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表面不动声色，快速把台面擦过，硬撑着抖成筛糠的腿一步一步后退。
一回头，十几尊木偶啪，啪，啪，规律的拍着木长凳，示意过来坐坐。
这些木偶看起来有些年代，脑袋像是随便削了块木头就安了上去，赵念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慢慢挪动到椅子旁。
屁股微微沾到一个椅子的小角，他没敢挨着座。
木偶们停下了拍桌子，目光炯炯盯的赵念心里毛毛的。
这个最顺眼的木偶手部嘎巴嘎巴响，一弯一张，摆手让赵念坐过去。这张脸和他的画图搭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是毫不相干，但就让赵念觉得怎么看怎么像画图搭子。
他摆着手，就像往常赵念进到展厅，他挪开摆的乱七八糟的颜料桶，邀请赵念一起坐到落地窗下，把画架摆到一块，全程无任何交流，只有笔刷滑过纸张的白噪音。
赵念屁股往里面挪了几厘米。
顺眼木偶拳起来四根指头，留下食指指向前面。
赵念听话坐端正，欣赏刚刚擦过的展台的上面，托底架子摆的东西一言难尽，幽幽的转动展览，被迫欣赏这些“精神攻击”。
这些恶心的背后，是坐着的人，他在那默默看着这一切，让赵念不寒而栗。
只能在心里默默评价道，这个设计师，离神近不近不知道，但一定离人很远了。
等等....这个品味...一个名字在赵念的心中一闪而过。
檀铮！
“你是设计师檀...”赵念话还没说完，木偶的鼻子，戳在了他的脸上。
顺眼木偶的手包裹住了赵念的左手，死死压在长凳上。
两人喘息之间的距离，只是木偶没有呼吸。
其他木偶也好像瞬移一般，将他包围，在他看过去时，却又停下动作。
一，二，三，木头人。
赵念庆幸自己坐在了凳子的外围，可以把这些木偶都放在余光内。
细细簌簌的声音在左手爬起，他瞟了一眼，一片片木屑顺着和木偶接触的地方，像有生命力的虫子，浸入每一寸肌肤。
左手没有了感觉，也无法控制。
他在被木质化。
保温杯还揣在裤子口袋，内外层均为高品质不锈钢材质。
咔擦！
保温杯在赵念的手中碎成几片长细条，他操作了很久，才勉强分割成尖锐形状。
他抓起一个卯足全身力气刺向木偶的脖子，手被锋利的保温杯碎片划出血液，滴在木偶的彩绘身上，为其增加几分艳丽。
顺眼木偶的脖子仅仅是出现一个口子，它没有一丝反应，反而趁这个空隙其他木偶又贴近了几十厘米。
赵念猛地换方向，朝着幕后的位置投掷，碎片软趴趴的倒在了展台上，没有构成任何威胁。
这下把里面的人惹笑了。
“哈哈，有趣。”
“檀铮你给我出来！”赵念咬牙切齿，考虑到规则，十分克制了愤怒的音量，“躲在后面算什么，来我这啊！”
檀铮的手指轻轻一动，木偶漂浮悬在了半空，屋顶吊的残肢在唰的一声后定住，奇怪的背景音乐停止了播放。
“我们来做个交易。”
“你的同学对你也是狠心。”
“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和他一样，变成一尊木偶。”
“同学？”
“是啊，竞争，是杀掉变成木偶的同学，或者他把你变成木偶，是不是很好玩？”
在空中的木偶们集体拍拍手，伸伸胳膊腿，坐起了广播体操，嘎啦嘎啦声音诡异不断。
没有攻击意味着可以有余地。赵念开口，盯着那处看不清的人影。
“如何交易？”
檀铮没有回答，吊着的一个手，手里夹着一张黑色的卡，在赵念的视线正前方摆动，引诱赵念去抢。
赵念没有动。
“你的反应真冷淡，理工男，没有一点艺术细胞。”
“我的设计也不差。”赵念不假思索反驳道，他觉得这种邪恶的东西真是玷污了艺术，“怎么交易？”
“这是临时卡，持有它可以判定你为自己人，保证你的安全。”
“哦？”
“你有什么想法和需求？”檀铮没有继续说条件，而是把主动方交给了赵念，“我都可以尽力满足。”
“我的需求很简单，你能办得到吗？”赵念乖乖的坐在长凳上，木片已经长到了胳膊肘，“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以。”
“如何相信你？你想杀了我。”赵念举起毫无知觉的小臂和手，木质斑驳粗糙，“你的诚意呢，檀铮老师。”
“和你玩玩而已。”檀铮从高台上起身，一步步走到赵念的身前站定，握住了木胳膊。
一个满头脏辫的长发中年男人，小眼鹰钩鼻，瘦如骷髅，装扮奇怪。
知道这是搞艺术的，叫标新立异的时尚，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吃不饱饭的乞丐。
“我很真诚。”檀铮的雕刻刀在赵念木质小臂上点点剐蹭，修饰边角。
赵念右手捏着兜里的保温杯碎片，出其不意直直捅向檀铮的下半身。
叮——
碎片与雕刻刀相撞。
“我体术位于最底层，但和普通人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檀铮的雕刻刀发出红光，与赵念的木制胳膊一同亮起，几秒钟后，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小臂。
赵念虚空抓一抓，摆一摆，都没问题，知觉也有了。檀铮后退几步，把雕刻刀小心翼翼的摆在长凳子上，双手举起示意没有武器，抱着胳膊坐在了底层的静止展台上。
“我是檀铮，隶属【管特署】的执行部，我想收你为我的学生。”
赵念听不懂，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是风景园林，林学院的，不能跨学院选导师。”
“不，国家特殊事务总署，你们透过正门看到的浮梦岛，就是我们的总部，是优秀的异能者正规军聚集之地。”
檀铮在嘴上比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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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锁的动作，“这里只有你我，没有监察官，不怕泄密，但你小子如果说出去，保准没命哦。”
“和我签署师徒令，即会生成师生协议，我作为你的教导者，老师。你作为新成员加入【管特署】进行培养，完成培养升为中高层。”
木偶应景的挑起了一只舞，一曲结束还为自己呱唧呱唧鼓掌。“你看到了，我可以控制这些艺术品。”
“而你会控制金属材料，我们彼此互补，拜我为师，我升职，你未来地位也不会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何？”
信息量太大让赵念的脑子CPU干烧了，“我不管这那的，我只想出去。”
“出去好办，等这里的任务结束了，咱们自然一起出去，这张卡就是在这段时间让你安全活下来的。”
檀铮一挥手，吊着的断肢恭恭敬敬的把卡献到了檀铮面前。
“听起来好处在我。”听起来诱人的都是诈骗，赵念的防诈警报在疯狂响。
赵念只想多拖延一些时间，希冀有人能够发现他不见了。
“我们是互利互惠。之前司理事的学生年仅14岁就成了首席指挥官，16拿到预备理事候选人顺位第一，年纪轻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地位你难道不想要？”檀铮像条吐着芯子的毒蛇，甜言蜜语引诱着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不感兴趣。”赵念的理想是开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山庄，潇洒快活。“但你好像很想要。”
“对，我想要，预备理事这个位置我心动很久了。”檀铮全程和赵念对视，不似说谎，“但碍事的人不少，比如那只男不男女不女的野狐狸...总之，事成不会亏待你。”
赵念也感受到了檀铮满腔的野心，尽管他对“预备理事”这个东西没有概念，“交易中你需要我具体做什么？”
“做内鬼。”
“我要你的忠心，只为我做事。”
檀铮站起身，对他伸出手，邀请他。
赵念反而靠到了长凳，指指上面，“你那一串子木偶，还有这些胳膊腿，哪个不是只对你忠心，全屏你心意操纵。”
“要我这一只作傀儡，有什么用？”
“我很欣赏你和你的优秀的异能，你是第一个叫出我名字，还能在我的展厅活过15分钟的人....
”
赵念打断了檀铮的夸赞，“我可以拒绝吗？”
檀铮把雕刻刀收入口袋，语气懒洋洋的，“是吗？你会选择拒绝吗？你来这里，不就是想找到那个人？你的生父。”
这句话直戳赵念的内心，他一瞬间站了起来，跑上前去，而檀铮已然几步退回到展台的幕后，留下一句话。
“如果能活到精英计划第一期培养阶段结束，那就16号，最大的画像前，是我们的约定，想好了来见我。”
说完，整个人消失不见。
木偶，咯吱咯吱的重新动了起来。
艳红的颜料点睛，宛如十几尊索命鬼，狠狠盯住赵念，自半空而下，扑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