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楠枝灵魂脱离小世界的那一刻,时间骤然停滞。
小世界之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覆上透明的球体,冰雪蔓延,冻结住小世界的一切。
球体飘起,固定在垂落的透明珠链上。
放眼望去,那是一片静谧无边的水域,粗壮透明的世界树倒映在水面上,延伸出的枝干没有尽头,枝干上垂落的珠链链接着无数球体,球体中闪烁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粗壮晶莹的树干下,虬结盘曲的树根上,身着雪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和小白鞋的少年随意的坐着,鞋底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水面,水面上,少年精致漂亮的容貌和温愆一模一样。
无边无际的空间扭曲一瞬,穿着黑色长袍工作服的男人、女人和小孩凭空出现,朝着少年所在的位置涉水而来。
男人是监管局局长周云汀,女人是快穿局局长甄理,小孩是系统局局长Ann,三人是主神手下的得力干将。
看清楚主神的装束,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哽住,如鲠在喉的那种。
神本无相,主神往日的形象,他们看到的都不相同,大约就是每个人眼里神明的形象。
今日,祂特意让他们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是个什么章程?三人摸不着头脑,但也如鲠在喉。
因为,温愆的性格和经历由他们三个人共同撰写,写的时候虽然都说是公事公办,按照正常程序走的,但小世界里发生的事,除了一些不能看的,他们三也是看了全程的。
主神以这个形象怎么被那新来的小姑娘得寸进尺的,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是要兴师问罪?
三人心里各有衡量。
不管什么章程,甄理决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甄理故作严肃刻板的开口,“大人既然决定交由我们全权负责,为什么还要横叉一脚?先是赠送道具,再是ooc。”
主神迟殊没想到她还有脸提这一茬,面无表情道:“我念在她是新人,怕她完不成任务,送个道具怎么了,而且我哪里ooc了,你们才是ooc,温愆哪里像我了?”
甄理据理力争,口若悬河的输出:“其他人都是用积分兑换道具,只有她每个任务都有初始道具,您这是偏心。还有我们是按照您的负面情绪设定的世界线,人的性格和经历、生长环境都息息相关,您在一开始用主神威压恐吓人家小姑娘,还在人家小姑娘为了救你受伤时幸灾乐祸,这不是ooc吗!”
迟殊不甘示弱的反驳,“他是承载着我负面情绪的碎片,是我身上剜下来的一块肉,有我的性格和气势怎么了?还有道具,我乐意给,不服气你对着世界树投诉我啊,看谁给你撑腰。”
甄理看着迟殊神采奕奕、睚眦必报的嘴脸,心里第一万次劝自己冷静,主神病了,不要跟神经病计较,他以前自然是公平公正、无悲无喜、博爱众生,但他现在病了,所以变得偏颇狭隘固执。
甄理歇火了,周云汀叹了一口气,提醒怼得甄理哑口无言开始得意忘形的迟殊:“大人,您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再产生更多负面情绪了。”
迟殊嚣张跋扈的笑容淡去。
他郁闷的转过头,低头看着从白皙掌心溢出来的黑气,默默用神力压下。
周云汀苦口婆心,“大人,您掌管万千小世界运转,纵览众生百态,产生负面情绪无可厚非,但您不要讳疾忌医,有问题我们及时解决就是了。可您先是拒绝您师父为你挑选的人,一意孤行的选了许楠枝这个没任何经验的新人,这也就算了,您送的道具,真的是出于好意吗?”
字字句句,锥心之言。
迟殊眉眼间拢上烦躁,祂是神域的第二任主神,因为第一任主神陨落的突然,后面复活也不愿意留在神域,硬是要留在冥渊,执拗的陪着夜尊,所以天地诞生了祂。
最开始祂是由第一任□□导的,所以第一任主神也是祂的师父。
师父根本没有耐心教祂,加上祂没有经过天地试炼就赶鸭子上架的成了主神,还被迫收拾一堆烂摊子,精力不济一时疏漏,小世界就出了事,祂耗费大量神力补救,还设立了快穿局、系统局管理,好不容易力挽狂澜。
但小世界失衡、阴阳失序的局面已经酿成,天命之子溢出的负面情绪影响了祂,导致祂被污染。
这些负面情绪十分顽固,无法剔除,只能压制,再积累下去迟早会出大事,所以祂召集了三个得力助手商量对策,他们想出了一个净化计划。
以神之碎片作为创世砥柱,将负面情绪附于碎片之上,通过任务者介入,和维护小世界平衡一样的方式来净化负面情绪。
迟殊当时就不太乐意,祂看过这种套路,摆明就是要让祂变成和祂师父一样的恋爱脑!
但不乐意也没用,世界树应允了。
于是他们开始着手挑选任务者,还特意联络了师父那个恋爱脑。
害怕被恋爱脑传染的迟殊否决了师父推荐的人选,在新入职的员工中定了许楠枝。
这个小姑娘一看就很会摆烂,肯定能搞砸。
谁知道祂现在被啪啪打脸,还在小世界里被占够了便宜。
碎片虽然被净化,但迟殊不想被碎片影响,冰冻了碎片所在的小世界,且没有让碎片回归本体。
尽管这是掩耳盗铃。
祂送的道具当然是为了添乱了,但这不能说。
迟殊故作公允,“我给的道具有好有坏,全看她自己的运气。”
狡辩。
三位局长在心里腹诽。
互相指责和甩锅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周云汀放弃质问,一脸苦恼:“大人,您也看到了,您选择的许楠枝才新手任务就要跑路,您的负面情绪还不知道要净化多久,万一净化完成前,她攒够积分兑换寄体找温愆去了,您接下来怎么办?”
迟殊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哪有那么多负面情绪!”
三位局长默默对视一眼,就主神现在这嬉笑怒骂毫不遮掩的情绪,他们觉得净化之路任重道远。
周云汀换个方向劝说,“好,大人,就算您没有那么多负面情绪,那要是她攒够积分找您要温愆,您要如何处理?”
迟殊根本不怕,十分笃定:“四十多个世界,她攒够积分怕都把温愆忘了吧,而且她都和温愆白头到老了,没有任何遗憾,执念也强不到哪里,下个世界的我容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肯定就喜新厌旧了。”
周云汀不知道说什么了,在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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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堵这件事上,大人真是越来越擅长了,真是怀念以前那个悲天悯人的神明,现在这个,跟他的前老板,夜尊那脾气,真是不遑多让。
周云汀哑口无言,甄理又支棱起来,问:“要是她下个世界没有对您的碎片动心呢?”
迟殊一点都不想思考这种假设,“没有这种可能。”
甄理直视着迟殊,掷地有声道:“好,大人,我们打个赌,要是下个世界她没有动心,您就得见一见她,跟她说明缘由,且不再干涉我们后续的创造,完全尊重我们的创作自由。”
这分明是个圈套。
这么明显的套路祂怎么可能上当,迟殊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不等祂开口,提前预判的甄理迅速给了不吭声默默观察的Ann一个眼神。
Ann开口截断了迟殊,说出了面见主神后的第一句话。
他口齿不太利索,平时很少说话,每个字都说得缓慢温吞,像是从喉咙里拼命挤出来一般。
“大人,您怕了。”
明明应该是反问的语气,但因为说得太慢,硬生生说成了陈述句,加上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玻璃珠一般圆润的眼睛,莫名透着一股嘲讽的意味。
激将法。
太低级了。
迟殊心知肚明,但就是克制不住。
祂气血上涌,说出了让祂后悔的话。
“谁怕了!赌就赌!”
话一出口,祂就想收回。
不等祂采取耍赖手段强行收回,甄理就语速飞快道:“大人,一言既出,九死不悔。”
迟殊把蠢蠢欲动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知道迟殊此刻满心懊悔不甘,甄理语气软和下来,“大人,不是故意和你作对,套路你,只是你不觉得,她应该知道真相吗?她本不应该进特工部的,也本不应该被您如此戏耍的。”
迟殊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戏耍她。”
“是么?”甄理轻笑,“大人,您看过那么多世界,应该知道,在世界线里,您这种添乱和隐瞒的行为,最后会追妻火葬场吧?”
迟殊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压抑:“注意你的言辞,谁是妻?”
周云汀慢条斯理补刀,“傲娇嘴硬更容易追妻火葬场。”
迟殊想灭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在主神爆发前,甄理及时转移话题,“大人,您下一个负面情绪是什么,我们也该去写世界线了。”
提起正事,迟殊鲜活的情绪又淡了下去,祂平静道:“憎恶。”
甄理皱眉,“大人,可否给我们一些指引?”
“这个情绪产生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很恶心的事。”
……
波动的空间再次扭曲,偌大无边的水面只剩下迟殊一神。
迟殊靠着树干,手臂枕在脑后,抬眸看着被晶莹枝干切割成数块的“天”。
单调、空白、虚无。
说祂讳疾忌医也好,对恋爱脑深恶痛绝也罢。
这样漫长无聊的日子,祂一个神过就够了。
没必要像师父那样闹得难看。
没必要。
迟殊提醒自己。
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在被冻结的晶球上。