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同一时间。
谷雨和洛初辰在岔路口分开后,一路小跑,采用最短距离直奔实验室。
生命科学大楼,是百山大学的公共实验平台中心,学校当年大手一挥,斥巨资打造了这座高达24层的高密度建筑,不仅外表富丽堂皇,建筑结构极其复杂,同时仪器更先进和全面,号称全国最大实验平台,相关学院的学生通过申请后,都可以进入,外校研究人员提交需邀请函以便长期常驻。
谷雨从高中起就来这栋楼做实验,但至今也没搞明白构造,每次从同一个门厅进去,随机上一部电梯,到达的楼层永远是另一番光景。走廊像会自己长出来,转一个弯就多出一条岔路。
谷雨这次从C口进入门厅。
平日里容纳学生和工作人员过多,一共二十部电梯都没有空闲的时候,每次实验课掐点出发的同学总是会因为电梯迟到。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跳得缓慢。19楼停了好久,没人进。23楼停了好久,也没人进。面板显示电梯在上下反复,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地按着按钮,却始终没有踏进轿厢。
谷雨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细思极恐。
学校仅剩下不到一万人,哪会有这么多同学需要在假期穿梭在生命科学大楼的高层呢?
谷雨等不及了,液氮在泡沫箱里挥发的差不多了,时间要赶快,她拉开应急通道跑步梯,三级实验室建设楼层都不高。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顶层嘎吱一声,很轻,但是是防火门特殊的声音,这个时间段除了着急上楼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应急通道?
生命科学大楼号称最神奇的大楼,至今关于它的传闻,还在从前一座山的热议贴榜首挂着,热度经久不息,譬如建设的时候死了很多人打地基、晚上零点顶楼幽灵做实验、乱入走廊的人会鬼打墙永远困在生科楼等等。
谷雨提心吊胆,飞一样的冲出楼梯,“砰”地关上实验室的门,喘了好几口气,这下安心多了。
在实验准备室里堆放了很多高效动物DNA提取试剂盒,谷雨刨出一个生产日期最新的,标注上开封时间。
接下来的操作她做过上千次了。裂解、离心、过柱、洗脱。黏稠的细胞裂解液滴进EP管时,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机械狗的残骸融化成的那滩液体,也是这种质地,黏稠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她压下胃里的翻涌,继续手上的动作。
离心机的嗡鸣让谷雨思绪放空,她第一次来这里,那时这栋楼刚刚建成,很多仪器还没有交付和完善,人多混乱,大家都挤在试验台,抱怨离心机不够多,工程师在调试仪器时候不时的发出吐槽实验室建设电路不合理。
当时杜谨师姐站在她旁边,戳着她脑袋说:“做实验还分心就别做了,一步错,数据全废,没人替你重提。”
语气很冷。但谷雨知道她是好意。
现在,离心机还在转。杜谨师姐不在了。至少,不在这间实验室了。
样本提取顺利。三个小时后,谷雨拿到了一管50微升的透明DNA溶液,质量检测不错。
基因测序仪器出结果要几个小时之久,谷雨喜欢在等待的时间里在楼内四处散步,她第一次做这个时候,一样是杜谨师姐边骂边带的。
基因测序就在同层楼即可完成,但谷雨拿起一块板子,随便的带上一个冰盒,手捧移液枪和枪头,她按了向上的电梯。
电梯依旧繁忙,她按了好几次,才到十五楼。
又是陌生的一段走廊,谷雨来回走,又到了新一层的转圈,绕了好几遍,终于看到了一块熟悉的白板,上面的打扫实验室排班表上还写着杜谨的名字,只不过下面签名那里,是空着的。
这是杜谨学姐所在的实验室,所有的玻璃都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门上贴着大字报,“脾气暴躁,销售滚开。”
谷雨深吸两口气,整理了一下实验服和口罩,敲了敲门。
“谁?”
“师兄好,我之前联系了杜谨师姐求借一管酶,到货就还,她说让我有空来这里的冰箱拿。”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鸡窝头的男生盯了谷雨几秒后侧身让开,手机里正是突突突的枪击游戏,他指了指冰箱位置。
“你自己拿吧”顿了顿又说,“不用还了,杜师妹她......应该不需要了。”
“肯定是要还的,就是现在这样销售进不来,无法送货,到了一定还的!”
“什么时候了还做实验,多享受活着的日子。”鸡窝脑袋师兄眼睛不离游戏一点,尽管眼神里全是空血丝,时不时传来嗷嗷的叫声和捶桌子的叹气。“能快乐一天是一天吧。”
谷雨已经很久没和杜谨学姐联系过了,她太忙了,而且很严肃,像个不近人情的机器,谷雨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才不会打扰到她。
她其实并没有借试剂。
冷气扑面而来,白雾顺着抽屉边缘倾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标签,然后在第三个抽屉的位置停住。
杜谨,标签还在,抽屉满当当的。取下,放在地上,假装低头刨那管根本不存在的酶,眼神在偷偷瞄冰箱内壁。
取出后的位置后方有一小块冰霜是断裂的,像被人匆匆从缝隙里抽走了什么东西,冰霜还没来得及重新冻上,很突兀。
不见了。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试验记录本不见了!那是她和杜谨师姐共同记下的。
负八十冰箱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是开门时间到了。
“师妹,还没找到吗?哪个酶啊,我帮你找?”
谷雨慌了,胡乱从一个自封袋中抽出一管通用酶,“不用了,找到了,东西有点多,不小心翻乱了,收拾一下在塞回去,不然师姐肯定要骂我了。”
谷雨探着身子用冰铲把后面的冰霜尽可能怼平,这才把抽屉塞回去。动作很快,指头冻得发麻。
她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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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隔着口罩只能看到两眼弯弯,不过鸡窝头师兄并没有注意到她。
“师兄,我走了。”
“拿走拿走,把门带上。”
谷雨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平静一下心跳。
抽屉夹缝的缺口是新的,冰霜没有重新结满,说明实验记录本被取走的时间就在最近几天。而那个位置对应的是杜谨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杜谨师姐太严谨了,谷雨早就摸透了她的习惯。
太好了,杜谨师姐,一定还在某处活着。
机械狗的猎杀名单,也不一定是百分百的死亡。
楼道灯光冷白,照得她手心那管酶的标签有些发皱。她这是一管普通的酶,每个公共实验室都有,她撒谎了。
她转进洗手间,冰盒打了几次都没有扣开,她的手还在抖。一枚棕色小瓶从袖口划下来,外表是正常的包装,打开后里面藏着一管蓝色的液体,这才是她的目标。
这是伪装成标本的hum-re3918-23分装品,也就是——传说中梦寐以求的神药,千万人为此厮杀,一掷千金。现在这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就在谷雨手中,灯光照射下,液体波动像承载一切的大海。
谷雨没有打开使用,小心翼翼再次分装隐藏好,压在冰盒最下面,做完这一切,谷雨蹲下来闭着眼睛,想了好久,毁掉它,神药将无法在市面流通,无人争夺此物,不会再有人因为它死去,可再也无法知道解药。留下它,就是给人类的欲望添柴加火。谷雨长呼一口气。
拿到这个东西的一刻起,她已经明白,她无法全身而退了,从此,她的命和这管药同生共死。
她抱紧了冰盒,重如千钧。
测序跑了两个小时。下来楼下的实验室时屏幕上已经跳出了完整的比对结果。她一条一条地滑过那些数据,比对一致性,一行一行的分析都指定一种结果。
光标停留在最后一行字。
“匹配结果:伯恩山犬,匹配一致性:99.7%。”
吧嗒,手中的记录笔掉在地上,谷雨弯腰去捡,手指却不听使唤,笔又滑了出去,谷雨浑身没劲,抽干了力气,从凳子上滑下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紧紧盯着屏幕,满是不可置信。
伯恩山犬,大型工作犬。黑、白、棕三色被毛,性格温顺忠诚。现在这个温顺的犬种,被塞进金属壳子里,变成杀人的机器。
谷雨倒掉了今天所提DNA,清除了所有相关数据,连带着自动备份一起。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结果,于是在登记本上写到“使用人:谷雨,实验内容:植物DNA提取。”随后关了仪器,熄了灯,确保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谷雨靠在关闭的实验室门口深呼吸,羽绒服下,腿抑制不住的发抖。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联想,禁不住的后背发凉。
十年前,她曾送给一位友人新年礼物——一只伯恩山幼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