然抬头,三条小萝卜异口同声:“嘘——不准动!”

    易逾白:“……”

    目光掠过阿萍婶说的女孩身上,跟这三小孩一样傻笑着。

    花汀被他们堵住,两边都是民宿老板种的花花草草,请了村里的阿婶打理,这要是踩坏了一株可得有的嚷嚷。

    斟酌之下,他索性也跟着蹲下,瞧他们在干嘛。

    院内多植物,本就光线不佳,猝不及防又被挡了一扇光,没等三小萝卜叫嚷,易逾白拿手机打了光。

    光线下,一个白色圈圈赫然在目,还有一只焦头烂额的蚂蚁在圈圈里团团转。

    玲玲:“姐姐,小蚂蚁为什么出不去啊。”

    面对三个六岁小孩的询问,梁迩意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虽然拿到了港中文的offer,但要学的是艺术史,这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因为…”梁迩意飞速在脑子里搜寻答案,记得以前似乎是在哪听过原理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因为蚂蚁的视力不好?”

    问句,因为不确定。

    大小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但这会实在是怕误人子弟,急于找一个托底的人,抬头,对上那道幽深晦暗的视线。

    本来光线就昏暗,对视间好似淹没在眼底的无望海里。

    梁迩意先挪开视线,刚才那顿饭已经从三条小萝卜和徐品业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

    比如,这个人叫易逾白。

    再比如,他们要当三个月的邻居。

    “是不是啊,小白。”小胖像个男子汉一样肘一下易逾白,想要他给回应。

    “是…”易逾白顿了会,将话补全,“…吧。”

    这个“吧”有点虚,但又“虚”的理直气壮。

    三条小萝卜得了答案开心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也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度陡然下降,三个小孩都只穿着薄薄的衣衫,玲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很晚了。”易逾白熄了手机手电,又往地上轻吹口气,“都回去睡觉。”

    青青:“哦。”

    玲玲:“哦。”

    小胖:“哦。”

    三个小不点排队往门边走,中间的玲玲蓦地回头,“姐姐!明天我能来找你玩吗?”

    ”嗯…可以啊。”梁迩意点点头,过会又问:“你们不用上学吗?”

    “不用,嘿嘿!那明天见!”

    易逾白送他们到大门口,叮嘱他们小心点后关上门,放下栓,见她还在步汀道上傻愣着,替孩子们解释原因:“农忙时候他们不用上学。”

    徐品业家就在旁边,和客栈共用一堵墙,此刻他就探身在窗台上,往这边喊一句:“迩意,明天跟我一起去插秧吧,很好玩的。”

    “啊?”

    “别啊,反正也是体验生活嘛,早点睡。”徐品业回身,很快又冒出来补一句:“小白,你帮迩意把行李拎上去,我还要写论文呢。”

    白天当农民,晚上扮教授,社会学教授没跑了。

    易逾白听完话,径自拎起那个金棕色皮革行李箱,他腿脚快,走在前头。

    楼梯在客厅里面,木质的阶梯踩起来咯吱咯吱响,一前一后,一深一浅。

    浣花客栈就四间房,楼上两间,楼下两间,五到十月是大理的雨季。客栈老板也是个奇人,宁愿不租出去也不愿客人在雨季住一楼的两间房,因为地势布局的原因实在太潮,空气闷滞,不好住人的。

    也就是这样的真诚让老板在大理多个地方开了连锁,把招牌越做越好。

    两间房一东一西,中间隔着楼梯,再往前一点是露台,能看到远处的苍山洱海,还有一个休息区,布置的雅致,装了个秋千椅,在这晒太阳应该很不错。

    易逾白将行李箱放在门口,见她注意力全然在那张秋千椅上,淡声:“行李给你放这了。”

    “好。谢谢。”梁迩意已经坐在秋千椅上了。

    虽然没有她花园里的那个舒服,但有总比没有好,她就喜欢在秋千椅上睡觉,沈雨秧说她这是眷恋小时候在摇篮的感觉。

    那又怎么了,她就是喜欢。

    坐了好一会后才回房间。

    该说不说,这个老板的确是有点水平的,即便是木质结构,但动线设计流畅,结构合理。

    墨绿色带花朵的地毯通篇铺过,到顶镂空屏风当作客厅和卧室的隔断,一两米的大床几步远用梁柱隔开一个小型的衣帽间。

    推开窗外是刚才回客栈时要经过的石子路,两扇四面十字纹窗,梁上挂了彩带和晴天娃娃,轻飘飘的好看。

    还算可以吧,毕竟也没别的挑了。

    来之前梁迩意叫Monica订当地的五星级酒店,可得到的答复却是这个村子方圆五公里都没有什么五星级酒店,村子里的民宿也只有这一家。

    本来也不抱任何希望,但现在看来还算不错。

    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是Monica写的纸条,「记得先铺床单」

    可是好累,不想铺了,她也不会。

    捡了衣服洗完澡,往床上一倒,四肢都是酸麻的。

    明明上午还在她柔软的大床上,就这短短半天,全然变了样。

    翻身,觉着不是很舒服。

    特别是这床,没有回弹,有点硬,像躺在木板上,有点难受。

    耳边嗡嗡嗡的,好不容易熬出点睡意又被搅散,翻来覆去,最后实在受不了。

    两条手臂痒得难受,身上也是,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抓不着摸不到的难受,抓心挠肝。

    最后裹了绒毯出去,房间里也太多蚊子了,她一刻钟都不想待下去。

    露台上,风吹阵阵,她窝在那张秋千椅上,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妈咪肯定睡了。

    白加道的星空很稀碎,大概是在香港人口密度高的缘故。可大理的星空好像更亮些,亮到她有点陌生。

    她的房间暗着,东边易逾白的房间还亮着灯。

    黑夜是情绪的催化剂,傍晚好不容易冲散的惧意和委屈又重新漫上来。

    说实话,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自己一个人出门过,一直待在爹地妈咪身边,Monica也一直跟着她,不管在哪都是专机专车接送。

    其实她…从没像现在这般,一个人出门远行。

    原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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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有对旅途的期待,还有恐惧的掺杂。

    这样的情绪她没办法消解,最后任由其化成眼泪往下落。

    她拨出电话给Monica,哭噎抽泣的声音让远在香港的Monica慌了神,连连问她怎么了。

    “Monica,我想回家,你去跟妈咪说,让我回家…”梁迩意勉力挤出完整的话,语速极快,因为怕过会就说不出口了。

    “小姐,您睡不着吗?”

    梁迩意调整姿势,将自己团得更加紧凑,背对着房间只顾着宣泄情绪,自然也没注意到东边房间门的打开。

    易逾白只是想出来抽根烟透透气,也没真的想偷听,但这小女孩这么晚了不睡觉,捏着手机又哭的伤心,蓦地想到阿萍婶今晚说的话,本该要回避的他突然定住脚不想走了。

    指腹在金属打火机上摩挲,却迟迟没有开盖,那根烟在指尖打转,主人躬身撑肘,周身多了属于夜晚的懒倦。

    虽然很不地道,但他的确很有兴致看下去。

    可很快,那股兴致就让他低低笑出声。

    梁迩意:“你都不知道,这个床很不好睡,很硬,躺的很不舒服。”

    豌豆公主?

    梁迩意继续说:“好多蚊子,咬的我手很痒,很疼,一直在我耳边飞来飞去不肯走。”

    这倒是真的,不过每间房的柜子里都有驱蚊的东西。

    “Monica,我不想在这待了,吃不饱睡不好,空气也很糟糕,你跟妈咪说,我在这会生病的。”梁迩意已经口不择言,满口胡说八道,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你这样说妈咪一定会同意的!”

    指尖的烟翻转过来,回拢在掌心,被握的温热,易逾白轻扯唇角,很不客套的笑了记。

    瞎编一套胡话,只为了回家,这是小孩子闹回家的把戏。

    Monica远在香港,听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受了这样的委屈,只能先安抚她。

    “小哥哥回来了吗?”梁迩意声音染上湿意,娇声弱气的,“你跟小哥哥说,小哥哥会帮我说话的!”

    小哥哥?倒是有趣的称呼。易逾白终究还是打着了烟,实在是这位小姐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顾不上他这点声响。

    “小哥哥是站在我这边的!他会帮我的!”梁迩意义愤填膺,是会在亲近人面前表现出的娇纵,全然不加掩饰的,“我想小哥哥了。”

    她口中的小哥哥是梁家三少沈定倾,也是娱乐圈当红流量,一线小生,是红透半边天的乐团——Should的主唱。

    兄妹俩只隔了三岁,虽然幼时经常掐架,但比起大哥梁译怀,二哥梁喻简的年龄差,在梁迩意心中,小哥哥就是站在她这一方的。

    可自从这位三少易姓进娱乐圈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见面也少了。

    Monica安慰不住她,形势越来越紧张,最后答应现在联系沈定倾的管家,问问现在是否合适通话。

    在等待的几分钟里,梁迩意已经想好了万千种措辞,身后木围栏处,那抹猩红愈发明晰,烟丝燃烧的雾气消弭在澄澈的空气中。

    又是好几分钟,沈定倾先拨过来,他还在肯尼亚,才刚入夜,一通话就先损一句:“听说妈把你流放到大理了?”

    “小哥哥,救我!”

    那声音要多软乎就有多软乎,烟灰不抖先落,扑簌簌的往楼下跌。

    梁迩意贴面讲着电话,越说越激动,“小哥哥,我求求你,你帮我说说情,或者你来接我,好不好?”

    沈定倾最知道她玩什么把戏,刺一句:“我不说,也不接你。”

    “小哥哥…!”

    “……”

    “啊…!!!”

    梁迩意猛的一下跳起,原以为是鼻涕,紧接热意如泉涌般渗出,滴滴血花砸落,弄脏了睡衣和羊毛毯,俨然犯罪现场,吓得她连手机都表演自由落体。

    “我…!”被人伺候惯了的大小姐压根不知道怎么来,急得跳脚。

    仰着头好像不太对,低下头那就真的成了杀人现场了。

    血红血红的液体往下流。

    旋身时又被猛的吓了一跳,围栏边上,那个男人倚在那,半边身子浴在廊灯下,骨相清绝如苍山的新月晴雪,雪衫般不近人情,嘴角那点笑,似嘲又讽。

    许是受到惊吓后的激素极限上升,鼻尖又一股热流袭来,汩汩血往下冒。

    梁家四小姐、宇宙无敌霹雳超级无敌大美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丢脸死啦!

    “我…”梁迩意想解释的,可血流到两片唇瓣处,饶是自己的血,她也下不去口。

    丢大脸的小姐只想赶紧回房间,血可流,头可断,美貌不能损!

    手掌捂住半张脸,逃也似的往房间奔,显然有人比她动作快一步。

    易逾白探手在她腰上,两只手按住她的后脖颈,相同的力道和角度下压着她往前倾,沉声:“张嘴呼吸,保持着不要动。”

    话落,那只放在她后腰处的手挪到混乱不堪,满脸血的鼻翼上,着力按压着。

    后颈上的手维持着力道,微凉的指尖搭在那细腻的皮肤处,没有丝毫的逾矩偏颇。

    梁迩意滞住,刚哭过的水润双眸聚睛在不足一臂之隔的男人身上,诧异,不解萦绕盘旋,垂眸间看见他揉捏自己鼻子的掌心也已经沾上血迹。

    易逾白的目光仍旧阴沉平静,捕捉不到丝毫嫌弃或者不满的痕迹,就像对待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廊灯不亮,两人皆是在半明半暗,给了隐藏的缝隙空间。

    遮挡弦月的云散开了,彼此皆沐在月光下,藏无可藏。露台茶几上的果壳摇铃被风吹的曳动发响,声音闷闷的,像小和尚敲钟的秩响,晨钟暮鼓般醒神。

    鼻骨山根上的力道还在继续,可易逾白却感觉到又一阵热流,蹙眉,冽冽道:“倒也不必这么血气方刚。”

    梁迩意:“……?”

    这叫激动好不好?

    不对,这叫上火!

    一声闷哂的笑如风般拂扫皮肤,这阵火的种子好像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