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者名单宛如光荣榜一样,红底黑字,喜庆的公布在主楼前。

    “我过了!我过了!”一个个焦急挤在人群中,反复看了好几遍,不敢相信。

    也有垂头丧气,抱头痛哭。

    这是封校后,学生第一次提前知道自己被死亡,也是不在名单上的幸存者,明确知道自己可以活过第二晚。

    榜单前,两种人生。

    人头攒动,谷雨拉着洛初辰,耐心的排队到屏幕前,两人心中都有数,不会有自己。

    谷雨对自己的答题十分有信心,洛初辰则是从看到试卷时,就知道,自己的过往对银狐来讲,别有用途。

    387个名单,那是387条生命。

    洛初辰在心中默默加减,今天过后存活人数8616名。

    嘶,洛初辰的手突然被捏疼了一下,谷雨盯着左上处,神情紧张。

    “怎么了吗?”洛初辰一眼扫过,没有二人的名字,也没有澄澈和赵念的名字。

    “这个名单,会不会不对?”谷雨指着第一个名字。

    杜谨。

    “怎么说?”

    “她在我斜前方不远的地方,我有印象,我扔给了她医学试题,交卷前我还看到,她写的很满。”谷雨眉头微微皱起。“她不可能,不及格。”

    几年前,谷雨的高中生科创小项目,就是杜谨带的,印象中的她,人如其名,严谨刻苦,那会她就已经读博了,现在可能马上快毕业了。

    谷雨报考来这里,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当年她们的实验存在疑点,只有再次来这里,才有可能找到机会翻阅当年的资料。

    “不可能,那这个名单,是以什么评判方式?”谷雨在发抖。

    “完全随机吗?”身边另外一位同学,没有了最初的高兴,她清晰的记得,她什么都不会,当她看到通过时,她只觉得血液在沸腾。

    如果下次,没有了幸运呢?这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随机,意味着无法判断。

    咚——一声巨响。

    一个人飞天而下,垂直跌落向主楼屏幕前,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来不及跑开的人群上,正在欣喜的喊着过了的男生霎时被压断了脖子。

    骨骼的碎裂声戳着洛初辰的脑神经,飞溅起来的液体,滴在她的裤腿上,鞋上,五脏六腑流出一摊,正对着她。

    恐惧感直冲天灵盖,好像被谁扼住了呼吸,张开嘴,大口呼吸,不够,不够,生理性眼泪挂在脸上不断滴落。

    手指像是鸡爪一样无法动作,浑身痉挛,胸腔越来越紧,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心跳的突突在耳边。

    血,骨头,内脏,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记忆中白色房间喷射的血,和鲜活的心脏在手上跳动的滑腻触感。

    啊不要,我不要。

    欸?我是谁。

    洛初辰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手脚抽搐,窒息感缠绕着每一寸神经。

    天旋地转,有力的臂膀在身后抱着她甩了一圈,挡住了地上的惨状,出现了一丝广场的绿色,她不知道,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记忆中的虚像。

    一双大手捂住了洛初辰的口鼻。

    “屏气,五,四,三,二,一。”

    洛初辰哭着贪婪的想要呼吸,嘴唇和面部已然发麻,扭动浑身僵直的身体挣扎,身后人稳稳的没有松手的意思,把她按在了长凳上。

    “慢慢呼吸,一,二,三,四,五,六。”

    空气进入肺部,活着的感觉。

    “呼气。”手轻轻移动,安抚着她,“别闹,呼气。”

    洛初辰只觉得不够,张大嘴吞噬新鲜空气,他重新捂住强迫呼气,不容置疑。

    “呼气,四,三,二,一。”

    一遍,一遍,又一遍。

    指关节微动,不再像鸡爪一样叉开,洛初辰轻轻抓上了这双控制呼吸的手。

    “再来一次,慢慢呼吸吐气。”

    “闭上眼睛,放松,什么都不要想。”这双手拂过她的眼睛,指腹在太阳穴轻轻揉按。

    风吹过地上的枯树枝,沙沙作响,身后人的头发蹭到她的脸颊。

    洛初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有了仍在这个世界的实感。

    洛初辰仰起头,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苍翠的眼睛。

    好似从山中走出的神明,。

    “你是....?”看上去三四十的年纪,风度翩翩。有点眼熟,但她脸盲。

    “你的班主任,我叫温言。”对方见她睁眼,掏出湿巾纸,从长椅后方走过来,为她擦拭泪痕。

    洛初辰恍然大悟,是那晚给草莓的温老师。

    在快要碰到眼尾的瞬间,洛初辰下意识的后缩,躲开了温言老师善意的帮助。

    奇怪,洛初辰内心很复杂,她对这个温老师,有那么一些的依恋,也有说不出的害怕,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兴许是还没完全缓过来?

    温言老师也愣了一下,洛初辰慌忙接过缓解一下尴尬,“对不起,我自己来吧。”

    “嗯,之后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行,学院楼六楼转拐角副院长室。”

    “老师好年轻。”在洛初辰逛行政楼照片墙形成的刻板印象中,这类职位都是秃顶老头。

    “不年轻了,我女儿也像你们这般大了。”他放下一个小小的保温杯,挥了挥手离开。

    酸酸的,是薄荷柠檬水,爱喝。

    -

    南校区,生命科学大楼。

    杜谨是听实验楼的其他同学得知自己被淘汰的。

    她今天还在养细胞,根本没有去北校区,懒得花费宝贵的时间围观看榜。

    可同学拍的照片,清清楚楚的第一行印着她的名字。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狠狠捏扁了纸杯,扔在生活垃圾袋中。

    她需要静一静,这是她第一次停下忙碌的工作,思考自己的人生。

    实验室仪器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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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脑子很乱。

    她还没有毕业,她寒窗苦读了二十二年,她还要大好的前途,她不甘。

    天边的晚霞格外灿烂,她按下确定键,把今天记录的数据上传系统,重新戴上棉手套,解锁负八十度冰箱,从抽屉夹缝里,摸出一本带着冰碴子的实验记录。

    不厚的实验记录在冰箱里冻了几年,梆硬,砸人应该挺疼。

    她走在冷清的南校区步道上,许久没有这个时间点出过实验室的大门了,天色余晖渐暗,宛如她的人生。

    嗒嗒嗒嗒。

    天黑了,草丛中稀稀疏疏,出现了一只黑色的身影。

    头部不断转动,红色的光线显示正在扫描。

    杜谨一直在实验室没踏出过半步,这是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机械犬。

    她双腿酸软,勉强靠扶手站立。这就是淘汰者的下场?

    实验废鼠在结束后,都会被处死,经过她手脊椎脱臼的小白鼠已经上百余只,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湖水附近空无一人,旁边的小平房平常见不到人出入,连咬人的大鹅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我是22级医学博士生杜谨,我怀疑我的试卷判卷真实性,我申请复核分数并查阅试卷。”杜谨颤抖的声音大喊。

    机械狗的扫描声变化了一瞬,没有攻击,但也没有离开。

    杜谨不知道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还是天色没有完全黑透,机械犬没到上班时间,她继续往下说。

    “我在博一期间,短暂跟随过细胞功能强化实验,此项目是当年政府秘密计划,未公开,在此之上我又深入做了一些研究,我不知道你们管理百山大学这里的原因,但留下我,我有用。”

    杜谨一口气说完,当年这个新药研发,她就觉得一脚踏入了很奇怪的浑水里,偷偷藏下了一本最原始的少部分内容。

    她现在,在拿这个不可告人的内容,交换不死的可能性。

    机械狗的后腿微微弯曲,好似随时会扑咬过来。

    她咬了咬牙,更高的声音,抛出她可怜的筹码。

    “当年那个新药,名为hum-re3918-23。”

    机械狗的红光消失,乖乖侧卧,后腿伸到硬壳脑袋上挠痒痒。

    那时只是无意撇到一串数字字母组合,是帮导师代取的档案袋中的,现在杜谨才深刻的感知到,恐怕这个编号的含义,足以比她的命值千万倍。

    “哦?”小平房有了响动,门开了一条缝。

    “阿礼是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了。”戴着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将发卡夹在一张黑色的卡上,随手丢到了杜谨的面前。

    “捡起来,从今天起,你归阿礼管了。”

    杜谨缓慢的蹲下,腿抖的差一些栽进河里,手指触碰到卡片,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内容,身体乎的一软,眼前景象开始晃动,不好,是吸入式麻醉剂........

    “我们欢迎,有价值的人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