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踏圣山者，神必佑之。”洛初辰娓娓道来，吸引了众多目光，大家不自觉停下手中的东西，聚精会神聚焦于这场有趣的汇报。
洛初辰亭亭玉立，白色长发简单拢住，慵懒温柔，红色头绳坠在发尾，好像此时她就是神明的化身，借她之口讲述着千百年来的神秘。
“山神信仰，本质上是人和山的关系。在古老的时间长河中，人们的生命，全权仰仗于山神。”
“山林作为两国先民们的生存栖息之所，不但构架了人们生存的物理空间，更提供给人们以维持生命的生活资源。正是这种对山的依赖性，使人们在接触神灵体系时，将山神置于首神地位，奉为最高神灵。”
“人们在山中建庙、设神龛，四时上香祈求平安。祭祀，逐渐成为了人与山神之间的契约。”
“这些契约从最初的敬畏、祈求，亦转变为交换。人们把最好的献出去，换山神不降灾祸，到以人类身份企图与山神达成交易，即人类信奉于山神，山神须回应信徒的愿望，同时人类也被约束着不能逾越自然的边界。”
每一页的设计精妙绝伦，在万木倾伏中带有静谧空灵之感。
温言老师的目光从没有放在PPT上，只是看着她，看她掌握自如的演讲，看她偶尔撩起额角的碎发，看她专注如一汪潭水的眼眸，嘴角有着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听了几分钟，不似前几组那样耐心等待，静静聆听，他披上大衣，起身去了后排。
洛初辰看到这一幕，分了心，停顿了一下，泰然自若切换到下一页继续讲述，但眼睛却在紧紧盯着温言老师的一举一动。
元吉跪坐在桌子下，手捧洛初辰的翡翠贴在心口，宛如珍宝，这让他缓和了一些，突然被阴影笼罩，他抬起头。温言老师站到了洛初辰的座位，弯下腰来，挡住了白炽灯本就不强的光线。
“老师…我不舒服…”
元吉想象中的关心和询问并没有到来，温言老师修长的手指，一把钩住了翡翠，元吉也没有因为对方是老师就放手，攥的更紧了。
“松。”这一刻温言的语气，冰冷严厉，和刚刚在前排微笑鼓励判若两人。
“老师，这不是我的。”温言老师看着体态轻盈，没想到力气极大，元吉只好整个上半身压在温言老师的胳膊上，“洛初辰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别人。”
温言老师好像有一些着急，脱口而出。“我不是别人。”
“乖，给我，怕摔碎了。”他不想硬抢，元吉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僵持，谁最终拿到手了翡翠不言而喻。
前排有些好奇的学生探出脑袋望向后面，看到的是温言老师专心照料身体不适的学生。宽大的大衣，挡住了后排一探究竟的视线，两人的夺玉小插曲隐藏的很好。
温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的盘在手中擦拭，看起来十分重视。
元吉感受到了温言的嫌弃。
“既然如此，这份古老信仰又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现代启示？让我们走进现代的森林经营中去。”台上的洛初辰已经进入到后半段，元吉的即使身体好似在火上烘烤，也折服于洛初辰精彩的表现力。
元吉觉得只要在等待完洛初辰完成全部汇报，两人至少可以不死，这一信念吊着他忍受着不适感。
温言用一个新的小手帕，仔细对折包裹，放入了大衣内侧口袋。
冰凉的手背贴上元吉的额头，一瞬间好了一大截。
“闭上眼睛，我帮你揉一揉。”温言靠近元吉蹲下，大衣的衣摆拖在地上，在狭小的空间里，为他按揉太阳穴和后脑勺。
在元吉看不到的地方，浮现一丝绮丽的光芒。
温言手法很好，但触感较为粗糙，指腹的茧子刮过皮肤好像要把他的脸给搓下一层皮。
元吉在心里感慨温言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在多媒体这么发达的情况下，坚持手写板书，肯定是粉笔用的多，又不注意保养，玉树临风的老师手上磨成这个样子多煞风景。
“科学的尽头，或许是对自然的重新敬畏。”洛初辰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但她心里有一丝在意。
在意自己的汇报被温言老师无视，两人离得一步之遥，哪怕温言老师离开时给自己一个示意也好，同时也在意着元吉的身体状况，她在暗暗说服自己，不论哪位同学遇到身体不适，老师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施以援手的，她只是恰好触发了这样的特殊情况，并不是刻意而为。
洛初辰看着温言老师蹲下的身影，他多么像是一个传道授业解惑，关爱学生的师者。只是一个汇报而已，怎么会让自己有种被丢下的落魄，以及不被选择的失望。
学校封闭，随机死亡这些都没有干扰到洛初辰的心绪，这一件小小的事情，甚至都算不上是个事情，让她有些内耗。
洛初辰瞟了一眼教室中央的电子表，是时候结束了，走位到第一扇大窗户，大家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也看到了窗外的大山。
“那么，到了故事的最后，山上超凡脱俗的神明又可否听得到，山下苟延残喘的我们，诚挚的祈愿？”
结尾放映页，洛初辰改掉了模板中的谢谢聆听，取而代之的是——
[请相信：花会开，春会来！]
“以上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前所未有的掌声，在昏天暗地的逃命中，这个汇报像是燃起了一束希望，虽不能有实质性的作用，但足以精神慰藉。
掌声落下，不止洛初辰，台下的同学也在好奇扭头，他们也想知道，针对这样的话题，老师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
桌面上只能看到温言的半个脑袋，他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无视一切为元吉按着脉搏。
血液流速基本稳定，心跳速率也降了下来，温言像在元吉身上施了什么魔法。
“好点吗？”
“好了，老师真是神医！”温言扶着元吉起来，坐回了椅子上，这才对台上被冷落的汇报人扔了一句。
“汇报完了？”
“是的老师。”
“同学们有什么要问的吗？限一个问题。”温言的身子侧向元吉，没有分给前面一丝视线。
第二组的女生高高举起了手，她们组结束后如获新生，对于后面的汇报听的很认真，看到温言没有看前排的打算，正想开口，没想到被另一边生面孔抢先。
“我有！”
这次结课是林草学院整个大一，不光有林学，还有草学和风景园林等。提问的女生估计是草学，她有着靓丽的玫瑰金粉色头发，在人群中异常亮眼。
“听说这世上有一种药物，吃了便可得到神力，像山神一样强大，那时人人可以自封为神…”她叼着一颗棒棒糖，痞痞的问出来，“你期待这样的新世界吗？”
洛初辰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应。
“从古至今，每代帝王都曾追逐着同一个梦——力量与长生。当人类拥有了神力，或许这是神明的恩赐，也或许是一种枷锁，如果那一天真正到来，我们不妨拭目以待，一起等待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女生点了点头，一口咬碎了棒棒糖，“行。”。
温言站起身，一本正经问道，“我来问一个问题。”
“对于山神而言，祂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此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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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同学们也开始小声讨论，这是第一次听到山神的视角看问题，好像一下从专业层面上升到了哲学范畴。
下面叽叽喳喳，讲台上的洛初辰安静了。
“我无法回答，山神…真的存在吗？”她在山中修养时，半昏半醒中，好似耳旁听到一些事情。
比如山神是万象堂中掌握最高话语权和决策权的关键角色，可是无人见过祂，无人知晓祂的样子，祂的存在与否，洛初辰不知道。
温言老师笑了笑，如沐春风，“相信祂，祂就会存在。”
“中场休息十分钟后草学开始。”
洛初辰走回自己的座位，温言老师没有走开，还在照顾元吉，洛初辰本能上又不想靠那么近，于是坐在了连排椅子的最外端，与他们隔着几个位置。
看到温言老师起身，洛初辰马上站起来腾出位置，结果温言老师停在了她旁边，抓起她的手腕。
洛初辰没有躲开，任由温言老师折叠起带着白色花边的袖口，捏着手。
“戴好，不要摘下。”这只翡翠在温言老师的手里好像是活物，会动一样，很丝滑服帖的滑到光洁的手腕上，戴上后口径肉眼可见比之前小了一圈，目测不是能完整取下来的样子。
这颗翡翠如温言老师的眼睛一般，苍翠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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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624，大学生心里健康期末考场。
时间转眼到了快交卷的时候，一整场都没有任何异常，澄澈彻底放松下来，盘腿在凳子上。
这题越答越得心应手，他还留有十几分钟检查。
判断题：1.你最近是否有自杀想法。×
选择题：1.我的生活怎么样。A无趣B一般C有趣
整套试卷题量相当大，让澄澈第一次体验当学霸的感觉。
“早知道大学考试这么简单，我初中就不辍学了。”澄澈剩余的时间就在回顾自己这小二十年，思考这个读书问题。
所有题号里的数字4、6、8、9，都被他无聊的涂上了小黑疙瘩。
澄澈在靠窗的最里侧位置，他倚靠在墙上，舒舒服服的审阅自己预想中的满分答卷，把一塌子试卷竖起来轻轻的磕到桌面对齐四角。
“阿嚏！”澄澈打了个喷嚏，坐正了坐姿，打发时间朝着窗外望去。
一串排列奇怪的小黑字出现在了余光中。
是窗帘被澄澈的姿势不小心带起一个小角，窗帘的上面挂满了灰尘和絮状脏东西，靠近桌子的下部充满了污渍，染的一团一团的。
澄澈只觉埋汰，心想，之后的顺口溜得加一条了，不仅是[百年百大，心理不挂]，更是[百年百大，窗帘不洗]。
但挡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垫着一层随身携带的湿巾，掀起了窗帘的小角。
背面的“帘中乾坤”展示在澄澈面前，各种各样的计算公式，概念，知识点，五花八门，不知道多少代学生集合的作弊墙杰作。
只有中间两行字通俗易懂，夹在一串物理公式中。
“这里埋着惊天秘密。”
“去山上，活下来。”
澄澈望了望窗外的山，在道上有着各式各样关于“山”的异闻传说，无意间没少传到他的耳朵中。
他也曾好奇过，山上有什么？
两句毫无关联，无厘头，澄澈头都快探入窗帘中，仔细寻找可能还有遗漏的只言片语。
扔下一支黑笔，澄澈假装捡东西，在窗帘拖地的边边上瞪大了眼睛找。
在一片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液体浸染的污渍上，有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山上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